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消暑盛宴(二)
2024-06-12 05:12:10
作者: 牧野清溪
說是靜觀好戲,但既然進到戲園子了,哪能不逢迎一番呢?
尤其蕭知璞和裴行南,不停地有人過來打招呼,他們兩個擔心擾了表哥和表妹的清淨,乾脆換了一張桌子,專心應酬去了。
蔣清漓笑著說道:「這成了親還真是不一樣啊!表姐已經很有幾分王妃的排場了。」
顧安域聽了,也跟著笑了笑。
誰說不是呢?回京這段時間,尤其是成親之後,阿滿也明顯穩重老成了許多。
就連師父都不無憂慮地嘆息道:「阿滿這孩子,心裡的負擔是不是太重了?」
當時他沉默了許久,什麼話也沒有說。
阿滿接下來的路,是一條註定孤獨的路,只能靠他自己去摸索。
他作為兄長幫不上他的忙,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為他加油打氣。
見他神色有異,蔣清漓不由地關心道:「雲木,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看起來有些難看?」
顧安域搖了搖頭,他刻意轉移了話題,「帝後不出席今日的宴會嗎?」
放眼望過去,只有幾位育有皇子的妃嬪在陪自己的兒子兒媳,還有各自的娘家人說話。
蔣清漓悄聲道:「聽聞,陛下正在崇敬殿裡跟幾位老臣議事,脫不得身……至於姨母,今日恰逢身體不適……」
這顯然都是託辭了。
只是,帝後如此默契地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究竟有什麼用意呢?
顧安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要不咱們跟姨母打個招呼,去鳳儀宮向皇后娘娘請安吧?」
他的姨母——端妃沈瀠洄正在陪裴家幾位夫人說話,看起來言笑晏晏的,最起碼在表面上,大家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的芥蒂,把對方當成自己人來看待了。
蔣清漓點了點頭,「行,那我們一會兒就去。」
今日這戲,不知道東家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有些沒意思,不如不看了。
正當他們兩個打算起身的時候,兩個有些出人意料的人坐到了對面的位置上。
蔣清漓愣住。
凌天慧笑著開口道:「一段時間不見,漓兒妹妹不認得我了?」
蔣清漓訕笑,「孝王妃說笑了。」
說著就要站起來行禮,被凌天慧一把給拉住了,「今日這宴會,主打的就是一個隨心隨意,漓兒妹妹也別太多禮了,免得破壞了初衷。」
聽她這樣說,蔣清漓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顧安域顯然沒有她的不自在,他神色淡然地朝孝王蕭知璟打了一聲招呼,「王爺。」
蕭知璟也不以為忤,他笑著開口道:「聽皇叔說,雲公子有一手制茶釀酒的好技藝,我真是心生嚮往啊!」
顧安域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這短短的一句話,中間可是飽含了好幾種意思啊!
其一,這件事情是聽瑞王爺說的,這就代表了除了表面上的叔侄關係,他與瑞王爺私下裡的交情也不錯。
而瑞王爺是出了名的閒散人,會特意結交這樣的人,代表了他不想牽扯進太多是非的心愿。
其二,直呼他「雲公子」,而不是「顧二公子」,顯然是對他的事情做過一番功課的,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尊重。
其三,自稱「我」,而不是「本王」,這就是主動向他釋放善意的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他一個賣釵環的小店主,有什麼值得他堂堂一個王爺來禮賢下士的?
還是說,這其實就是他的本性?他從本質上就是一個不願出風頭,也不願得罪任何人的性子?
來不及細想,顧安域笑著問道:「王爺也鍾愛這一途嗎?」
蕭知璟笑著點了點頭,他開口道:「確切地說,我什麼都喜歡,制茶、釀酒、吟詩、奏樂、繪畫、騎射……哪個我都涉獵過,就是我沒天分,沒有一樣能學精了……王妃笑話我,說但凡我能專注其中任何一種,估計早成了。」
凌天慧聽了他的話,不由地嗔了他一眼,對著顧安域和蔣清漓笑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蔣清漓忍笑,「不會,王爺……挺有意思的。」
她著實沒想到孝王爺會是這個樣子的。
五位皇子中,蕭知璟的存在感不算強烈,但畢竟是事實上的長子,也還算受重視。
以前只聽聞他的脾氣比較和善,沒想到還是個會逗樂子的。
而且很明顯,他和孝王妃的感情比較和睦,尤其跟順王和順王妃那種鬥雞眼似的冤家一對比,已經算是伉儷情深了。
顧安域也有些意外。
但他素來欣賞性格坦率不裝的人,因此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悅色。
四人又愉快地拉扯了一會兒,蕭知璟和凌天慧就起身告辭了。
凌天慧有些抱歉地開口道:「宮裡時間緊迫,不能跟漓兒妹妹說個暢快,改日我去百花堂找你,咱們再好好說說話。」
蕭知璟適時接話道:「其實也不是時間緊迫,是人著實有點多,我們得趕著功夫去下一桌應酬呢!」
一副十分苦惱的模樣。
蔣清漓再次被逗笑了,她捂著嘴道:「王爺說得很是,且得抓緊時間了。」
就連顧安域也難得開了一句玩笑,「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誰讓你是王爺呢?合該多出出力。」
蕭知璟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張嘴啊!果然名不虛傳。」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開口道了別,然後才帶著他的王妃一起離開了。
顧安域看著他們的背影,似不經意間開口問道:「阿堇,你對此事……有什麼看法?」
蔣清漓看著蕭知璟夫妻又去了麗貴妃的弟弟商承豐那一桌,不由地笑出聲來,「這個孝王爺,看起來是個謙謙君子,沒想到跟個泥鰍似的,滑不溜丟的。」
很顯然,蕭知璟夫妻之所以會來跟他們夫婦說話,是想通過他們向謹王蕭知璞表達善意。
但他的善意不是獨一份的,而是四處撒網,批量贈送的。
換句話來說,他的確沒有太多野心,但也不情願在這場戰鬥中選邊站。
他只想明哲保身。
意識到了這一點,蔣清漓倒沒什麼不高興的。
明確知道自己心底想要的是什麼,沒有被榮華富貴迷花了眼,這本身就已經勝過太多人了。
顧安域覷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開口道:「我還以為……你會為凌天霖的姐姐終得良婿……替他感到欣慰呢!」
蔣清漓白了他一眼,有些沒好氣道:「捻這種酸……有意思嗎?」
她和凌天霖總共也就見了兩三面,說句不好聽的,她連他長啥模樣都沒記清呢!
顧安域撇了撇嘴,看起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蔣清漓不由地有些好笑。
自己的夫君總歸還是要靠自己來心疼的,想了想,她這樣開口道:「雲茹你還記得嗎?她在你心中是什麼位置,凌天霖在我心中就是什麼位置了。」
雲茹是誰?
顧安域茫然地看著自己夫人那一臉促狹的模樣,腦袋一時間有些空白無物。
不過,當他最終意識到這句話究竟是何意時,他頓時咧開了嘴,樂壞了。
只要阿堇心裡不在意那個凌天霖,只要阿堇願意花心思來哄他高興,他管雲茹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