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天方夜譚（一）

  第二天一大早，顧安域親自趕馬車帶著蔣清漓去了食錦樓。

  因為是自家酒樓，他們直接將馬車趕到了後院裡。

  顧安域看著蔣清漓，有些不放心地開口問道：「阿堇，需要我送你上去嗎？」

  蔣清漓猶豫了許久，最終下定決心道：「雲木，你跟我一起上去吧！那個雅間裡面不是有暗門嗎？你就在裡面等著，不管我和徐江宜說的話有多天方夜譚，你都不要出來，事後……你所有的疑問，我都會一一為你解答的。」

  

  昨晚她輾轉反側了一整晚，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訴雲木。

  坦白說，她之所以會這樣猶豫不決，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情太過驚世駭俗，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曾經嫁過人，且嫁的人還是他看不慣的嫡長兄。

  她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這道坎兒。

  可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已經完全無法隱瞞了。

  無論今天跟徐江宜的談話結果如何，但未來的計策有變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到時候，她可以去跟小舅解釋，也能夠跟二哥解釋，可是雲木呢？難道她要獨獨瞞著他一個人嗎？

  為了她的未來，為了裴家的未來，他已經做出了諸多努力，結果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她卻要將他排除在外。

  這不管換了是誰，都會感到寒心的。

  顧安域憐惜地看著她。

  她昨夜憂心忡忡，一晚上幾乎沒有合眼，作為枕邊人的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衝動之下，他也曾想要開口追問她，可轉念一想，她都把自己糾結成一團麻線了，也還是無法啟口，那想必這件事情真的很複雜。

  既然如此，他還是應該更耐心一點，再多給她一些時間才好。

  想到這裡，他不由地握住了她的手，「阿堇，你確定嗎？」

  蔣清漓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這一步，她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再加上還有雲楓和顏嘉的往事在，最起碼，他肯定不會因為這個真相就生出離開她的念頭。

  只要不離開就好。

  若是他有不高興的地方，她在事後再慢慢去哄他，想來他也不會糾結太久。

  顧安域收緊了握住她的手，有些釋然地開口道：「那咱們就走吧！」

  儘管之前他一再說自己不好奇，說多了連自己也相信了，可有關她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真的不好奇呢？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她願意向自己敞開心扉的這一天。

  ……

  等兩人進入雅間之後，發現徐江宜已經在等著了。

  讓人意外的是，恪王蕭知珏也在。

  雙方見過禮之後，蔣清漓對著顧安域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顧安域站起身，視線看向了蕭知珏。

  誰知對方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一直端坐著，紋絲不動。

  蔣清漓有些困惑地看向徐江宜，「恪王妃，你確定……要讓恪王爺一起聽嗎？」

  徐江宜聞言笑了，「我就是專門帶他來的啊！不然他總以為我撞鬼了說胡話，今天正好讓他旁聽一場，好叫他知道，我跟雲夫人之前可沒有任何交情，雲夫人總不可能陪著我一起演戲。」

  說完，她看了一眼站著的顧安域，又笑了，「雲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坐下來一起聽，反正……是關於你們兩個的故事。」

  顧安域聽了，心底不免一動。

  關於他們兩個的故事……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還有什麼是他們自己不知道的嗎？

  蔣清漓著實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模樣。

  但她原本就打算讓顧安域旁聽的，現在也不過是由暗轉明了，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這樣想著，她輕輕拉了拉顧安域的袖子，「雲木，那你就留下來吧！」

  顧安域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坐了下來。

  蔣清漓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道：「恪王妃，你昨日說的那些……你說是從話本子裡看來的，老實說我不太相信……既然今天我們專門坐到了一起，我希望彼此還是多幾分坦誠為好。」

  徐江宜還沒來得及說話，蕭知珏卻一副抓住小辮子的表情，「看吧！我都說沒有人會信的。」

  徐江宜安撫地拍了拍蕭知珏的手，她朝著蔣清漓笑了笑，直言不諱道：「若我說得沒有一句像真的，雲夫人今日又何必前來呢？當我是個胡言亂語的人不就行了？」

  蔣清漓語塞了。

  那自然是因為她懷疑的只是徐江宜獲取信息的渠道，並不是懷疑信息本身。

  這個徐江宜，也太會偷換概念了。

  徐江宜見蔣清漓啞口無言了，也不再賣關子了，她開口解釋道：「我知道的這些，都是從一個話本子上看到的，這一點我並沒有騙你。或許你會說，那你說的話本子在哪裡呢？拿出來大家一起看一看啊！老實說，我也拿不出來，因為我看的這個話本子，是在一場夢境中看到的。」

  這……越說越匪夷所思了。

  可蔣清漓並沒有開口質疑。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她的經歷在前面擺著，別人的經歷就算再離奇，也不應該直接就給人家否定了。

  徐江宜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又思索了一會兒，她開口說道：「大概半個月前吧？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我歇晌的時候突然做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夢，夢裡我看到了一個話本子，名字叫做《嫡女重生記》。」

  顧安域聞言，霍然抬起了頭。

  徐江宜繼續說道：「說實話，我平時沒事兒的時候也喜歡翻一翻話本，市面上在售的這些，泰半我都看過，所以我知道這是秋暝堂主寫的一本書，可當夢中的我翻開的時候，才發現此書非彼書，這一本書的主角，是阿堇和雲木，或許也可以說，是顏嘉和雲楓。」

  聞言，蔣清漓的手指瞬間收緊，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顧安域的反應。

  顧安域頓時有些心疼不已。

  他暗中握了握蔣清漓的手，低聲道：「阿堇不怕。」

  其實這些事情，他早已通過蔣清暉說過的話有了自己的猜測，只不過不知道太具體的內容罷了，因此倒也沒有特別驚訝。

  徐江宜察言觀色，她試探著開口問道：「雲公子……還不知道這些事情？」

  「知道。」顧安域坦然回答道：「雲楓和顏嘉是我和阿堇的前世，我早已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一些具體的細節罷了。」

  徐江宜聞言，下意識地看向了沉默不語的蔣清漓，她詢問道：「那我就越俎代庖，簡單解釋幾句？」

  蔣清漓的嘴唇抖了抖，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也或許，旁觀者的講述……比她這個局中人要更客觀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