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天方夜譚（四）

  蔣清漓瞥了他一眼，沒捨得再開口抱怨他。

  她自然也知道以雲楓當年的心境，會對他倆之間的關係感到沒底也是正常的。

  歸根結底，是她對他的感情飄搖不定才導致了他如此不自信。

  以後就不會了，她再也不會讓他的心如此彷徨不安。

  這樣想著，她轉身面對徐江宜，對著她開口道：「現在，我相信你所講述的故事都是從話本子上看到的了。」

  

  雖然還是有些不太好理解，但除了這個，又有哪種解釋是能說得通的呢？

  要知道，徐江宜說的那些，有些是他們這些當事人都不知道的。

  大約也唯有「神仙託夢」能講得通了。

  徐江宜聽了，笑著看向了蕭知珏，「那王爺……現在肯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蕭知珏還能說什麼？

  他其實原本就不相信江宜會拿這種神乎其神的事情來騙他，他只是……心裡有些難以接受而已。

  徐江宜憐惜地看著他，「王爺，若你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跟雲公子、雲夫人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吧？」

  雖然他們被別人當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棋子，但他們畢竟不是真正的棋子，他們會傷心，會難過。

  特別傷心難過的情況下，也會掙扎反抗。

  蕭知珏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心裡亂糟糟的，幾乎理不清楚任何頭緒。

  但是，他相信徐江宜是不會害他的。

  徐江宜見他點頭了，這才轉身面向顧安域和蔣清漓，坦然開口道：「既然知道了過去發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將來要發生的事情，有些事情顯然是早已註定好了的，那有些可以避免的傷害……就沒必要讓它們發生了，你們覺得呢？」

  蔣清漓看著她，她的語氣有些困惑，「我還是有些不理解，你現在既然已經無所不知了，想來……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麼你也一清二楚，那為什麼不利用你的先知之明為你的夫君爭取利益呢？」

  對此，徐江宜回答得十分坦然，「若我這個夢做得能早上半年，我可能真的會有些別的想法……可惜現在太遲了，你們本身就有著不容小覷的力量，又布局了整整一年……相比較來說，我們恪王府能憑仗的太少了。」

  比起謹王這邊有皇后，有裴家和沈家在背後鼎力支持，他們能依靠的其實只有那一丁點稀薄的父愛。

  若有一日，那人連這一點父愛也不肯給了，那他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顧安域看向蕭知珏，「恪王妃的想法……能代表你的想法嗎？」

  蕭知珏笑了，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蒼涼感。

  他說：「我能怎麼辦呢？事實上……父皇也隨時準備捨棄我，不是嗎？」

  早在父親將裴家姑娘賜婚給知璞的那一天，他就看明白了，父皇這是想要讓他和知璞斗個你死我活的。

  他這個當父親的，好在一旁看好戲。

  若是這一場戰役中他贏了，那他也算給自己的父親當了一把好刀，可能因此落得一個不錯的下場。

  可若是知璞贏了，那一切的罪孽，就得由他這個失敗的兒子來背了。

  到時候不僅是他，他的王妃、他的娘親，他的舅家，都會跟著他萬劫不復。

  他接受不了這個結局。

  正好江宜做了這個夢，就極力說服他與知璞和談，不要去當這個註定會輸的棋子。

  他也慎重考慮過這個提議。

  若形勢真如江宜所說，朝中有許多勢力都已經偏向知璞，再加上裴家長寧的商業實力支持，可以說，他能勝利的機率十分渺茫。

  再則，對他來說，那個皇位並不是心底必須要得到的東西，但對知璞來說，那個位置卻是許許多多信任他的人，唯一的保命符。

  那他何必要跟他爭呢？

  他捫心自問，自己不是那種無情人，能踩著無數人的屍體坐上那個位置，卻心安理得。

  這樣想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我若說……我其實從沒有真心想過要去爭那個位置……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相信？」

  蔣清漓愣住。

  她無法分辨蕭知珏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話，因為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很關注過這個天之驕子一般的皇子。

  蕭知珏紅著眼睛繼續說道：「從小到大，五個兄弟中，他一直最偏愛我……我還曾經為此得意洋洋過……後來才知道，他最偏愛我，是因為我最適合當他的棋子。」

  宮裡的人都說，他的母妃之所以寵冠後宮是因為那無雙的容貌，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認為的，可他年紀大一點才發現，其實不是這樣的。

  父皇寵愛母妃，是因為這樣做最能激怒皇后娘娘。

  母妃出身低微，又有一個妹妹在皇后娘娘親妹妹府中為妾，可以說是最適合用來噁心皇后娘娘的人選了。

  而他作為母妃的兒子，也順勢成為了父皇用來往皇后娘娘心口扎刀子的工具。

  他故意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對他百般寵愛，就是要提醒她去想念那個早逝的兒子，要讓她錘心刺骨、痛不欲生。

  他曾經在心裡暗暗猜測過，是不是當年皇長兄的早亡跟皇后娘娘的失職有關？所以他才這樣恨皇后娘娘？

  可聽了江宜告訴給他的故事後，他的認知出現了天崩地裂的變化。

  皇長兄不是因為皇后娘娘的失職而死的，而是因為他的親生父親為了爭取他外祖家的支持，親自給他身上下了毒。

  而目的達到之後，他的父親又怨恨他的外祖家沒有及早地、主動地來幫他，害他背上弒子的罪名。

  所以他恨皇后娘娘，他更恨裴家，他覺得是他們害死了他的兒子。

  為了報復，他甚至想讓這個看透他邪惡內心的家族徹底地從這個世上消失掉。

  這是什麼理直氣壯的道理？

  不說皇后娘娘是什麼感受，裴家是什麼感受，就他一個完全的旁觀者來聽，都覺得可笑極了。

  簡直是滑稽透頂。

  怪不得，世代忠君愛國的裴家會奮起反抗，哪怕冒著全族被滅的風險也要主動戰這一場。

  實在是再不反抗，大家的性命都要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