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方夜譚（五）

  收起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蕭知珏對著顧安域和蔣清漓鄭重開口道：「你們信不信的，其實也沒什麼關係……這麼多年，我唯一感激他的一點，就是他將江宜指婚給了我。我知道，裴家之所以會賭上身家性命去打一場仗，是因為你們已經無路可走了，我不想讓自己也淪落到這種境地……我想保護自己的妻兒，讓他們免於戰禍……哪怕一輩子只當一個普通人，只要能夠健康平安，我也心滿意足了。」

  

  妻兒……

  蔣清漓下意識地向徐江宜的肚子看過去。

  徐江宜略有些羞澀地笑了。

  她說：「我覺得這個孩子來得挺及時的，他在提醒我們這當父母的，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三思而後行才可以，不然一念之差，他可能還沒有出生就要沒有家了。」

  蕭知珏聞言，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不會的，我不會讓他沒有家的……」

  這是他的孩子，他和江宜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孩子，他怎麼會讓他連家都沒有呢？

  徐江宜看著他，含著淚點頭道：「我相信你……」

  她知道他有屬於他的驕傲，但為了他們娘倆，他願意捨棄自己的驕傲。

  這一點上，她心裡是非常感念的。

  蔣清漓見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可是，就這樣放棄……你們真的甘心嗎？」

  不說別的，蕭知珏從小就是被按照儲君的標準來培養的，就連徐江宜也是被家族傾注了全部心血，一舉一動都是按照一國之母的行為規範來教養的。

  現在突然要他們放棄之前為之努力了十幾年的心血，他們真的能甘心嗎？

  聞言，蕭知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不甘心又怎樣？難道我要為了這一點點的不甘心，就拿自己妻兒的未來去賭嗎？」

  徐江宜也嘆氣道：「我這些年來，幾乎沒有一日是為自己而活的，人人都說我命格貴重，前途無量……可他們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需不需要這份前途……」

  蔣清漓聽到這裡，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問道：「我能冒昧地問一句嗎？上一次……你們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她在顧安域殺了蕭應.星之後就徹底離開了，因此並不清楚其他人的結局。

  對於這個問題，徐江宜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她有些感慨地說道：「謹王的性情還算仁厚，他並沒有太過為難我們，而是讓我們離開了京城，過上了平靜的日子。」

  只是他們到底是曾被當做儲君來培養的，身份太過敏感不說，在與謹王的鬥爭中也充當了急先鋒的角色。

  所以他們被褫奪了王位，成為了一介庶民。

  但她心裡對此倒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自古「成王敗寇」，勝利者為了不節外生枝，大多是要斬草除根的。

  憑良心說，謹王對他們真的已經能算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角色互換，他們還不一定能豁達到那種程度呢！

  這也是為什麼，她拼命說服自己的夫君提前抽身離開的原因了。

  上輩子謹王只有一個表哥顧安域相助，最後依然打進了崇敬殿，將他們這些人給打得灰頭土臉的。

  這輩子裴長寧還在，裴家還擁有完整的幕後勢力，甚至因為顧安域和蔣清漓的前世，連那神秘的雲離山也可能會為他們所用。

  在實力懸殊的對比下，他們的結局基本上已經被定好了。

  那他們又何必多蹦噠那幾下，平白敗壞自己在新帝心目中的印象呢？

  相反，若是他們足夠識趣，儘量不給新帝製造麻煩，說不定能像上輩子的孝王和慎王一樣，撈一塊封地，過瀟灑自由的日子去。

  蔣清漓想了想，也沒有再說什麼。

  這倒是蕭知璞能做出來的事，他的性格算不上多溫和，但他恩怨分明，對這些並沒有觸怒他底線的兄弟們，他的確不大可能會趕盡殺絕。

  遠遠地讓他們離開京城，估計就是最合適的安排了。

  倒是顧安域又開口問了一句，「就算你們夫婦願意就此放手，那你們身後的那些支持者呢？麗貴妃……還有商家二房……他們都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你現在突然不戰而降……他們能同意嗎？」

  別的不說，麗貴妃這些年可活躍得很啊！

  蕭知珏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凝重，「這就是我的事情了，我來負責說服他們……無論如何，我相信在母妃心中，權勢總不至於大得過我這個親生兒子……」

  在江宜的講述中，他們夫妻因為比較安分守己，所以最終得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下場，但他母妃就不同了，皇后娘娘死後，母妃自以為中宮之位穩操勝券，做了許多不太合時宜的事情。

  結果大局落定，最後登上皇位的卻是知璞，母妃受不了這樣劇烈的打擊，精神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就連他的舅舅商承豐，也因為嫡房勢起，他這個外甥又沒靠住，逐漸在商家失去了話語權，最後落得一個鬱鬱而終的下場。

  他得在事情還沒有那樣嚴重的時候，降低他們心底的期盼，只要沒有那麼高的目標，就不會那麼容易陷入失望的情緒中了。

  顧安域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問道：「那你們……有什麼具體的要求嗎？」

  聞言，蕭知珏搖了搖頭，「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只希望事成之後能給我遠遠地劃一塊封地，讓我帶著我的母妃和妻子兒女離開京城，過一過這平凡人的日子。」

  徐江宜笑著接話道：「我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麻煩你們轉告謹王。」

  蔣清漓一聽，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有些嚴肅地開口道：「你說，只要是能做到的，我們都會儘量滿足。」

  但凡有動亂，都會有流血犧牲，或多或少而已。

  可蕭知珏和徐江宜這一退，就極大程度地避免了這些無畏的犧牲。

  這一點上，她由衷地感激他們。

  「你的表情不要這樣鄭重嘛！」徐江宜笑著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我那個縣主的封號……雖然我現在是恪王妃了，但縣主的封號也還在……回頭你們跟謹王說說，給我換個封號唄！我這碰瓷碰了這麼多年了……實在是很心虛啊！」

  尤其此刻坐在「本尊」面前，她更是頭皮發麻，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這事兒……

  蔣清漓不由地將視線轉向了顧安域，似乎想聽聽他的看法。

  顧安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茫然，顯然壓根就沒聽懂她們到底在說什麼。

  蔣清漓在一旁提醒他，「恪王妃的封號是明嘉，有些衝撞了雲嘉帝……」

  顧安域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有些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啊？不就是一個名字嗎？」

  蔣清漓也點了點頭，笑著調侃道：「他都說自己不介意了，你們就不用計較這個了。」

  徐江宜卻十分堅持，「一定要改，不然我就只有上書請求新帝撤掉我的縣主封號了。」

  她寧可不要這個縣主的名頭，也不能讓自己的頭上一直頂著一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