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消暑盛宴（五）

  蔣清漓又想了一會兒，她開口問道：「姨母，您覺得恪王妃這個人……她的性情如何？」

  顧安域聽見她這樣問，也關切地抬起了頭。

  裴長華愣了一下，「你說明嘉那丫頭？我跟她接觸得也不是很多，印象中她有些傲氣，不過近段時間好像熱絡了不少，前天來向麗貴妃請安的時候，還專門來了我這裡一趟，說話恭恭敬敬的，半點不耐煩的表情也沒有……對了，她還向我說起你了呢！」

  蔣清漓頓時有些緊張，「……她說我什麼了？」

  裴長華笑著說道：「也沒說什麼，就說你那個店的生意好，誇你是個能幹人。又說你嫁得好，是個天生有福氣的人。」

  她原本是不太想理會麗貴妃的兒媳的，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還一直誇她外甥女，最後說得她心花怒放的，也就端不起來那個臉色了。

  蔣清漓有些怔怔。

  顧安域有些擔心地看著她，「阿堇……」

  裴長華見狀，也困惑地開口問道：「漓兒，這個明嘉，她的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蔣清漓沉默地搖了搖頭。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道：「她……的確有些怪異的地方，我需要時間去弄清楚……若這一切是真的，我們可能要改變策略了……」

  有一個無所不知，幾乎是天外神仙一般的人存在，偏還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上，若還繼續走之前設計好的路，那就無異於自投羅網了。

  唯一慶幸的是，目前看來，那個人似乎對她並沒有惡意。

  裴長華聽得十分茫然。

  顧安域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蔣清漓強打起精神面對他們，「不說這個了，徐江宜約了我改日敘話，到時候總能夠弄清楚的。」

  徐江宜說過那句匪夷所思的話之後，就再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了。

  她的神色十分謹慎，「雲夫人，這宮裡到處都是眼睛，你若想知道更多，我明日辰時六刻去食錦樓等你。」

  說到這裡，她又刻意開玩笑道：「你在那裡不是有專門的雅間嗎？麻煩你提前跟你們家掌柜的打聲招呼，准許我先進去。」

  她聽了這句話，全身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徐江宜卻又笑了，「放心，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鬼魂，最開始我就說過了，我只是看了一本有意思的話本子，咱們現在討論的，都是話本子裡的內容。」

  蔣清漓不相信，但她又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這事兒若是不搞個清楚，她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了，因此就答應了徐江宜的提議，跟她明日在食錦樓繼續細談。

  ……

  崇敬殿裡，雲景帝正面無表情地聽著桂忠打探回來的消息。

  「孝王夫婦倆脾氣好，對誰都笑呵呵的，不過他們沒有往人多的地方湊，只跟謹王殿下的表哥——顧安域夫婦聊了一會兒制茶釀酒之類的話題，又去跟恪王殿下的舅父商承豐討論了一番今年絲緞錦帛的行情……」

  雲景帝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嘲諷道：「老二那個人，天生沒血性，跟個鵪鶉似的。明明年齡居長，占了天然的優勢，卻連嘗試都不敢……簡直就是個廢物！」

  桂忠老實地低著頭，不敢發表任何評論。

  對雲景帝的話，他心裡其實有些不以為然。

  不說別的，孝王母子在外沒有能夠倚仗的強勢外家，在內沒有帝王的恩寵偏愛，難道他要拿著一個皇長子的虛銜去爭去搶嗎？

  估計還沒立到戰場上，就已經被打得倒下了。

  但若他不去爭，老老實實地當個擺設，不礙任何一個兄弟的眼，估計將來能撈一個瑞王爺那樣的下場。

  運氣再好一些，說不定還能得一塊封地，遠離一切喧囂，過自己瀟灑自在的日子。

  這樣難道不好嗎？

  生在皇家，被封為王爺，已經是這世上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富貴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人吶！貴在有自知之明，還有四個字也一定得記住了——知足常樂。

  知足，才能常樂。

  雲景帝生了一會兒悶氣，又開口問道：「那知琰和知理呢？他們是什麼反應？」

  桂忠忙回話道：「順王殿下一直跟著恪王殿下，至於慎王殿下……他一直在跟董家人說話，中間……倒是去跟顧安域夫婦打了一聲招呼。」

  雲景帝愣住，「知琰親近知珏我是早就知道的，他那個脾氣跟野馬似的，也就知珏的話還能聽進一兩句。可是知理……他什麼時候跟知璞這麼要好了？」

  聞言，桂忠笑著開口道：「這個老奴知道，慎王殿下與謹王殿下年齡相近，從小在一處玩的時候比較多。要說有多要好……倒也不至於，畢竟兩人志趣不同，沒什麼共同語言，不過是比其他兄弟更熟悉一些罷了。」

  雲景帝想了想，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那個六兒子，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

  說句不好聽的，若說知璟是左右逢源，兩邊都想站，那知理就是兩邊都不想理，一心只想埋在故紙堆里。

  又想起憫妃的娘家一門書生，也沒有什麼特別耀眼的人物，就算跟知璞站到了一起，也發揮不了實際上的用處。

  雲景帝沉吟了一會兒，繼續問道：「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桂忠仔細想了想，拱手回答道：「其他的就沒什麼了，都挺尋常的……哦，對了，顧二夫人去鳳儀宮請安的路上，被恪王妃給攔住了，兩人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好像是在討論話本什麼的，顧二夫人走的時候，手裡還拿了幾本話本，想來應該是恪王妃送的。」

  雲景帝皺起了眉頭，「討論話本……明嘉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就算想討論話本，也犯不著去找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吧？還是個潛在的敵人。

  桂忠思忖了一會兒，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著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據說恪王妃前兩日進宮向麗貴妃請安的時候，還專程去了鳳儀宮一趟……要老奴說，恪王妃可真是一個周到人啊！」

  不像她的婆母麗貴妃一樣，看不慣誰就給誰擺臉子，對身為後宮之主的皇后也沒有絲毫尊重。

  要他這個當下人的來說，還是恪王妃這種八面玲瓏，表面功夫做得好的人手段更高明一些。

  雲景帝顯然也認同這一點，他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些許笑意，「明嘉是舅舅一手培養出來的，自然伶俐。」

  皇后目前還是後宮之主，兒媳入宮理應先去向嫡母請安，然後才能去向各自的母妃請安。

  這一點上，明嘉做得沒有任何錯處。

  果然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人，就是大氣，以後有她輔佐知珏，他也能夠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