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吾心歸處（二）

  老翁麻利地盛了一杯薑茶，雙手奉給顧安域，「王爺，這是小人自己熬的牛乳薑茶，聽聞王妃有身孕了，這個能夠驅寒暖胃，不嫌棄的話就嘗一嘗吧！」

  顧安域接了過來，放在鼻子下聞了一聞，有一股濃郁的牛乳香氣，伴隨著若有似無的生薑味道。

  他遞給了蔣清漓，「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蔣清漓抿了一小口。

  味道……有點說不上來，挺特別的。

  她其實有點喝不大習慣，但看著面前的一對老人那期盼的眼神，她笑著點了點頭，「好喝。」

  兩位老人頓時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顧安域從口袋裡摸出銅板想要付帳，老翁連連擺手道：「一碗薑茶而已……您是北疆之主，我怎麼能收您的錢呢？」

  顧安域見狀，就將銅板放在了他的小推車上。

  他有些不贊同地說道：「就算我是北疆之主，也沒有占你們便宜的道理……都是小本生意，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

  

  老翁聽到這裡，一時間連眼睛紅了。

  突然，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蔣清漓嚇了一跳。

  顧安域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詫異，他連忙俯身去扶老翁，「老伯，您快點起來。」

  老翁固執地不肯動。

  蔣清漓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老嫗。

  老嫗抹著眼角的淚，哽咽著去扶老翁，「老頭子，你的腿腳不好，還是起來說話吧！王爺和王妃都是和善人，他們能懂你的心情。」

  蔣清漓壓根就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但她還是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們都懂，你們快點起來說話吧！」

  老翁動了動身子，但因為年紀大了，一時間沒能站得起來。

  顧安域趕緊伸手去扶他。

  老翁順勢捉住了他的手，潸然淚下道：「王爺，您有所不知啊！北疆的百姓……實在是太苦了。」

  聽他說起這個，顧安域的面色也有些凝重起來。

  老翁絮絮叨叨地說著，「北疆位於邊境，氣候差就不先說了，還常年受大翟的欺負，我聽我祖父說過……那可是一群惡狼啊！殺人、放火，還搶年輕的姑娘……做盡了所有的惡事。幸運的是，後來老沈將軍來了……哦，就是現在小沈將軍的祖父，他將大翟趕出了大晟的邊境，咱們總算過上了安生的日子……」

  顧安域的臉色有些動容。

  他知道沈家好幾代都紮根在北疆，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具體說起這些事情。

  老翁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後來，沈將軍接過了這個擔子，他更厲害，那些年大翟都不敢沾咱們北疆的邊兒……可沈將軍回了一趟京城，就再也沒有回來……」

  說到這裡，他控制不住地有些嗚咽，「沈將軍死了……北疆就沒有了保護神，那些年，大翟又猖狂了起來……我唯一的兒子，就是死在大翟人的刀下……」

  聽到這個，老嫗也失聲痛哭起來。

  顧安域兩眼通紅。

  蔣清漓站在他的旁邊，她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沈懷光死了，北疆人的天就塌了。

  諷刺的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對此毫不在意。

  他是天下的主人，原本最應該為天下人的安危和福祉負責任的啊！

  老翁斷斷續續地說著，「還好……後來小沈將軍來了，北疆總算是恢復了平靜……雲掌柜告訴我，王爺是沈將軍的親外孫，不止是您……就連京城裡的皇帝陛下都是沈將軍的親外孫……我終於相信，北疆的好日子就快要來了……」

  顧安域聽到這裡，他有些失態地閉上了眼睛。

  蔣清漓有些擔心地看著他，「雲木……」

  顧安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兒。

  再睜開眼睛時，他的眼底是一片堅定。

  他說：「老伯，您放心，咱們北疆的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

  跟老翁和老嫗分開之後，顧安域一路沉默無言。

  蔣清漓有心逗他，她喝了一口薑茶，有些齜牙咧嘴地說道：「雲木，你要不要嘗嘗這個薑茶？悄悄跟你說……我最不喜歡生薑的味道了，剛才在老人家面前，我都沒好意思說……」

  顧安域有些哭笑不得。

  他從蔣清漓手中接過了薑茶，沒好氣地開口道：「不喜歡你還喝？傻嗎？」

  說著，他端起杯子喝了起來。

  一口氣喝完，他才咂摸了一下其中的味道，「味道還可以啊！」

  生薑的味道不重，反而是牛乳的味道更重一些，裡面應該還放了糖，甜甜的，還挺好喝的。

  蔣清漓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師父說過，心情不好了可以吃一點甜的東西，那樣心情就會變好了。」

  顧安域訝異地看著她，「原來阿堇是在安慰我嗎？」

  蔣清漓靠在他的身上，有些依戀，「是啊！我就是在安慰你。」

  顧安域心裡有些嘆息，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開口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煙火。」

  蔣清漓乖巧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來到了一處小河邊。

  顧安域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小心翼翼地扶蔣清漓坐了下來。

  然後他才起身去了不遠處，那裡有林影早就擺放好的煙火。

  他點燃了其中一個，然後快速地退回到了蔣清漓身邊。

  只聽「嘭」的一聲，燃放的煙花直衝雲霄，又紛紛落下，如同千百朵花同時綻放，絢爛至極。

  顧安域轉身看向蔣清漓。

  深夜裡，他的眼底仿佛碎了漫天星辰，就連眼角都氤氳著笑意，「阿堇，好看嗎？」

  蔣清漓回頭看他。

  溶溶月光下，她的面容有一種瀲灩獨絕的清冷感，但她此刻的表情卻是十分喜悅的。

  她笑著回答道：「好看。」

  說著她將頭靠在了顧安域的肩上，「夫君，多謝你。」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她知道在北疆想要找來這樣的煙花有多不容易。

  但因為她一句話，他就努力幫她做成了。

  這份用心，她是打心眼兒里感激的。

  顧安域看著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漲到幾乎滿溢的地步。

  他環住了她的腰，輕聲開口道：「我是你的夫君啊！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謝我做什麼？」

  遠處，林影重新點燃了煙花。

  顧安域看著滿天星火，似不經意間開口道：「阿堇，我剛才說錯了。」

  蔣清漓轉身看著他，「……什麼？」

  顧安域伸出胳膊擁緊了她。

  他說：「我說……我剛才說錯了，事實上……我願意為了你，為了咱們的孩子去努力，我也願意為了沈家歷代堅守的信念去努力，我更願意……為了北疆百姓的未來的去努力。」

  蔣清漓聽了他的話，笑得十分開心，她大聲回答道：「好，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共同守護咱們的家。」

  煙火流動，星雨燦爛。

  兩個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仿佛眼前的千樹繁花，就是他們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將來一樣。

  人生何處是歸途，吾心歸處是吾鄉。

  對於他們來說，也許京城從來就不是他們的家。

  北疆，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