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強敵來臨

  沒多久，正式的軍方通知就下達了，在文件中，十分明確但又很簡單地寫明了，要求西汽參與7噸重卡的選型測試，將與其它廠家同款產品進行競爭。其中除了一些常規的課目測試比較外，最主要的附加測試要求就是去青藏高原進行高原試車。

  這份通知，在西汽掀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不知情的職工對此表示了極度不理解，憑什麼，憑自己本事發展起來的重卡卻要跟國外的去競爭？

  難道自己不是軍方的親兒子嗎？特別是一些老職工，聽說此事後，非常地憤怒，自己這些人，為了國家為了軍隊貢獻了一輩子，圖的什麼？圖的不就是富國強兵，讓我們的軍隊從此擺脫國外產品的各種限制嗎？現在眼看新款重卡就要研製完畢了，國外廠家就趕緊過來摘桃子了？難道軍方不知道西汽如果失去這筆訂單，西汽就有可能徹底成為了歷史的塵埃了嗎？西汽完蛋了，誰是受益者？

  很難理解部隊的選擇和要求，也很難理解西汽當家人的苦衷，職工們群情激昂，有些職工就找到軍代表來理論，質問部隊為什麼要這樣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韓慶生對此很冷靜地回答了找他質問的職工群眾，他很理解職工們的情緒，也知道這絕對不是西汽高層的授意，因為他跟林煥海他們這一年接觸下來，已經很了解林煥海的為人，一定不會做這等毫無意義且暴露底褲顏色的事情。

  

  他也不會因此就生氣憤怒，故意給西汽打麻煩，一來都是工作，根本沒必要帶著情緒，這不是一個軍人的作風，二來，一切還得看西汽自己的表現，沒有麻煩找，就不必要故意找麻煩。

  所以他就從三個方面回答了職工群眾：

  第一，軍隊一切都是為了勝利，為了打勝仗的需要而存在，裝備什麼，不裝備什麼，出發點都是為了這目的而存在，所以所做的選擇都是從實際情況出發，不存在軍方有人給國外當買辦的事情，也不存在說為了裝備國產貨而強行做出不利於自身建設的事情。

  第二，國外的月亮不一定比中國的圓，但是相反亦如此，一切還是要看質量和性能，還有性價比，綜合起來考慮，西汽如果對自己研製的產品有信心，完全不必要擔心跟國外產品的競爭，實際上，良性的競爭是有利於提高自身產品質量的。

  第三，現在還沒有做出最終決策，測試還沒有做，結果沒有出來，吵鬧本身並沒有意義，反而是在給西汽的高層添堵，試想，如果軍隊領導知道西汽的職工無理取鬧，對西汽的印象分是增加還是減少呢？是給西汽的工作增加困難還是減少麻煩呢？希望大家好好冷靜思考一下。

  韓慶生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當場就有職工醒悟過來了，自己這些人跑來找軍代表麻煩，純粹是沒事找事，一旦被加油添醋地捅到軍隊領導那裡，搞不好就變成了軍代表被圍攻，性質就變了，說不定一怒之下，軍隊領導直接撤銷訂單，判西汽死刑都有可能。

  說得再難聽點，現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軍隊可以捏著鼻子忍受著等待著西汽成長的，給予無限期望的那個年代了。撒嬌賣乖是沒有用的，軍隊已經不吃那一套了。

  理解這一點，讓有些職工心裡真的有點惶恐了。還有些人想不通，想接著鬧，被人按下，拉走了。

  送走質問自己的職工群眾，韓慶生其實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以他的眼光觀察，當然不難發現西汽對7噸重卡的投入和用心，別的不說，就是大年三十才從東北測試點趕回來，這一點，就證明西汽方面真的是拼命了。這款新車的成長一點一滴他也是看在眼裡的，如果軍隊真的決定不採購，說不得他也得去跟上司理論一番，哪怕一點卵用也沒有，也得盡這份職責。

  在這裡還需要特別說明的一點是，當時的我土對美國貨有一種迷信般的信任，畢竟從解放戰爭開始就是開著道奇通用萬國的美國「吉普」打天下的，後來在80年代的時候，中國進了一批黑鷹，這批黑鷹除了摔掉的外，一直服役到當代還沒有退役，而且還是老當益壯，直到近幾年才有了替代產品。我土和美軍交手過數次，面上當然是誓不兩立，但是內心對美軍的優良裝備是垂涎三尺的。歷史上有一張著名的照片，80年代我軍一位高層，訪問美艦的時候，登艦觀看美軍裝備的時候，那種摻雜著渴望、焦慮、沉鬱的表情，是當時我軍對美式裝備態度的最好寫照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的路馳集團向我軍力推自己的重卡產品，軍方動心再正常不過了。

  對這一點，韓慶生無比了解。作為一名軍人，他當然深刻明白技術裝備自主可控對軍隊的重要性。

  同時，作為一名軍人，他更懂得服從上級命令。更何況，兩條腿走路是更好的選擇，有得選擇的話，他更願意一邊支持國產裝備，一邊花錢去進口裝備，只有互相進行技術印證，才能走得更好更長遠。

  韓慶生這裡發生的事情很快林煥海就知道了，他說的話也都傳過來了。

  林煥海立即去見了韓慶生，為職工們的無禮向他道歉，但是韓慶生對此卻並沒有責怪林煥海，反而為職工開脫，這讓林煥海對這位軍代表的度量和格局深有感觸。

  現在，西汽沒有退路，只能狹路相逢勇者勝了，跟國外軍車進行較量一番了。

  但是，這種較量有一些悲壯的色彩，西汽如果輸了，可能就真的連底褲都輸了，工廠目前的訂單非常少，都只是小批量的訂單，很多職工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幹了，很多人閒來無事就開始自己倒騰各種買賣，有不少職工在廠里電影院門口擺起了地攤，賣個爆米花飲料什麼的，整個西汽就像一個微縮型的世界，當經濟下行的時候，娛樂事業就蓬勃發展起來了，電影院響應改善職工娛樂生活的號召，進了不少港台大片和外國片，沒事就放電影，職工們看電視看膩了就跑來看電影，消費一下，擺地攤的生意居然還很不錯。

  但無論是姜建平、林煥海還是其他人，都知道這種現象只是暫時的，如果不能夠有根本性的轉折，這些微型經濟圈根本持續不了多久。

  林煥海的眉毛都擰成了繩，他連續多次召集廠管理層開會、樣車試製組開會、技術員開會、銷售科、三產公司開會，所有的主題都只有一個，就是如何活下去。

  這個局面維持得很辛苦。

  除了三產公司方面，生意做得還不錯，聊以慰藉外，其它都不容樂觀。銷售科已經儘量往各個部隊單位跑了，但是傳統車型已經接近飽和了，再說又不打仗，損耗比較低，各個單位的經費都比較緊張，除非必要補充，沒人輕易下訂單。

  在新車研製方面，郭志寅、謝建英等人的一致意見是，目前跟傳統車型相比，新款車型目前的技術自然是要先進得多，但跟世界先進汽車公司的成熟重卡車型相比，在技術上的優勢則是不大存在的。

  唯一的優勢就是西汽對軍方的要求了解更多、更細、更全面，比如在設計冗餘方面，給部隊的駕駛操作留下了更多的空間。這個，國外的軍車雖然也有加強設計，但是西方更講求精密度，未必真正適合部隊的一些特殊要求。

  他們粗略分析認為，西汽新研發的7噸重卡，從設計思路、方法和製造工藝等來說，已經十分接近當前國外水平了，雖然沒有優勢，但是劣勢也並不特別明顯，要說特別明顯的，可能就駕駛員操作乘坐的舒適度，以及內飾裝潢等，這些是沒辦法跟國外比的，然而在車輛性能方面，卻沒有這麼大的差距。再說了，軍隊一向對花里胡哨的東西也不是特別感冒，再好看能頂屁用。塗裝是戰鬥力沒錯，但你就塗得跟朵花似的，跑起來沒幾步就冒煙喘氣爬窩，那就是廢物一枚了。

  因此，只要保證基本的性能不相差太大，然後就可以充分展現出西汽的優勢了，軍車比的不是一時長短，而是看耐力、持久性，只要能夠堅持住，最後的勝利仍然會屬於西汽。

  林煥海、郭志寅等人研究討論，得出了謹慎樂觀的結論。

  但是這個結論有個比較致命的地方，那就是對競爭對手了解不多，現在除了知道路馳集團在強推一款針對中國製造的車型之外，其它的所知不多，必須還要進行詳細分析。

  理論上來說，西汽一直在搜集整理著世界上各國重卡發展的資料，在部隊方面，也有相關的資料，但是西汽方面的資料，主要還是林超涵去年提出發展軍用重卡思路的時候，整理的資料，大家翻出來又再研究了一番，發現美方的GMA系列的6X6重卡，性能的確是非常優越。

  西汽這次碰上強勁的對手了。

  林超涵對自己經手過的資料當然記得很清楚，對這些GMA公開的一些數據了如指掌，作為一個初生的牛犢，以他參與研製3180的經驗，他還是不太怵的。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還有一個他人生的勁敵在那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