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消暑盛宴（四）

  蔣清漓離開湖心小亭時，手裡抱著幾本話本，她沖徐江宜笑著揮了揮手，看著儼然是一副相談甚歡的場面。

  但顧安域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腳步似乎有些虛浮，就連目光都有點不聚焦的感覺。

  他心裡既擔憂，又慍怒，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她跟你說什麼了？」

  蔣清漓捉住了他的手，快速說道：「雲木，咱快點去鳳儀宮吧！姨母該等著急了。」

  顧安域強自按了按心底的火氣，見她確實沒受到什麼明顯的傷害，才勉強開口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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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鳳儀宮的路上，蔣清漓的心緒逐漸平靜了下來。

  顧安域側身看了她一眼，再次擔憂地問道：「阿堇，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沒事兒。」蔣清漓捏了捏他的手，低聲開口道：「就是跟恪王妃聊了聊現在市面上比較流行的話本，她人挺好的，還送了我好幾本呢！」

  顧安域知道她這是擔心隔牆有耳，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只能暫時將心底的疑慮都壓了下去。

  等到了鳳儀宮，裴長華果然已經翹首以盼了。

  蔣清漓快步走了過去，「姨母！」

  「哎！」裴長華應了一聲，故作生氣道：「你個小沒良心的，讓姨母等了這麼久。」

  蔣清漓嬉笑道：「誰說了？我一早就打算來了，只是一直沒能走開。」

  聞言，裴長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今日的宴席……十分熱鬧吧？」

  蔣清漓笑著點了點頭，「是，挺熱鬧的。」

  本來以為只是喝喝茶，吃吃果子，順便閒聊幾句的場面，不知怎麼的就變味了，幾乎每個人都開始趕場子似地交際，生生把一個好好的消暑宴變成了聯誼大會。

  裴長華拉著她坐下，又順便招呼了宮女給顧安域上茶，這才開口解釋道：「那人來找我說，想辦一場消暑宴，說幾個皇子在短時間內都成親了，妯娌之間一定不太熟悉，得給她們提供一個機會互相了解一下。」

  她頓了一下，冷嗤道：「我一開始不想理會這事兒，後來轉念一想，他也不是那種細心到會管兒媳之間生不生疏的人啊！我就順勢應承了下來，想看看他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蔣清漓回憶了一下剛才在宴席上的所見所聞，她猜測道：「陛下的意思，其實是想看看除了恪王、謹王兩位皇子外，其餘三位皇子所持有的立場吧？」

  想了想，她繼續說道：「但若只辦一場家宴，人太少他們不一定能夠放得開，不如把範圍擴大一點，將大臣們的家眷子女也請進來，既能把場面氣氛烘托起來，也能順便再看一看朝中那些大臣們心底的真正傾向。」

  說到這裡，蔣清漓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我猜，今日的宴席上……暗中有不少眼睛在盯著吧？」

  裴長華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她笑著說道：「這皇宮裡，包括這朝堂上，又有哪個是真正的笨人呢？我估摸著，那位的心思……大家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但沒辦法，既然皇帝想要看戲，又有哪個敢不演呢？」

  顧安域在一旁笑著接話道：「其實這戲也沒什麼不好演的，我仔細觀察過了，大多數人都採取了中庸的做法，分別朝知璞和蕭知珏賣了好，誰也不得罪。」

  裴長華臉上浮現出嘲諷的意味，「就算心底有偏向，他們也不敢顯露啊！所幸這一次的主角也並不是他們，說穿了，那個人想看的還是幾位皇子的態度。」

  蔣清漓有些不明白，「可這場戰役的主角明顯是謹王和恪王，孝王他們的態度……對局勢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啊！」

  聞言，裴長華臉上的神色更淡漠了，「所以，說得再直白一些，他其實也只是想借這件事情看一看自己的兒子到底跟誰是一條心的，到底有沒有將他這個父皇放在眼裡。」

  這個邏輯其實是非常不講道理的。

  他可以肆意將每一個兒子當成棋子來擺弄，但他的兒子們卻不能有別的想法，必須得無條件、全身心地服從他這個父親。

  蔣清漓有些沉默了。

  在這件事情中，想必幾位皇子心裡也都很傷感吧？

  畢竟，沒有人願意接受自己在生父眼中只是一個用來做遊戲的道具。

  裴長華見外甥女不說話，特意拍了拍她的手，笑著問道：「我猜，跟知珏坐在一起的應該是知琰，跟知璞坐在一起的應該是知理，至於知璟……他應該這邊坐了一會兒，那邊又坐了一會兒吧？」

  蔣清漓被她的話給逗笑了，「姨母，您可太厲害了！要我說，陛下辦什麼消暑宴啊？勞民傷財的，直接來問您不就行了？

  裴長華被她誇得樂開了懷，「那是，那個人心裡裝滿了陰謀詭計，哪顧得上觀察身邊人的喜怒哀樂呢？」

  她跟那幾位皇子的接觸都算不上多，自然也不是很了解他們的個性，但她了解他們的親娘。

  她被困在這後宮裡二十多年了，每日來來去去的都是那幾個人，就算不想特意關注，那幾位嬪妃的性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蕭知璟的生母敬妃，出身不是太高，她的父親只是個七品小官，因此她的個性比較低調內斂，就算生育了皇子，還是年齡居長的皇子，也從沒見她狂妄跋扈過，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不僅對她這個皇后尊敬有加，跟其他嬪妃們之間也能做到和睦相處。

  要知道，在這個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為常態的後宮之中，能做到誰也不得罪，這本身就算一項本事了。

  蕭知琰的生母莊妃，將門出身，個性比較衝動，但不知怎麼的就跟麗貴妃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說到一起了，兩人的關係一直都十分不錯。

  蕭知理的生母憫妃，出身於書香門第，現任的國子監祭酒董升年，是她的堂兄，一家子都是只知道讀書，沒什麼心眼子的人。

  她跟瀅洄是同一年進宮的，私下裡兩人的關係不錯，常有互相扶持之舉，就連知理和知璞兄弟倆也常在一塊玩耍，較之其他兄弟更親近幾分。

  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但對皇子們來說，相比那位夠不見、摸不著的親生父親，他們肯定更信任從小將他們養大的親娘，性情在潛移默化中也受她們的影響更大一些。

  既然知道了他們親娘心底的偏向，那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也就很好猜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