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消暑盛宴（三）

  夫婦倆正在互相逗趣，一陣輕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蔣清漓回神，看清來人的面目時，她很想直接開口說一句，「謹王和謹王妃就在前面，你們可以直接去找他們。」

  他們這兩個小人物，一直當傳聲筒也很累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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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王妃董書儀看著眼前表情略顯無奈的蔣清漓，不由地捂著嘴笑了，「表哥，看來蔣妹妹跟咱們一樣，也是疲於應酬得很啊！」

  慎王蕭知理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病弱的年輕人，全身上下有著極濃重的書卷味，跟同樣飽讀詩書的董書儀站在一起，看起來分外地般配。

  他聽了董書儀的話，也笑著開口道：「無妨，那咱們就長話短說，也好讓雲夫人歇息歇息。」

  蔣清漓有些窘然。

  她硬著頭皮招呼慎王夫妻坐下，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些什麼。

  倒是顧安域坦率一笑，「慎王殿下和慎王妃見笑了，拙荊這是心裡有些慚愧呢！」

  蕭知理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為何會這樣說？」

  顧安域看了蔣清漓一眼，笑著解釋道：「在下素有紈絝之名，拙荊也沒好到哪裡去，外界一直有傳言說她是一個草包千金……咳，雖說流言的確有故意抹黑之處，但有一說一，我們夫婦倆在文墨一事上確實不是很精通……坐在文采斐然、相得益彰的慎王夫婦前，實在有些……無地自容之感。」

  蕭知理和董書儀聽得忍俊不禁，「雲公子，你這也太自謙了。」

  笑歸笑，但說句實在的，這樣說話有趣，又擅長活躍氣氛的人，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

  蔣清漓瞪了顧安域一眼。

  心裡羞赧的同時，也忍不住有些困惑。

  跟蕭知璟相比，顧安域對蕭知理的態度明顯和煦許多。

  要知道，顧安域看著嬉皮笑臉的，但其實心防挺重的，能讓他見的第一面就認可的人，看來，是事實上的一路人了。

  果然，慎王夫婦離開後，顧安域沖蔣清漓耳語道：「慎王和他的母親憫妃娘娘，在宮中對姨母和阿滿多有關照，姨母也信任他們娘倆。」

  他的話十分言簡意賅，但蔣清漓聽懂了。

  她的心裡有些高興。

  不管怎麼說，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來得好。

  ……

  又坐了一會兒，見端妃還沒有脫開身的意思，兩人就商量著先去鳳儀宮拜見，一會兒再來向姨母請安。

  誰知還沒走到鳳儀宮門口，又被一個人攔住了。

  一個宮女模樣的人恭敬地向顧安域和蔣清漓行了一禮，順便開口表明來意，「夫人，我家王妃想跟您單獨說一會兒話，不知您可有空閒？」

  蔣清漓的腦袋迅速轉了一圈。

  王妃……除了表姐、孝王妃和慎王妃，剩下的只有順王妃柳青容和恪王妃徐江宜了。

  柳青容與她素來不對付，應該沒有那個閒情找她敘話，就算有，她的下人也不會對她如此恭敬。

  那剩下的，只有恪王妃徐江宜這一個人選了。

  可她和徐江宜如今站在敵對的立場上，有什麼話可說的？

  顧安域握了握她的手。

  若阿堇不想去，就算天王老子來叫，他也不會讓她勉強去的。

  那個宮女見她一直不言語，腰身又彎了些，「夫人莫要多想，我家王妃只是聽聞夫人喜愛話本，正巧，我家王妃也很喜歡，因此想跟您閒聊幾句，交流一番心得。」

  話本？

  她不過閒來沒事兒的時候隨意翻一翻，居然聲名遠播到連恪王妃都知道了？

  想了想，她小聲跟顧安域說道：「我過去看一看。」

  現在是在皇宮裡，到處都是人，她也不怕徐江宜耍手段。

  顧安域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位宮女適時開口道：「那邊地勢開闊，視野清晰，公子若是不放心，可在不遠處看著。」

  顧安域皺著眉看了她一眼。

  蔣清漓笑著安撫他，「沒事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都說得如此坦誠了，她若還踟躕不前的，豈不是顯得她小家子氣嗎？

  顧安域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就在這裡，還有林影隱在暗處，一個王妃而已，不至於做出什麼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來。

  ……

  蔣清漓跟著那個宮女轉了一個彎，遠遠地就看見徐江宜正坐在一個有遊廊連接的湖心小亭里。

  果然四周無可遮擋，所有事物都一目了然。

  她踏上遊廊走了過去。

  徐江宜看見她，忙笑意盈然地站了起來，「雲夫人來了？」

  蔣清漓心底有些怪異。

  她還記得，諸王的親事確定下來之後，有一次她和表姐在宮中碰見了徐江宜和柳青容。

  那時候她們兩個都對她採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還氣得表姐差點罵了髒話。

  不到一年時間過去，這徐江宜的變化也太大了，大得她都有點不太相信這是同一個人了。

  而且她還叫她「雲夫人」，示好的意圖也太明顯了。

  可為什麼呢？

  難道她身上有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可利用之處？

  徐江宜見她一直不開口說話，也絲毫不以為意，她笑著招呼道：「雲夫人請坐。」

  蔣清漓沉默地坐了下來。

  遲疑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問道：「聽說……你想跟我討論話本？」

  徐江宜又笑了。

  她的五官本來有些偏冷清，這一笑，整個面容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蔣清漓在心底暗暗想著——別的不說，這個恪王妃一旦放下了一直端著的架子，還挺好看的。

  徐江宜笑完了，鄭重開口道：「雲夫人，不知你有沒有看過……《嫡女重生記》這本書？」

  蔣清漓愣住。

  她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你是說秋暝堂主寫的話本《嫡女重生記》？看過啊！」

  徐江宜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不知裡面講的是什麼內容？」

  蔣清漓有些不懂她這樣問的用意，但這個話本隨便一個書坊都有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於是她開口解釋道：「講的是一個叫海棠的女子，本是商戶嫡女，但因為生母早逝無人護持，被庶妹搶了自幼定親的未婚夫，還被霸占了家產，最後又被姨娘活生生給害死了……後來因緣際會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她就吸取教訓，智斗姨娘和庶妹，踢走了渣男，最後不僅繼承了家業，在事業上大放光彩，還找到了真正與她傾心互許的夫君。」

  講完了，她有些狐疑地開口問道：「王妃若是真的感興趣，可以讓人去給你買一本啊！為何非要問我呢？」

  徐江宜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她說：「不用買，這話本我也看過，但大約跟雲夫人看的不是同一本……」

  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我看過的那本，主角不叫海棠，她叫……阿堇。」

  蔣清漓懵了。

  過了好半晌，她才一臉不可置信地開口問道：「你說……什麼？」

  徐江宜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看的那個話本，講的也是一個嫡女的故事，但她不是商戶女，而是官家嫡女。她總共活了三世，一世因為欺騙了自己的愛人，良心受到煎熬自戕了，一世誤嫁他人被人給害死了，最後這一世……她終於學聰明了，早早退了親事，改為嫁給一個名聲不太好的庶子，反倒落得了一個幸福的結局……」

  蔣清漓驚呆了。

  徐江宜笑吟吟地看著她，「雲夫人，你說……我講的這個故事，是不是比你那一個……更精彩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