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迫不及待
2024-06-12 05:00:14
作者: 於寧
我對長法說,躲幾天也好,前面的事情還沒處理乾淨,等徹底處理乾淨了我就通知你回來。長法說,前面那件事情估計沒什麼大問題,主要是這次,小錢再「逼裂」我也得防備他點兒,沒有什麼動靜我再回去。我問,你是怎麼處理的小錢?長法嘿嘿地笑:「那可真是個傻逼呀……我跟你的夥計電話聯繫了以後,沒跟他們照面,直接讓他們走,我就去了他們租的那間房子。小錢不認識我,還以為我是個好說話的主兒呢,一個勁地求我放了他,他要給我一萬塊錢。我沒跟他叨叨,拿出刀子就挑了他的兩個腳筋。這小子竟然直接昏了,褲襠里那個臭啊……哈哈,我沒管他,坐在旁邊抽菸。這小子醒過來以後,連哭都不會了,直央求我別殺他。我告訴他,我暫時不會殺你,但是你膽敢再去折騰蝴蝶,我隨時會來殺了你的。他徹底『放躺』了,跟他媽漢奸跟鬼子表決心一樣,躺在地上賭咒,我要是再敢動這個念頭,你殺我的全家我都沒有怨言。血淌多了,我怕把他淌死,就背著他丟到了醫院門口,自己走了。」
「好,很好,」我想了想,「這樣,你好好在外面躲著,我派人回去看看,沒什麼事兒我就通知你回來。」
「我想好了,在外面不錯,跟老鷹似的,真瀟灑,暫時不回去了,闖蕩一陣再說。」
「別這樣啊,」我有些著急,他走了誰來幫我處理那些棘手的事情?「玩幾天儘量回來,我很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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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長法頓了頓,「你有什麼需要我辦的,我回去給你辦就是了,錢呢,到時候再商量……」
「去你的,」我笑了,這樣也好,「你想當職業殺手啊,第一筆生意跟我做?」
「沒那個想法,嘿嘿,」長法笑得很無奈,「我做的事情太雜了……算了,不說了,就這樣吧。」
我讓他別掛電話,正色道:「長法,你隨時開著機,最近可能讓你幫我個大忙,錢好商量。」
長法哦了一聲:「是不是處理孫朝陽?行,我豁出去了,一是為錢,二是為情,你儘管吩咐就是了。」
暫時還抽不出時間來,沒法吩咐,我說:「你隨時開著機就行,到時候我跟你商量。」
掛了電話,我躺著抽了一根煙,很快就睡著了,腦子空蕩蕩的,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金高和我爹正坐在外屋的沙發上說話,見我醒了,金高笑道:「你行,睡得跟個死豬似的。」
我爹看了金高一眼,疑惑道:「小金沒睡?你們這是幹什麼?」
金高連忙回答:「我哪兒敢睡?浙江那批貨要來了,等了一宿呢……老曹真扯淡,說好了又沒來。」
我爹放心了,邊喊我弟弟起床邊說:「別光為了掙錢忘了身體,身體最重要,你睡去吧,我給你們聽著消息。」
金高打了一個哈欠,邊伸懶腰邊進了我這屋:「我睡會兒,你和春明『值班』。」
「睡去吧,」春明也起來了,捏了捏受傷的胳膊,「麻了……遠哥,你該忙就忙你的,我在這兒。」
「那好,」我疊著被子對春明說,「估計大白天的不會出什麼事情,留點兒心就行,我回市場看看。」
「別疊被啊,我還沒睡呢,」金高直接躺到了我的床上,「蓋上蓋上。」
我把他從劉梅家帶來的被子給他蓋在身上:「這是你的,讓你享受享受我老婆的溫暖。」
金高蒙著腦袋吸了兩下鼻子:「真香啊,女人跟男人就是不一樣,你的被子太臭了,香,這個覺睡得肯定好。」
我沒有心思跟他開玩笑,轉身出門洗臉刷牙去了。
我弟弟正蹲在廁所里玩水,我刷著牙蹲在了他的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弟弟好象沒發現我,一把一把地從臉盆里往地上灑水。我抹了一下嘴巴,用牙膏沫把他的眉毛塗成了白的:「哈哈,白眉大俠,威風啊。」我弟弟慢慢抬起了頭,我發現他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哥哥,你不喜歡我了,你整天不在家陪我……別人說我沒有哥哥了,我哥哥是個壞蛋,我哥哥當過犯人……」我漱了口,拉他站起來,一把抱緊了他:「都怪我不好……你哥哥不是壞蛋,你哥哥也沒當過犯人,你哥哥當的是管犯人的警察……二子,你給我三天時間行不?三天以後我帶你出去玩兒,你說上哪咱就上哪,你當我的哥哥,我當你的弟弟,讓爸爸當咱們的小兄弟,咱們一家三口游遍全國,你說好不好?」
我突然發現弟弟長高了,他幾乎比我還高了半個頭,他一把推了我個趔趄:「少糊弄我,你整天撒謊。」
我想過去抱他,一時沒有了勇氣,一下子覺得他是個大人了,我不敢像對待小孩那樣對待他了,怔在那裡。
我弟弟蹲下繼續玩他的水,我站在他的頭頂上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應該怎樣跟他解釋。
我爹進來了,摸我弟弟的腦袋一把:「起來,出去吃飯去,大遠,今天還去市場嗎?」
我點了點頭:「要給大伙兒發工錢了,我得去一趟,可能的話中午回來吃飯。」
我爹很高興,順勢摟了我弟弟一把:「聽見了吧?你哥哥說要來家吃飯呢,趕緊吃,吃完了跟我出去買菜去。」
「別……」我剛想攔他,轉念一想又笑了,「好啊,多買點兒好的,我跟大金他們中午喝點兒。」
「這就對了,」我爹推著我弟弟出去了,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酒你買,菜我買,親爺們兒帳目清。」
「這就跟我算計上了?不瞞你說,你兒子的錢頂你一百倍還多,我給你買了四瓶洋酒,中午就帶回來。」
「洋酒不好喝,我在你丈人家喝過伏特加,一股子尿臊味,不過你買了就拿回來吧,我把你丈人也喊來……」
「別叫他來了,」我不敢肯定中午能不能回來,「我靦腆,不好意思見丈人。」
我爹不理我,催促我弟弟吃飯:「就這麼定了,吃點兒飯趕緊走吧,沒時間跟你羅嗦。」
我弟弟正因為一根鹹菜在跟春明生氣,一臉怒氣:「哥哥,你看這個人,他咬過的鹹菜給我放碗裡了。」
春明笑岔了氣:「嘿嘿嘿嘿,二子真好玩兒,吃飯不讓我看他,一看就不吃了,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把弟弟丟在桌子上的鹹菜吃了,摸他的頭皮一把:「真講究啊弟弟,以後咱們不吃鹹菜了,天天吃西餐。」
我爹站在旁邊愜意地笑:「那好啊,小康了啊,咱們家走在了時代的前列。」
我隨便扒拉了一口飯,捏了春明的肩膀一把,春明跟著我走到門口。我對他說,一會兒老爺子要帶我弟弟出去買菜,你在後面跟著,別跟丟了。春明說,你放心,我是偵察兵出身,這點兒小營生難不住我。我回頭打了一聲招呼,走出了院子。小吃部開著門,幾個兄弟坐在裡面吃油條,我問一個叫曹傑的,花子呢?曹傑說,花子剛走,說是回冷庫安排一下馬上回來。我轉身上了車,倒車的時候,油門加得大了點兒,差點撞到我家的院牆上,我罵了自己一聲,慌你媽的什麼慌?忙著去找死啊。罵完了,心裡莫名地泛起一股空虛,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把車往哪裡開。
在車上我給林武打了一個電話,讓他馬上回來,去胡四飯店等我,我要跟他和胡四商量點事兒。林武說,什麼事情這麼緊張?不掙錢了?你不知道咱這生意好到什麼程度了,連當年胡四都沒有這個起頭呢。我說,錢沒有命要緊,你馬上回來,孫朝陽差點兒把我殺了,我必須跟你們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對付他。林武在電話那頭大聲喊,老七,你他媽把個×腦袋伸出去咋呼什麼?不怕對面來個車把你的腦袋削了去?接著傳來老七的聲音,武子哥,給咱兄弟留點兒面子行不?瞎嚷嚷什麼嘛。林武笑了,楊遠你聽見了吧,這小子不聽我的指揮。我說,那你就把他一腳踹車底下去。林武咋呼道,老七,楊遠說讓我把你一腳踹下去,接著啦!我聽見老七哎喲了一聲,你真打呀,好,好,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林武說,我回家辦點事兒,給我跑好了啊,「黑」我的錢我回來割你的蛋子,說著掛了電話。
回了市場,大昌正站在他辦公室的門口跟一個賣魚的小老闆說笑,見我來了,氣哼哼地晃了一下頭:「天塌下來也沒你什麼事兒啊。」轉身進了辦公室。小老闆不明就裡,尷尬地沖我笑道:「大昌這小子真沒禮貌,怎麼敢這樣跟遠哥說話?」我知道一定是又發生了什麼,沒理他,直接進了大昌的辦公室:「怎麼了又?皮痒痒了?」
「你那個把兄弟太不象話啦,」大昌倚在沙發上忿忿地說,「昨天可能是喝了一宿酒,今天就開始耀武揚威……」
「別著急,慢慢說。」我坐在他的對面,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為什麼總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就來添亂呢?
大昌氣哼哼地對我說,今天早上他剛來,就看見李俊海跟幾個人站在樓道上醉醺醺地說話,大昌跟他打招呼,李俊海把頭仰得高高的,就跟別人欠了他兩吊錢似的,弄得大昌很尷尬,隨口說了一句,海哥這是又喝大了啊。李俊海的一個朋友劈頭罵了大昌一句,這就是蝴蝶的兄弟啊,怎麼長得跟個猩猩似的,頂著個挨磚頭的腦袋。大昌覺得他喝醉了,沒理他,想進我的辦公室打掃一下衛生,一進門看見辦公室里一片狼籍,桌子上擺滿了啤酒瓶,地下全是菸頭。剛拿起笤帚,李俊海就跟了進來,滿嘴酒氣地說,你再表現也拉倒,將來我管理這塊兒的時候你們全得給我滾蛋。大昌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我真是不明白,這個李俊海到底跟你是什麼關係,這不明擺著拆你的台嘛。」
我的心堵得慌,嗓子眼裡像是掛了一塊大石頭:「他喝多了,別往心裡去,以後我找他算帳。」
大昌的臉還在黃著:「你就那麼忙?我聽他的意思是,你想把這塊兒交給他經營?」
這怎麼可能呢?這是我的發祥地,任何人我也不會給他的:「他說醉話,你別聽他胡咧咧。」
大昌喃喃地說:「反正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真讓他來我就走,哪怕沒有活干,我也願意,我很討厭他。」
「大昌還挺有性格呢,」我苦笑道,「不會的,要是真那樣,咱們一起走拉倒。」
「對了,剛才我接了付濤的一個電話,他發現孫朝陽了,在跟著他呢。」
「孫朝陽在哪裡?」付濤是春明的兄弟,估計是春明給他安排的任務。
「他沒說,光說孫朝陽的車停在他家樓下,很可能人回家了。」
我略一遲疑,撥了那五的傳呼,抬頭對大昌說:「一會兒那五來了,你跟他交代一下,讓他幫你照顧著生意,你什麼也別干,馬上去孫朝陽家附近看著他,他到哪兒你跟到哪兒,一有動向馬上給我打電話,我在胡四那裡。」
大昌笑了:「嘿嘿,就應該讓那五回來,咱們這裡還真離不開這麼個人呢。」
那五很快就回電話了:「遠哥,是不是忙起來了?我這就回去?」
這小子夠聰明的,我正色道:「對,你回來,大昌要出趟門,你回來照顧一下,算不算上班要看你的表現。」
那五在那邊好象蹦了起來:「沒問題!我馬上回去!親娘啊,我可放心啦。」
掛了電話,我問大昌,李俊海發完酒瘋就走了嗎?大昌忿忿地回答,他走了還好呢,帶著人滿市場晃蕩,見著個人就跟人家打招呼,老李啊,我李俊海又回來啦,老張啊,想我嗎?沒想到吧,我李俊海馬上就要回來啦,耀武揚威完了,一人一輛摩托車掃蕩似的沿著市場轉了一圈,這才一溜煙的走了。我把眉頭皺得生疼,媽的,我這個把兄弟可露出狐狸尾巴來了,這分明是迫不及待了,他以為我攤上這麼多事情就亂套了,他應該接手我的生意了,心都要爆炸了……以前對他的那些懷疑,一股腦地全泛上了心頭,起碼在他想取代我這個問題上我沒有懷疑錯他,他一定就是這麼想的!好啊,等我處理完了眼前的事情就處理你,我他媽還讓你滾蛋,這次滾蛋你就別想再回來了。好象在潛意識裡早給他安排好了出路,我幾乎沒有多想就看到了下一步,我跟他結清了帳目,然後讓他帶著他的人走,他灰溜溜地走了,不知去向。我打算好了,我跟你還是把兄弟,你有困難我照樣幫,可是我再也不會把你攏在身邊了。
「花子,趁那五還沒來,你趕緊統計統計咱們這邊的人數,除了幹活不好的,剩下的都去胡四飯店集合,今天中午會餐,我給大家發點兒辛苦費,」說著撥通了花子的大哥大,「花子你回去了嗎?」花子說剛回來,我看見老爺子和二子提著菜籃子出門了,用不用派人跟著?我說不用了,春明跟著呢,你把我讓你統計的人都統計好了嗎?花子說都統計好了,我說,「你給他們打電話吧,讓他們十一點到胡四飯店會餐,你身邊的弟兄先不要來,以後我單獨請他們。」花子說,重要崗位的我都跟他們說了,讓他們繼續上班,其餘的都去,我點了點頭,「也行,就這樣吧。」
放下電話,我問大昌:「你這裡有多少現金?」
大昌打開保險柜拿了一萬塊錢:「就這些,你數數,一萬。」
我把錢裝進了包里,轉身就走:「如果沒有什麼事情,你中午也過來,讓付濤繼續跟著就行了。」
很奇怪,走在去胡四飯店的路上,還是在原來的那個地方,我又碰見了上次那個背影像芳子的女孩兒。我又把她的背影當成了芳子,這個背影好象一塊磁鐵一樣,一下子就把我吸了過去,力量大極了,我被猛地吸到了她的前面,剛一回頭,那個女孩兒就狠狠地惋了我一眼,我尷尬得笑都笑不出來了,怔怔地看著她從我的身邊飄然而過,像風吹著的花瓣。我記得那天的陽光特別毒,照在頭頂上有一種砂紙磨著的感覺。我孤單地站在陽光下,感覺自己仿佛是一具蛻了內容的蟬殼,四面八方吹來的風全灌了進來。芳子,你去了哪裡?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太陽底下,讓我感到困惑的是人與人之間竟然會如隔萬里,我想像不出來芳子此刻會有什麼樣的心情,也想像不出來她這會兒在哪裡,她在那兒幹什麼?一些關於我跟芳子的往事,如風中的輕煙般飄過我的眼前,它讓我一陣陣的眩暈……後來我聽過一首歌,有一句歌詞印象很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當我想到自己成為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在冬天的雪地里獨自行走時,心中那種淒涼的感覺幾乎讓我站不住了。我就那樣用一個僵硬的姿勢站在陽光下傻笑,眼前滿是芳子幽怨的目光……我神經了,看見我到了胡四飯店的時候,胡四、林武,還有芳子坐在門口曬太陽。
我很幸運,幾乎每次到胡四飯店找胡四都能碰見芳子。我清楚的記得我從監獄回來的不幾天,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她可真漂亮啊,那天的陽光也是這樣燦爛,她站在燦爛的陽光下,陽光打在她的身上,讓她的全身散發出一種五顏六色的光芒,她的臉蛋似乎是透明的,泛著蘋果般的光澤。她大大咧咧地站在門口跟林武開玩笑,她笑起來是那樣的迷人,眼波一閃一閃的,大大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兒……她坐在我的對面,輕瞟我一眼,然後拿起煙盒一下一下的往外掂煙,煙掉出來了,她插進去繼續掂,神情若有所思。那時候我的心鑽進了一隻兔子,一躥一躥地往上跳。
「彪子,傻笑什麼吶?」林武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對面。
「啊?你怎麼來了?」我猛然打了一個激靈。
「剛下車,」林武過來拉著我就走,「剛才有個小孩跑過去跟大人說,這裡站了個神經病……」
「去你媽的,你才神經病呢。」我尷尬地跨上了人行道。
林武笑道:「你小子肯定有什麼心事,單純為了孫朝陽你是不會出這麼個彪子樣的。」
我苦笑道:「我找著芳子了。」
林武撇了一下嘴巴:「我也知道了,昨天胡四對我說了,去她娘的,她死了才好呢,不值得為她傷心。」
芳子是?我一凜,差不多,應該歸類於那個級別,我笑了笑:「可惜了……」
林武瘋狂地笑了:「哈哈哈,後悔了吧?當初我就勸你,先辦了她再說,辦了她你就不會覺得可惜了。」
心中隱約也有這方面的意思,我也陪著笑了兩聲:「我是說可惜了我對她付出的感情。」
「你付出個,人家陪你玩兒的時候,你就沒有得到過快樂?到這般天就別說這些酸溜溜的話啦。」
「那倒也是……」他說得一點兒不錯,我幸福過,那種幸福是任何人都無法給我的。
「不說她了,兩座山碰不到一起,兩個人會碰到一起的,等我碰上她,我替你報仇,一穿了她再說。」
「這麼不夠意思啊,」林武這話竟讓我冷不丁生出一股快意,「不需要你替我,我親自來,哈!」
林武沉默了一會兒,悶聲問我:「剛才在電話里,你說什麼?孫朝陽想殺你?」
我把在濟南的那一幕告訴了林武,末了說:「你分析分析,他把我綁走了想要幹什麼?」
林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沒那個膽子,想殺你的話,那天他直接就開槍了,最大的可能是想廢了你。」
有這種可能,但我考慮,最大的可能應該是想給我施加壓力,讓我主動放棄與他的爭鬥。
我胡亂嘿嘿了幾聲:「你分析得也有道理,見了胡四再說吧,他腦子厲害。」
胡四沒在店裡,我問村姑胡四去了哪裡?村姑說,一大早他就接了個電話,臉都沒刮就走了。我讓村姑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找他商量一件事情,然後就跟林武進了一個單間。林武問我,聽說湯勇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我說知道,他現在幫孫朝陽辦事兒。林武使勁摸了幾下頭皮,這小子很猛,他這一回來把不少人都嚇著了呢。我說,這有什麼可怕的?他在裡面這一呆就是七八年,出來以後是個是個蛋還不知道呢,怕他幹什麼。林武想了想,點點頭笑了,對,不講是他,我在裡面才呆了四年,出來就「彪」了大半年,他「彪」的時間還得長,等他反過乏來,威風也就減了一大半兒,沒什麼可怕的。我贊同道,對,再說他那把年紀了,沒準兒這一「彪」就成「迷漢」了。
胡亂說著,村姑就進來喊我聽電話,說胡四回電話了,讓我親自去接。
剛抓起話筒,胡四就在裡面嚷嚷上了:「你是怎麼搞的?怎麼把小錢給弄殘廢了?」
我的頭皮一麻,這麼快?:「你是怎麼知道的?」
胡四急急地說:「這你就不用管了,我也是一分鐘之前才知道的,人家報案啦,懷疑是你的人……」
「我先出去躲躲?」這時候我反倒冷靜下來。
「不用了,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你的頭上,他們只是懷疑,可能得走走過場。」
「這我不怕,我沒有去過沂水,愛懷疑誰懷疑誰,」我放心了,「你回來吧,我找你商量個事兒。」
「還回個屁?」胡四嘆了一口氣,「我再找找別人,儘量爭取把這事兒壓住。」
「你就別麻煩了,長法不回來了,亡命天涯去了,一切事情他都擔著,警察找我我也不怕。」
胡四沉吟了半晌,開口說:「那也不行,你不能出一點兒麻煩,一出麻煩大家都跟著你倒霉……」
你跟著我倒的什麼霉?剛想反問他一句,猛然就想起了去年我派人幫他打傷了一幫外地司機的事情。
我哦了一聲,胡亂敷衍道:「那你就按你的想法來,處理完了就回來,今天我把你的店包了。」
胡四說:「你跟前台說一聲就可以了,我儘量早點兒回去,記著啊,先別回市場。」
我笑了笑:「我不笨,我回去讓他們羅嗦我啊……就這樣吧,四哥受累了。」
真沒想到小錢是這麼個犟種,這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想起長法的那套充滿自信的話,我竟然笑了,到底是個沒腦子的地痞啊,你就沒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上看出點兒什麼來?看出來就應該加大「幫助」他的力度啊。我順著這條線一路往下想,小錢報案了,不管殘廢沒殘廢,這終究是一起重大傷害案件,警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接下來會調查挑他腳筋的是什麼人,長法暫時不可能落網,警察會分析事情的原委,很快就跟前面併案了,這一定也是長法的人幹的,長法的上面是誰呢?很快我就會浮出水面……警察找我來了,可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甚至可以告訴警察,老錢欠我的錢,三年沒還了,我跟他要他不給,我是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沒辦法只好找人幫我要,至於他們怎麼要的我不知道,反正錢沒要回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一概不知道。你能把我怎麼的?我也的確沒幹什麼呀。
回單間坐下,我把長法將小錢打了的事情告訴了林武,林武不屑地哧了一下鼻子:「去他媽的,這算點什麼事兒?這樣的事情多了,他們管得過來嘛,再說他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安排的長法去打人的?沒人證明吧?現在是法制社會,抓人需要證據的!四彪也扯他媽蛋,關你屁事兒?讓他們來找,我還反告他們個誣陷罪呢,抓人?你就讓他們抓,超過二十四小時不放人,我他媽告他個非法拘禁!放心、擎好,政法機關不會那麼傻,他們應該先去抓打人的人,抓不著頂多傳你過去問問情況,這叫詢問,不叫傳訊,我懂,詢問你的時候,你跟他們拍桌子……」
「你真是虱子多了不咬人,看樣子你經常被人家『詢問』。」
「你算是說對了,」林武把眼一瞪,「我還不理他們呢,老子沒空伺候你們!」
「話是這麼說,可防備著點兒沒錯,我不想引起警察的注意。」
「也對,咱們這些人經不起折騰了,一折騰保准出麻煩,唉……難啊。」
我怕他再朗誦出三字詩來,連忙岔話:「咱們客運那邊賺了多少銀子了?」
林武摸著下巴哈哈笑了:「除去費用,三天淨賺五千!哈哈,比你賣魚強吧?還不用費腦子。」
真不錯,我也笑了:「好,果然是林將軍,以後這一塊就交給你了,賺了錢有你的一半。」
林武推了我一把:「別送這些乾巴人情,我林武有數,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以後我有了錢跟你競爭就是了。」
接下來,林武給我講了一個笑話。林武說,剛開始跑的時候,這一頭一輛別的車沒有,到了那頭出了點兒麻煩。剛卸下客人,老七站在車旁邊招呼買賣,過來了幾個敞胸裂懷的朋友,老七沒防備,被人家一拳打到了車軲轆底下。老七嚇得不敢出來,一個勁地吆喝武子哥救人。林武過去了,那幫人一看林武這個體格,沒敢動手,列著個吵架的姿勢想跟林武掰扯掰扯,林武也不廢話,三拳兩腳把他們打散了。車剛往前開了幾步,那幫人就喊來了幫手,拿著棍子把車攔下了。林武想掏出槍來嚇唬嚇唬他們,正在猶豫,兔子他們的車來了,車還沒停穩人就下來了,兩股人一匯合,像群狼衝進羊群似的把他們全打跑了,丟了一地破棍子。林武怕出事兒,直接給當地的一位大哥打了一個電話,這位大哥以前給胡四當過司機,也是勞改出身,一聽這事兒,騎著摩托車就來了。那幫人正探頭探腦地商量著要反撲,大哥像打雷那樣暴喝一聲,都他媽的活夠了?滾!那幫人一律縮緊了肩膀滾蛋了。林武沒跟車回來,直接請大哥喝了一場,喝著酒,林武說,這邊就靠你了,可以的話我們給你管理費,大哥感動得不行,直說林武瞧不起他,拍著胸脯說,好好干你的吧,我現在發了,不差你這點兒銀子。大哥說話果然管用,那頭的人不見了不說,車也少了好幾輛。
胡亂笑了一陣,我撥通了李俊海的大哥大,李俊海好象在睡覺:「是蝴蝶啊,找我有事兒嗎?」
我忍著噁心告訴他,讓他把最能幹的兄弟帶過來會餐,我給大家發點兒辛苦費。
李俊海嘟囔了一句「沒那個必要」,好象在穿衣服:「你那裡有錢嗎?」
我說有,你只管帶人過來就是了,我在胡四這裡。
李俊海說:「正經幹活的我帶過去,當槍使的就算了,以後我請他們吃頓飯拉倒。」
這話我聽了又是一陣不爽,什麼叫當槍使的?這夥計怎麼一點兒兄弟感情都不講?臉搭拉得老長。
「行,」我說,「隨你的便,十一點就過來吧,我的人十一點都就到了。」
「我知道了,」李俊海吧嗒了一下嘴巴,「我還真有點兒餓了……黃鬍子和孫朝陽那邊沒有什麼動向吧?」
「沒有,只是聽說孫朝陽露面了,好象回家了,我帶人盯著他去了,需要你的話見了面再說。」
「別拖拉啦,」李俊海似乎很著急,「他回家了直接派人抓他就是了!你等等,我派人去。」
「慢!」我突然發火了,「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毀我?大白天的你犯的什麼神經病?」
李俊海啊了一聲,口氣變得很快:「咳,你瞧我這脾氣……得,我不著急了,在那兒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我還在生氣,鼻孔都撐大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這是在幫我嘛!
林武遞給我一根點著了的煙,語氣曖昧地說:「你可真有意思啊……呵,東郭先生也不過如此。」
我決定雜亂的事情不想了,一門心思地跟大家高興高興,猛地吸了一口煙,走到門口把村姑喊了過來:「你安排人在門口掛個客滿的牌子,今天我把你們飯店包了。」村姑問,胡老闆知道嗎?我說,「大姐,你打聽那麼多不嫌累嗎?這是你應該打聽的?去,安排去。」林武從後面踢了我一腳:「幹什麼你?什麼態度嘛,不知道這是你大嫂?」我一愣,不會吧?難道林武跟這個村姑有了那層關係?我回頭瞄了林武一眼:「開玩笑吧,怎麼可能呢?」村姑的臉刷地紅了,扭著碾盤似的大屁股奔了廚房,林武的臉也有些發紅:「真的,她人挺不錯的,別看模樣不濟,對我好著呢……我跟她都,都流產好幾次啦!滾蛋滾蛋,什麼眼光看我?你那個就好?大臉盤子跟個發麵火燒似的。」
我蹲在地下笑得肚子疼,揮舞著雙手亂亂劃拉:「難兄難弟啊咱這是……哈哈,娶了倆妖怪。」
聽我這樣一說,林武不尷尬了,嘿嘿地陪我笑:「這叫有福啊,不輩子沒有綠帽子戴,扔大街上都沒人要。」
正互相拿對方的對象取笑,胡四進來了:「倆彪子笑什麼,沒喝就醉了?」
我站起來,拉胡四坐下:「怎麼樣了,事兒壓下了?」
胡四用手托著腮幫子,輕輕搖了搖頭:「很麻煩,事情大了根本壓不住,沒人敢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