第187章確認過眼神

  確認過眼神，發現郭志寅是很認真地在跟他說話後，林超涵也嚴肅起來，他在思索，郭志寅為什麼要這麼跟他說話，只是為了阻止他上高原嗎？上高原的確有一份危險，而他本人也沒有一定要讓郭志寅同意他上高原的理由。只是為了去跟范一鳴干一仗嗎？這個理由憑什麼說服郭志寅？

  這讓林超涵有點小尷尬，一腔熱情過來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是鍥而不捨才是林超涵的性格，接下來，他持續多次找郭志寅，每次都給自己找了很多慷慨激昂的理由，比如說為國爭光、為西汽生死存亡決一死戰、不破匈奴誓不還等等，決心都下得非常大。

  但是郭志寅總是搖著頭嘆著惜，沒同意。

  林超涵先後找了姜建平和父親林煥海，他們也是重要的意見參與人，姜建平被林超涵上高原的熱情所感動，當場表示同意林超涵上高原，但是他也得尊重郭志寅的意見，郭志寅是最懂技術的人，他說誰行誰就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能隨便占指標。

  林煥海則是臭罵了林超涵一通，「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上高原？別扯那些為國爭光的理由。為了自己的女朋友爭風吃醋，你這樣的心態去高原，是去找死嗎？那是你為了個人恩怨爭強好勝的理由嗎？絕對不是！我同意郭總工的意見，打死不能讓你去。當然了，想去，也可以！」

  看見林超涵驚喜的表情，林煥海冷笑著說，「自己走著去，我絕對不攔著你。」

  

  林超涵像只鬥敗的公雞，頹然下去，他現在有點明白郭志寅為什麼不讓他去了，但是他現在也沒法有更好的藉口解釋了。

  他有點苦悶，回到車間埋頭苦幹，直到下班。想著范一鳴會在西汽眾人面前笑話他，而自己卻無法還擊，他有些憋悶，這是他的情敵，現在在事業上竟然也成了競爭對手，這件事情，如果他不能直面，那他就該反思一下自己是否還是一個男人了。

  下班後，他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在廠區周邊閒逛起來，在賓館的旁邊，有一條小道。是他最在獨處時比較喜歡走的一條路，這裡通往更深的山村里，平時來往行人很少，廠里的人也比較少走這條路，所以很安靜。正逢盛夏時節，草木茂盛，各種蟲子出沒，他慢慢地走著，欣賞周邊的風景，舒緩一下內心的焦慮。

  正慢慢走著，後面傳來一陣陣喘氣跑步聲，好像有幾個人跑了過來。

  他猛然回頭一看，居然看到沈玉蘭正穿著小背心和幾個女孩子在小路上跑步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想笑，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一到周邊閒逛，總能意外地碰到沈玉蘭。

  他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沈玉蘭看見他，更是開心，笑艷如花，有一段時間了他們都沒有私下裡見過面了。

  旁邊幾個女孩非常會意地把沈玉蘭留下，自己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想不到你還真是挺注意鍛鍊的。」林超涵有點感慨，「爬山能看見你，走個羊腸小路也能碰到你，實屬難得，像你這樣的女孩子這麼熱愛鍛鍊，很少見。」

  沈玉蘭擦了擦汗，「我自幼身體瘦弱，經常生病，所以醫生說過，要勤鍛鍊才能有健康，所以沒事我就和姐妹們一起跑步鍛鍊。怎麼樣，我們一塊跑吧？「

  林超涵想了想，也好，於是就和沈玉蘭一起慢跑起來，連續好久忙於工作，林超涵現在連打籃球什麼的都少了，跑起來居然有點氣喘。

  沈玉蘭說，「超涵哥，看來你最近鍛鍊得不夠啊。」

  林超涵苦笑，「確實，跑幾步就氣喘，怪不得郭叔他們不同意我去高原。」

  「廠里不是已經安排好了麼？聽說名單馬上就要公布了，不去就不去唄。」沈玉蘭跑得很輕鬆，連氣都不帶喘的。

  「可是我現在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林超涵悶著頭跑，這條羊腸小道真的很長，他們跑了半天，還有走不完的路。

  「為什麼一定要去高原呢？上次去墨河不是已經有過很好的體驗了嗎？廠里安排自然有自己的考慮，不必非得你去。」沈玉蘭又擦了擦汗，雖然不是很累，但確實很容易出汗。

  「其實，……這個，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林超涵本想解釋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眼前的沈玉蘭吐氣如蘭陽光活潑的樣子，他又有點尷尬地說不出口。

  「當我是好朋友就說唄。」沈玉蘭這一年真的成長非常多，林超涵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被那幾個小混混嚇得像個鵪鶉，沒想到才短短一年，現在說話做事情都大方起來，面對林超涵，她也能做到泰然處之。上次除夕事件之後，沈玉蘭對林超涵十分感激，但是後來，她很明白地知道，這是當時凌霄強和林超涵為了給她在家人面前抬起頭，不得已而為之的。

  而且，她也很清楚地知道林超涵和季容的故事，花季懷春的少女，要說內心沒有種種萌動是沒有可能的，然而，她可以單方面的相思愛戀，卻沒有權利要求林超涵一定接受她。愛，不等於占有，懂事的她，太珍惜與林超涵相處的時光了，因此，她並沒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奮不顧身拼死一博，她意識到，她如果非要強迫林超涵，也許，得到的反而是敬而遠之。

  反之，把兩人的關係相處得像朋友那樣，既溫暖，又能舒服，林超涵也沒有理由拒絕。

  所以，雖然林超涵極少主動來找她，但是能夠有這樣在一起跑步的時光，她也是很享受的。而且，她相信，或許有一天，林超涵真的會被她打動。還記得在東北的那天夜裡，林超涵喝醉了酒，誇她漂亮，對沈玉蘭來說，慢慢地相處，精誠所至，金石或可為之而開。她也相信，她的心，林超涵是明白的。

  林超涵當然明白不過，但是他既不能向前一步，也不能有任何承諾，要說這樣的美麗女子放在眼前，他完全不心猿意馬，也很難到，所以他只能儘量減少兩個相處的時間。別的不說，就是眼前，穿著背心跑步的沈玉蘭，汗流浹背，面紅如花，他看了兩眼，都不敢看了，但是他不敢看，那女子天然的香味卻是撲鼻而來，聞之如醉。

  凌霄強最討厭就是他這樣的道貌岸然假道學，對他這樣的糾結無法理解，每次都會笑話他，即使這樣林超涵也不得不堅持有一定的底線。

  聽到沈玉蘭追問原因，林超涵心裡掂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他大概把前因後果給沈玉蘭講了一遍。

  原以為，沈玉蘭聽了就算不舒服，也會支持他，但是想不到，說完半天后，沈玉蘭卻是咬著牙，一句話也不說，就加快了速度跑步。

  林超涵一時之間，竟然跟不上，連忙發力，追趕了上來，他現在也是揮汗如雨了，關鍵是他還穿著廠服，不是運動服，跑起來，很吃力。

  「你怎麼不說話了？不是好朋友嗎？」林超涵邊跑邊喘著問。

  沈玉蘭還是不說話，咬著牙繼續加速，林超涵好勝心上來了，也跟著加速，他的底子在那裡，初期有點喘過後，現在反而跑起來輕鬆了，很快，沈玉蘭再加速，他也能輕鬆自如地跟著。

  一直跑到沈玉蘭跑不動了，停下來為止。

  低著頭，沈玉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忍了半天，才抬起頭，「你去高原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打敗那個范一鳴。你永遠是最優秀的。」

  林超涵鬆了口氣，笑著說，「最優秀談不上，但是讓那個范一鳴滾出高原，是辦得到的。」

  沈玉蘭道，「可是，如果你此去高原，只是為了個人原因，你不去可能更好。」

  林超涵怔住了。連沈玉蘭都這麼說。

  沈玉蘭誠懇地說，「我相信你的能力足夠勝任去高原的工作，但是我相信，郭工他們考慮的肯定是整體工作，而不只是你個人的表現，如果你帶著極度爭強好勝的心去，會不會反而欲速則不達呢？「

  林超涵愣神地思考了一下沈玉蘭的話。

  「我也希望你別帶著去打仗的心思過去，而是更平和一點。「沈玉蘭說，」或者，大家怕輸了，你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這句話徹底點醒了林超涵，沈玉蘭十分聰慧，一句話點到了根子上。

  林超涵猛然醒悟過來，廠里對這次高原試車，其實心裡一點底也沒有，林煥海沒有，郭志寅也沒有，謝建英沒有，大家都沒有，要硬扛美歐俄三方產品，這在中國製造的歷史上也極少遇到的事情。就算是分析得再詳細，大家心裡依然是沒有絕對的把握。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需要冷靜地面對。

  而偏偏他林超涵這個時候，熱血上腦，衝動激情地要去跟競爭對手干一仗，請問，怎麼幹？打得贏？若是輸了，又該如何面對？

  他的這種執著，也許反而會害了他，面對這樣的敵手，如果輸了，對他的信心是何等的打擊，對他的自尊又是何等的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