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如願進京（一）

  三月三是上巳節，也叫女兒節。

  這一天的京城十分熱鬧，祭祀宴飲、曲水流觴、郊外遊春……各種娛樂活動層出不窮。

  大街上的行人不分男女老少，皆盛裝打扮，有的頭上還戴著艷紅的石榴花，用來辟邪求福。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由北往南行駛而來，在京城裡最時興的首飾鋪子——攏雲閣的門口停了下來。

  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童探出了腦袋。

  只見她梳著可愛的雙髻，粉面朱唇，尤其一雙眼睛靈動俏皮，甚是漂亮，小小年紀就自有一股風華在。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匾額，面露欣喜地沖馬車裡面喊了一聲，「遲遲，好像就是這裡哎！」

  話音剛落，一個年紀更小一些的女童鑽了出來。

  她看起來只有三四歲大小，梳著圓圓的花苞頭，花苞上繫著鏤空的金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好聽的聲音。

  

  她糯糯地開口道：「阿圓，這裡就是京城了嗎？」

  那個叫阿圓的姑娘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又轉身去抱車上的小姑娘。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百靈鳥在唱歌一樣，「是呀！這裡就是我爹爹常常提起的攏雲閣，裡面有個哥哥叫賀易之，我們這就去找他，他會帶我們去見想見的人。」

  小姑娘聽話地點了點頭，「遲遲都聽阿圓的。」

  兩個姑娘手拉著手一起進了攏雲閣的大門，負責接待的小廝似乎沒有見過這么小的客人，一時間有些發懵。

  倒是賀易之聽見聲音走了過來，「兩位小友是要找人嗎？」

  年紀這么小，應該不是來買東西的吧？

  阿圓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們是來找賀易之哥哥的。」

  賀易之……哥哥？

  賀某人的下巴都快要驚掉了。

  他什麼時候多了兩個這么小的妹妹啊？

  眼前這兩位……一個看起來跟他家姑娘的年紀差不多大，一個看起來比他家姑娘還要小上一兩歲呢！

  一旁的小廝不明所以，他熱情地介紹道：「這一位就是本店的掌柜，賀掌柜。」

  阿圓的眼睛亮了，她興高采烈地喊了一聲，「原來你就是賀哥哥啊！賀哥哥好！」

  賀易之的心裡有些發愁。

  這麼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能叫他一聲叔叔……他肯定會更高興的呀！

  小一點的娃娃聽見阿圓叫人，也糊裡糊塗地跟著喊了一聲，「遲遲見過賀哥哥。」

  遲遲？

  賀易之蹲了下來，他努力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遲遲，你能不能告訴叔叔，你姓什麼？大名叫什麼？」

  遲遲看了阿圓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我姓蔣，大名……就叫蔣遲遲。」

  蔣？

  賀易之陷入了沉思。

  蔣清昭養的是兩個小子，肯定不是他家的。

  蔣清晨前些年跟著他爹回蒲州老家了，他走的時候還沒有成親，應該也不是他家的。

  那……就只剩下蔣家老二蔣清暉了。

  他是聽紫蘇提過蕭雪亭生了一個姑娘，但不知道具體叫什麼名字。

  想了想，他開口問道：「你爹娘呢？都在外面嗎？既然來了怎麼不一起進來呢？」

  蔣遲遲搖了搖頭，「爹娘沒有來，他們都在北疆，是我和阿圓一起來的。」

  賀易之震驚了，「你們……一起來的？」

  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姑娘從北疆來到京城，這開的是哪門子的玩笑？

  阿圓好心解釋道：「不是只有我們兩個，還有林影和花影。」

  哦，這還差不多。

  賀易之的目光朝門外看了過去，「那他們兩個人呢？」

  阿圓輕咳了一聲，視線默默地轉移到了一邊。

  蔣遲遲許是還不到有心機的年齡，她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阿圓說林影和花影太絮叨了，所以我們在城外休息的時候就偷偷甩掉了他們，自己進城來了。」

  賀易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倆。

  這是什麼倒霉孩子？也太會折騰人了吧？

  可以想像，林影和花影這會兒能急成什麼樣子，若是真的把這兩位祖宗給丟了，他倆估計能以死謝罪。

  蔣清暉看起來是挺靠譜的一個人啊！怎麼能生出這麼能鬧騰的孩子？

  哦，不對，主意是大的這一個出的。

  賀易之看著阿圓，有些沒好氣地問道：「你又是誰家的孩子？」

  不管是誰家的，反正肯定不是他那位黑心東家的。

  他家只有一個男娃，已經六歲了，這些年也沒聽說他那位主母再生孩子。

  阿圓笑盈盈地開口道：「我姓裴，大名兒叫裴如願，小名兒叫阿圓。」

  裴……哦，那位帝師大人老鐵樹開花了啊！

  不對。

  裴長寧的孩子，那不就是……

  賀易之有些站不穩了。

  他看向眼前這個姑娘的臉龐，月眉星目的，一雙大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

  還好，她長得更像裴家人。

  可就算如此，她的身份也相當棘手啊！

  怪不得……這些年來他從沒有聽說過她的存在。

  這樣想著，他覺得自己有些頭疼欲裂。

  想了一會兒，他愁眉苦臉地問道：「小祖宗，說吧！您來找小的有何吩咐？」

  裴如願笑了，她一臉狡黠地開口道：「遲遲想去蔣家……至於我，我想要進宮。」

  賀易之有些無力，「皇宮裡戒備森嚴，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掌柜……」

  裴如願仰起臉看著他，一臉的天真無邪，「雲木哥哥告訴我，只要到了京城，就沒有賀哥哥做不到的事情。」

  賀易之想罵人了。

  他真是上輩子欠了顧安域的，憑什麼把這樣的燙手山芋扔給他？

  蔣遲遲撇了撇嘴，一副要哭的模樣，「阿圓，要是賀哥哥不肯幫我們，要不我們去蔣家吧？讓我大伯父領著我們進宮去。」

  賀易之頭疼了。

  蔣清昭那個黑面郎君，一向護短得很，若是讓他侄女哭著去找他，那他一定會向他妹夫告狀的。

  想了想，賀易之乾脆破罐子破摔了，「好吧！我派人送你去蔣府，至於你……」

  他看向裴如願，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我帶你進宮。」

  他是裴長寧和顧安域留在京城的聯絡人，常有進宮向帝後傳信和送禮的時候，因此他擁有隨時進宮的特權。

  裴如願聽見他這樣說，頓時高興極了，「阿圓多謝賀哥哥！」

  阿圓……

  阿滿……

  賀易之覺得更糟心了。

  現在他只能期望著，那位尊貴人若是有怒氣要發，儘管對著自己的親妹妹。

  千萬不要連累了他這個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