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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機關算盡

2024-06-12 05:00:16 作者: 於寧

  林武一把扒拉下胡四支在腮幫子上的手,瞪著一對牛眼說:「你養了一群白眼狼?關鍵時刻反咬一口?」

  胡四白了他一眼:「人家反咬了嗎?不懂你就少插嘴,這事兒不像你說得那麼簡單。」

  林武忿忿地說:「不簡單還能怎麼的?抓人?抓誰去?他有怎麼證據說蝴蝶幹了這事兒?」

  胡四橫了一下脖子:「說你是個彪子你還不服,你以為警察都跟你似的,也是彪子?閉上你的臭嘴吧。」

  林武還想說什麼,我拽了他一把,對胡四說:「四哥辛苦了,我做的事情我來挨就是了,我自己心裡有數,他們找不到我的把柄,幹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全是跟長法單線聯繫的,只要他們抓不住長法,我就沒什麼事兒。」

  胡四瞥了我一眼:「蝴蝶你也是,你沒打過勞改嗎?警察是吃素的?他們的腦子就那麼簡單?」

  林武拍了一下桌子:「老四你別拿大胸部嚇唬小孩,現在的法律跟嚴打的時候不一樣了,講究的是證據!」

  胡四嘿嘿一笑:「你看電視看多了吧?你以為你是生活在美國?法律?哈哈哈,法他娘了個×律。」

  

  這事兒我已經成竹在胸,法律再不嚴謹也得講究證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我安排長法去挑人家的腳筋的。我承認在這件事情上我有重大嫌疑,可是你拿出事實來證明給我看呀,如果僅憑猜疑就把我抓起來,那可真是違法了,我相信警察是不會那麼做的。前幾天胡四還對我說,胡東在裡面亂咬人,可是他咬來咬去沒咬到我,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老錢是欠了誰的錢,小爐匠就更不消說了,這小子懵得像個死人,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長法讓他去抓那個姓錢的。老錢對警察說,肯定是蝴蝶派人找的他,人家警察直接把他給堵了回去,你欠人家的錢還不讓人家找你了嗎?再說,在這件事情上哪裡有什麼蝴蝶的影子?「我的人也使上勁了,暫時沒你什麼事兒了,以後只要別再掀動起來就過去了。」這是胡四當初對我說的。可是終究還是出了麻煩,這有點兒始料未及的意思。可這能怪誰呢?我總不能眼看著你小錢去折騰我爹吧?如果你僅僅是發幾句牢騷也就罷了,你竟然派人去過我家,甚至你還拿槍想干點兒什麼,我能饒了你嗎?你想當孝子,我就不想當嗎?弱肉強食你明不明白?你跟我斗根本沒有這個實力,不砸你砸誰?

  我輕描淡寫地沖胡四一笑:「既然都這樣了,我等著就是了,咱們別操心這事兒了,沒事兒。」

  胡四歉疚地瞥了我一眼:「我就這麼大的能力了……唉,我真沒想到我還挺廢物的。」

  林武一仰脖子笑了:「誰也沒說你廢物啊,你還是響噹噹的胡四爺,不過你養了一群廢物倒是真的。」

  胡四尷尬地把手在臉上搓了幾把:「人家也有人家的難處,這我理解,換了我,我也不敢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

  「四哥,湯勇你還記得嗎?」這才是我來找他的目的,我盯著胡四的眼睛說,「聽說他回來了。」

  「我見過他了,」胡四皺了皺眉頭,「昨天晚上他到我這裡來過,我倆喝了不少酒。」

  「他沒跟你說過什麼?」我問。

  「說什麼?關於你的?」胡四還在皺著眉頭,「一個字沒提,只是跟我敘舊。」

  「沒提我,這我明白,人家不認識我嘛,可是他就沒提提孫朝陽什麼的?」

  「這個也沒提,」胡四陡然提高了聲音,「所以我難受就難受在這裡,我知道他跟了孫朝陽,他什麼意思?」

  看來湯勇真的城府很深,這些事情他都不提,這是在放煙幕彈呢,他的腦子裡一定裝滿了這些事情,跟胡四見這一面一定是先來個旁敲側擊,聽胡四說些什麼,然後或者靜觀其變,或者主動出擊,一切想法其實在他的腦子裡已經形成了雛形。眼下孫朝陽已經回來了,他們出擊的時候也就快要到來了……湯勇在這裡面想要干點兒什麼呢?直接出面幫孫朝陽砸我?這似乎不太可能,一是因為湯勇跟孫朝陽也不是鐵板一塊,他不會因為一個即將沉底的老傢伙去惹動一個正在上升的新人物的;二是因為他自己的勢力還沒有形成,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貿然出擊。那麼他來找胡四是什麼意思呢?我低著腦袋想了一陣,豁然開朗,他這是拉人來了,極有可能是他想先把胡四安撫下,利用他跟胡四在看守所的那段交情,讓胡四靠他近一些,然後再去拉攏別的尚有一定勢力的人,最終目標就是我了,他不會拉攏我的,因為將來我是他最大的敵人,他一定也打聽過我的脾氣,我是不會受他拉攏的,所以,當他感覺時機來臨的時候,就會亮出牙齒跟我叫板,最終把我踩在腳下……那就來吧,我先把你的糧草切斷再說,這幾天就砸挺了孫朝陽!

  「我知道你跟湯勇的關係不錯,我說句話你別不高興啊。」我推了還在嘆氣的胡四一把。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誰知道誰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有話你儘管說。」

  「湯勇來找你是什麼意思?他明知道你跟孫朝陽是死對頭……」

  「這還用你來問我?」胡四悻悻地翻了一下眼皮,「我正考慮這事兒呢。」

  「亂腦子了吧?」我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接下來,我把剛才想的對胡四說了一番,胡四點了點頭:「有可能,不過我很不理解他,按說我跟他在看守所的那層關係,他不應該跟我來這套虛的啊……操他媽,這人都是怎麼想的呢?全亂套啦……你不知道,我跟他在看守所的時候,那可真稱得上是生死之交。有一次我因為在裡面唱歌,被老白毛抓住了,把我銬在廁所里,沒人敢過去幫我揉揉肩膀,他過去了,用一根小鐵絲把我的銬子捅開了……後來他挨那頓死揍啊。他判了死刑,我去死刑號看著他,他讓我幫忙寫申訴,我冒著關禁閉的風險幫他寫了,後來他改判了,改成了緩殺,我們倆那個哭啊,當兵的都不敢管,管了他就拿開水潑……再後來他去了新疆,有人改判轉到我們隊上的時候,他們說,湯勇在新疆整天念叨你,說胡四是個好哥們兒,將來出去我一定要報答他……這怎麼說變就變呢?他這是跟我玩兒的什麼把戲?」

  胡四的這番回憶把我感動得不輕,心裡很矛盾,湯勇要是不站在孫朝陽這邊,那該是多好的一個哥們兒啊。

  胡四見我不說話,嘆口氣站起來,走到我的身後,摸著我的肩膀說:「別擔心,還是咱哥們兒近便。」

  林武也跟著嘆氣:「你說老湯這夥計怎麼會跟了孫朝陽這個混蛋呢?他不知道孫朝陽是個雜碎?」

  「誰在叫我的外號?」李俊海站在了門口,「林武,肯定是你,四哥文明,不會是四哥叫的。」

  「呦,是俊海呀,」胡四上前一步拉進了李俊海,「快請坐快請坐,哈哈,稀客啊。」

  「你叫雜碎?」林武乜了李俊海一眼,「我剛才說的是雜碎呢。」

  「是啊,林子不知道我還有這麼威風的外號,哈哈,」李俊海一屁股坐下了,「他們背後都管我叫李雜碎呢。」

  「……」林武頹然吐了一口氣,「我算是服了,好,真好。」

  胡四看看我再看看李俊海,莫名其妙地笑了:「哈哈,你們兩個還真有點兒意思,哼哈二將似的,形影不離啊,光在我的飯店裡就碰見俊海兄弟好幾次了,每次都是蝴蝶先來俊海後來,要是在平常,還真見不大著面兒呢。」

  李俊海大大咧咧地沖胡四一呲牙:「要不人家都說把兄弟比親兄弟還親呢,我跟蝴蝶就是這麼個意思,是不是蝴蝶?」我的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胡亂點了點頭,李俊海放肆地笑了起來,「哈哈,我這個兄弟是越來越靦腆了,笑起來跟個娘們兒似的,哈哈哈,其實我心裡最感激他,沒有蝴蝶就沒有我李俊海的路可走。遠的不說,就說我剛出來的那次吧……對了,我得先感謝感謝四哥和林武,我記得我剛出來的時候,是你們哥兒仨去接的我……」

  「打住打住,」林武擺了擺手,「我可沒去接過你啊,別把我也拉扯上。」

  「看看看看,學雷鋒了不是?做了好事還不留名呢,」李俊海嘿嘿一笑,「反正我是記在心裡了。」

  「俊海,大家都來了嗎?」我實在是不喜歡看他的這些做派,岔話道。

  「來了,都在門口等著呢,沒有你的吩咐誰敢進來?我的兄弟都很講禮貌的。」

  我看了看表,差十分鐘十一點,剛想給大昌打個電話,大昌就敲門進來了:「遠哥,兄弟們都來了。」說著沖我使了個眼色,我跟著他走了出來,大昌前後看了看,低聲說,「孫朝陽又走了,我去的時候他正好出門,跟一個大個子在一起,後面跟著他原來的那兩個保彪。我看著他們上了車,就打了個車跟在他們後面,他們直接上了快速路,好象要出遠門的意思。跟了一陣我就跟不上了,他的車速度太快了,一輛破拉達車根本跟不住他……」我點了點頭,估計孫朝陽這是又去了濟南,讓大昌帶兄弟們先進來,我站在走廊上給五子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孫朝陽可能去了濟南,讓他幫我盯一下,看到他住下了,馬上通知我。五子說,沒問題,濤哥很生氣,這次你跟濤哥聯手,他跑不掉了。

  掛了電話,我挨個房間數了數,一共是八十幾個人,我把他們召集到胡四剛開闢的一個舞廳里,先說了一陣感謝話,然後把錢拿出來遞給了大昌,讓大昌給他們發獎金,大家一看又多了一個月的工資,整個沸騰了,歡呼聲像是要把胡四的飯店給他「鼓」了。發完了錢,大家各自回自己的房間等待會餐,我回了胡四和林武呆的房間。

  李俊海跟進來,看樣子是想在我們這個房間坐下,胡四把頭扭到一邊大聲地咳嗽。

  見狀,我對李俊海說:「俊海,你去你那幫兄弟那邊,一會兒我也過去。」

  李俊海明白胡四不喜歡他,訕笑道:「四哥一看到我就犯咳嗽病了……得,別給我傳染上,我走。」

  林武翹著二郎腿嘟囔道:「人貴有自知之明,自知才能自立,自立才能自強啊。」

  李俊海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蝴蝶,你就不用去我那邊了,你該轉轉跟大家融洽融洽就融洽融洽,弟兄們這麼高興,你也別老是在一個地方坐著,難得弟兄們聚到一起。」這話又讓我一陣不快,這還用你囑咐?合著我成了你的小兄弟,還用得著你來替我打算?我笑笑道:「行啊,你招呼大家開席吧,我先跟四哥他們聊一會兒。」

  李俊海一出門,林武就沖地下啐了一口:「噁心死我了……楊遠,你怎麼交往了這麼個雜碎?」

  胡四橫了他一眼:「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你知道人家蝴蝶跟李俊海是什麼關係?」

  林武沒趣地搖了搖頭:「什麼關係,把兄弟唄,操,真掉價。」

  儘管我也厭惡李俊海,可是林武這話我更不喜歡聽,我瞪他一眼道:「林武,以後別這樣跟我說話。」

  林武怏怏地瞟了我一眼:「不說了,最後一句,將來你死就死在你這個把兄弟的身上。」

  「真能鬧……」我剛想反駁他兩句,桌子上的大哥大就響了,急促得像警報,我一看是金高的號碼,一把按開了接聽鍵,「說話。」金高的聲音很平穩,但我還是聽出了裡面的那股焦躁:「你出來一下,我就在胡四飯店的拐角這裡,我有個要緊事兒要跟你說。」莫非是我爹他們出了什麼事情?我忘記了關機,忘記了跟胡四和林武打聲招呼,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跟站在門口的李俊海撞了個滿懷,李俊海沖我的背影大聲喊:「慌什麼慌?叫尿憋著了?」

  我衝過馬路,快步到了拐角,金高對著大哥大還在喂喂,我喊了一聲:「我來啦!」

  金高關了大哥大,臉色焦黃:「你先把電話關了……站穩了,別緊張。」

  一定是出事兒了!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都要飄起來了,仿佛有一隻手在提著我往天上飛,我擺擺手不讓金高說話,扶著一棵樹慢慢蹲了下來,這個姿勢讓我感到安全,身子不是那麼輕了……我沖蹲在我對面的金高點了點頭:「我沒緊張,你說。」金高不說話,拿過我的大哥大給我關了電話,點了兩根煙,插到我的嘴裡一根,輕聲說:「二子不見了。」因為早有預感,我沒有表現得那麼慌亂,慢慢抽了兩口煙:「我爹呢?」金高說:「老爺子回家了,我騙他說,你臨時有事兒,中午回不來了,二子對你不帶他出去玩兒有意見,你帶他出去了……老爺子很不高興,說你不懂事兒,帶個大活人出去,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我說不是你來接的他,是大昌,大昌是個粗魯鬼子,忘記了……」

  「春明呢?」我打斷他道。

  「他嚇傻了,對我一說情況就跑了,我估計不是怕你責怪他,他是找二子去了。」

  「那你也別出來啊,我爹怎麼辦?」我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我安排花子他們連胡同都堵上了……」

  「春明是怎麼跟你說的?」

  「春明說,二子很調皮,到處亂跑,老爺子在那裡買菜的時候,因為花子還得看著老爺子,所以……唉。」

  「來,你扶我一把……」話還沒說完,我的胸口一堵,一口鮮血就噴在了樹上,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金高連忙來拍我的脊背,我扶著樹站了起來:「跟我回家。」金高不走:「回什麼家?你一回家老爺子問你二子怎麼沒回來,你怎麼解釋?不能回家……聽我的,馬上招集弟兄們開始找二子,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我已經派了幾個弟兄去黃鬍子家附近埋伏著了,不管是誰,只要是去找黃鬍子的一律抓來……估計沒戲,黃鬍子最近是不可能回家了。這樣,咱們撒開人馬,來他個地毯式搜索,必要的時候動用『白道兒』上的朋友,大家全體動員起來……」

  「先不要擴散這個消息,」我的腦子像是突然被冰鎮了一下,異常清醒,「知道的人多了沒有好處,只會更加亂套。這樣,你把你最貼心的兄弟召集起來,讓他們悄沒聲息地調查黃鬍子躲在哪裡,我這邊讓李俊海動員他的人一起去找,李俊海的人比咱們的人消息靈通,然後你就回來,咱們一起在胡四飯店裡等待。我估計綁架我弟弟的一定是黃鬍子,他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給他弟弟報仇,砍我弟弟幾刀,二是不動我弟弟,通過綁架我弟弟來要挾我,想達到什麼目的現在還不清楚,估計是想奪回他的地盤……這是後話了,只要他不傷害我弟弟,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他!所以我考慮,很快他就會給我打電話,只要他打了電話,我就有辦法跟他周旋……先這樣吧,你馬上回去安排,我在這裡等你。」

  金高頓了頓,抬手摸了我的肩膀一把:「別太擔心了,我估計黃鬍子沒有膽量傷害二子。」

  我稍加考慮,問金高:「你知道黃鬍子他哥哥住在哪裡嗎?」

  金高自言自語道:「他哥哥出來了?我不知道……不過好打聽,對,派人盯著他哥哥。」

  我推了他一把:「別羅嗦了,快去吧。」說著撥通了我家的電話,是我爹接的:「你還有沒有點兒禮貌?」

  聽到我爹的聲音,我的心很塌實,感覺我是在緊緊地擁抱著他:「嘿嘿,又生氣了,我那不是怕你也跟著嘛……」

  「我跟著怎麼了?嫌我老了,走不動了?」我爹的聲音很大,連旁邊的汽車喇叭聲都蓋過了。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我強忍著淚水,嘿嘿地笑:「是二子說的,二子說你老是說他亂跑,他不讓你跟著。」

  「好小子,等他回來吧,回來我敲斷他的腿,」我爹似乎消了點兒氣,「你們要去哪裡?」

  「呵呵,二子早就跟我商量好了要去濟南,他想逛逛大明湖,爬爬泰山……」

  「好好在那裡玩兒兩天吧,唉,二子長這麼大還真沒出去好好玩玩呢,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這得看二子的心情了,早得話三兩天,晚的話我再帶他去南方轉轉,什麼西雙版納啦,什麼桂林山水啦……」

  「少花錢啊,你總是大手大腳的,」我爹徹底消了火,「常往家裡打個電話,省得讓小劉心事。」

  正說著話,李俊海老遠地跑了過來:「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吶,大家敬你酒都找不著你,快回去!」

  我囑咐了我爹一聲注意身體,掛了電話:「你來的正好。」

  李俊海瞪大眼睛看著我:「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這個時候我竟然對李俊海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感,甚至帶有一絲依賴的情緒:「俊海,我弟弟被人綁架了。」

  「啊?!」李俊海的這聲「啊」剛喊出來,我的大哥大就響了,我一看號碼,猛地喘了一口粗氣,黃鬍子!

  「楊遠嗎?呵呵,猜猜我是誰?」黃鬍子不可一世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幾乎看見了他陰鬱的眼睛。

  「黃鬍子,我弟弟是在你那裡吧?」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輕鬆一些,「你本事不小啊。」

  「別擔心,我在跟他玩兒遊戲呢,我不像你,我對小朋友歷來是很愛惜的……來吧,二子,跟你哥哥說個話。」

  我的腦子一下子空了,我看見眼前飛著很多小鳥兒,天空像平靜的大海,這些小鳥兒一會兒像海鷗那樣瀟灑地飛,一會兒變成了一支支的箭,嗖嗖地往天空最藍的地方扎……我看見我弟弟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天真,那樣無憂無慮:「哥哥,黃叔叔可真有意思,下跳棋下不過我,耍賴呢,把我的彈子都藏起來了,你過來說說他。」

  「二子……」我一下子變成了啞巴,嗓子眼似乎被塞進了一塊石頭,眼前的小鳥兒全飛走了。

  「哈哈,楊遠,聽見了嗎?」黃鬍子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弟弟讓你過來呢,你的意思呢?」

  「把電話給我,」李俊海的表情很沉穩,扳過我的肩膀,沖我伸出手,「把電話給我。」

  我緊緊地攥著大哥大,仿佛是在攥著我弟弟的手,繞著樹轉了起來:「黃鬍子,你把電話給我弟弟。」

  黃鬍子嘎嘎地笑了:「他不理你了,他跟我弟弟在堂屋打紙牌呢,哈哈,你弟弟可真可愛。」

  堂屋?!我的腦子一下子亮了,好小子,跟我玩兒你還嫩了點!堂屋?只有農村的房子才有這個稱呼!

  我舒了一口氣,小子,我會抓到你的:「二哥,這樣吧,你直接跟我談你的條件吧,我儘量滿足你。」

  李俊海猛地拉了我一把,把一根指頭豎在嘴上一個勁地搖頭。我離他遠了一點兒,仔細聽黃鬍子的回答,黃鬍子嘎嘎地笑了一陣,嗓音突然變得陰沉起來:「楊遠,你的用詞有問題啊,現在不是我跟你談條件,而是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因為目前你不具備跟我談判的資格。這樣吧,我的要求很簡單,可是我現在不想說,我還沒親夠你弟弟呢。」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我談呢?」看來他是想再折騰我一陣,我只好順著他來。

  「不一定,什麼時候我的心擎好了,我會主動找你的,」黃鬍子又笑了,「注意啊,二十四小時開機。」

  「可以,但是你必須保證我弟弟的安全,要知道,我只有一個弟弟,他出了任何問題我都不會放過你。」

  「哈哈,又說遠了,」黃鬍子在那邊嚷了一聲「二子乖,別吵吵」,接著說,「不會的,我很喜歡他。」

  「那就好,我隨時聽你的電話。」我估計黃鬍子暫時還不會把我弟弟怎麼樣。

  「記住啊,是好漢就別報案,咱們好好玩玩,一報案就死人,聽見了嗎?」

  「我必須經常聽見我弟弟的聲音,不然你什麼也不要跟我談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弟弟的聲音:「黃叔叔,我哥哥不來了嗎?」黃鬍子哈哈大笑:「你哥哥出差了,他囑咐我讓你好好跟叔叔玩兒幾天,玩兒夠了給他打電話,他親自來接你。」換了一種漠然的口氣對我說,「楊遠,好好跟我學吧,對待小孩兒不能下你那樣的黑手……媽的,想起來我就生氣,好了,掛電話吧,我不願意跟你這種混蛋繼續說話了。」

  我讓他先別掛電話,一字一頓地說:「二哥,算我求你,大人的事情不要告訴小孩。」

  黃鬍子哦了一聲,又笑了:「我發現你也不是什麼英雄,腦子很亂嘛……別廢話了,掛啦。」

  大哥大里傳來一陣靜音,我盯著電話看了許久,似乎是在盼望著我弟弟能從電話裡面跑出來。

  李俊海扳著我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目前不讓他牽他也已經牽上了,我倚在樹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是被人扎了一把刀子,這把刀子沿著我的心臟一路往上走,一直走到了我的嗓子眼裡,嗓子眼猛地一嗆,我又吐了一口鮮血……我這才發現,我的身體是那樣的虛弱,跟我剛做完手術躺在床上的感覺差不多。我撩起衣服下擺,慢慢擦拭著嘴角的血漬,瞟了站在我旁邊驚惶失措的李俊海一眼:「俊海,別擔心,這是因為昨天我喝多了,把嗓子喝壞了的原因……你的兄弟裡面有住在郊區的嗎?」

  李俊海邊拍打著我的後背邊說:「有,很多,都是當年跟我一起『拉槓』的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把關於「堂屋」的懷疑告訴了李俊海,李俊海猛地一拍大腿:「他跑不了啦!肯定不遠,就在郊區!」

  我吐乾淨了嘴裡的血沫,沖他點了點頭:「你的兄弟哪個村的人都有嗎?」

  李俊海眯著眼睛一算:「差不多,這你就別管了,他們有很多耳目,農村又那麼閉塞,很容易打聽。」

  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竟然嘿嘿地笑了起來:「回去喝酒,呵呵,這事兒交給你了,馬上辦。」

  回到胡四飯店,我去洗手間細了一把臉,把嘴巴仔細地漱了漱,對著鏡子好一陣打量,氣色還不錯,眼睛依舊明亮,神色依舊堅定。我挺了挺胸膛,站在小便池上撒了一泡尿,這泡尿可不怎麼樣,跟醬油的顏色差不多……走出洗手間,我故意在走廊上大聲唱了一句--困難嚇不倒英雄漢,紅軍的傳統代代傳,偉大領袖的教導記心頭,堅持鬥爭啊!林武一把推開了門:「我操,我還以為你被酒嚇跑了呢,原來是發酒瘋去了!」我把雙手撐在牆上,對著牆皮罵了一句「操你娘」,奔到牆根抓起來一把笤帚,像京劇里策馬那樣,一路揮舞著進了胡四和林武的單間。胡四看我的眼神有些發傻:「咦?你沒喝酒啊,怎麼這就醉了?裝的吧?」我扔了笤帚,一屁股坐在了胡四的對面:「誰喝醉了?我這是先給自己打打氣,準備跟你惡戰一場呢。」胡四反著手試了試我的腦門,搖搖頭說:「沒發燒啊……不對,你小子有什麼事情瞞著我,說,剛才出去幹什麼了?」我打開他的手,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幹了一杯酒,抹下掛在下巴上的一滴酒給他彈到臉上,淡然一笑:「四哥真是個老狐狸,你怎麼就看出來我有什麼事情呢?猜對了,你厲害。」

  「別喝酒了,」胡四一把按住了我拿酒瓶的手,「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兒了?你的氣色很難看。」

  「蝴蝶,不來這樣的啊,什麼話存在肚子裡可不夠哥們兒,」林武也按住了我的手,「有事兒就說嘛。」

  「唉……怎麼說呢,」我閉著嘴巴,用鼻子出了一口氣,「我弟弟被黃鬍子綁架了。」

  「別著急,慢慢說,」胡四鬆開我的手,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剛才的事情?」

  我簡單把事情發生的過程對胡四和林武說了一遍,胡四的眉頭皺成了拳頭:「他終於沉不住了……」

  林武好象懵了,圍著桌子直打轉:「我操,我操,應該早就想到的,我操,我操,麻煩大啦。」

  我拉林武坐下,摸了他的臉一把:「你慌什麼?剛才沒聽見我唱的是什麼嗎?坐好了,先聽聽四哥的意思。」

  胡四把眉毛中間的那隻拳頭皺成紫顏色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以靜制動!」

  「還他媽靜啊?」林武敦了一下杯子,「人在他們手裡,先救人要緊,靜他媽了個×靜?再靜什麼事兒也出啦!」胡四乜了他一眼,沖我勾了勾手:「你過來,讓我來給你講講這個道理。黃鬍子為什麼走這步棋?給他弟弟報仇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想出一口惡氣,這口惡氣他憋了好幾年了,就像埋在地下的一顆炸彈,沒有點燃引信,他弟弟這一被砍,這個引信也就算是點燃了,明白我的意思嗎?點燃了以後他想幹什麼呢?亂來一氣!先用扣住你弟弟折騰你,他抓住了你的弱點,因為你離不開你弟弟,你對你弟弟比對你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他就是想利用這點兒讓你生不如死。然後呢,他就開始跟你談條件了,不是你楊遠想要弟弟嗎?那好,拿錢來,至於拿多少那就不一定了,我估計他的胃口不會太大,因為他的目的不在這裡,但是當年他那一塊的損失他應該要回去的……這個人我多少打聽過,他還不是那種亡命之徒,他知道把你逼極了的後果是什麼,他也想活命。媽的,要是分析錯了,我胡四從今往後倒著走!點頭了吧,哈哈,絕對沒有錯!所以,大家都聽我的,以靜制動,等他的電話。在這期間,報案的不要,滿世界嚷嚷的不要,什麼的要?嘿嘿,派精幹的兄弟不停地搜他的要,但是也不能讓他發覺了,一發覺他容易毛愣……」

  「我就是這樣安排的……」我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我已經派人開始調查了。」

  「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呢,」胡四的眉頭徹底鬆開了,「隨時揣著錄音機,每次跟黃鬍子通話都錄音。」

  「我明白了,這樣即便出了什麼問題,起碼在法律上他先吃了一虧,哈哈。」

  「這就叫有備無患,誰也不敢擔保在這件事情上會發生什麼,」胡四矜持地舉起了杯子,「幹了。」

  經過胡四的這一陣開導,我的心亮堂了不少,情緒也很興奮,不一會兒就喝了三瓶啤酒。胡四似乎又上了酒勁,搖頭晃腦地說,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這個後果是你那位把兄弟給你帶來的,本來黃鬍子還沒打算照死的折騰,你把兄弟給他點燃了引信啊……這我早就明白,不過我知道,我跟黃鬍子的恩怨早晚得爆發,因為黃鬍子是不甘心他的地盤被我奪走的,他一直在記恨著我。我把這個道理跟胡四一說,胡四又搖上了頭:「NO,NO,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當初咱們砸黃鬍子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服氣了,沒人再去戳弄他,他已經沉了,起碼他再也不敢跟咱們鬥了。可是有人在不停的戳弄他,種種跡象表明,背後有個人在不間斷的惹他,而且矛頭是對準你的。還記得前年你對我說過的嗎?你說,不知道因為什麼,在路上碰到黃鬍子,黃鬍子一改以前點頭哈腰的態度,竟然跟你叫起板來了,這就是有人在戳弄他,這個人甚至冒充是你,或者是你指派的。還有,我記得你還對我說過,有一次黃鬍子給你打電話,怒氣沖沖,說你太過分了,要跟你沒完,這也是某個人戳弄的,不然他不會不明不白給你打電話的,因為他沒有力量再跟你鬥了。這個人是誰呢?我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可我不願意說,因為你跟他的關係超過了我跟你……」

  我打斷他,哈哈一笑:「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可我分析過了,不是他。」

  胡四攤了攤手:「看看,還是我說多了吧?得,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林武看看我又看看胡四,突然笑了:「你們是在說李雜碎吧?沒錯,就是他。」

  「林武,這次我可是聽明白了,」李俊海捏著一個盛滿啤酒的杯子進來了,「你又在喊我的外號。」

  「大爺,你是個奸細出身吧?」林武咧著嘴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偷聽?」

  「是啊,這是我的愛好,」李俊海走過來,舉著杯子晃了晃,「我來給親人們敬個酒。」

  「俊海真客氣,」胡四把酒幹了,尷尬地一笑,「你來我這裡,我應該敬你酒才對。」

  我把酒喝了,瞄了一眼李俊海,李俊海沖我微微點了點頭,我明白他把事情安排好了,重新給大家添滿酒,站起來說:「今天儘管出了點兒小麻煩,但是有這麼多好哥哥幫助我,我一點兒也不犯愁,這杯酒是我敬各位哥哥的。」大家都把酒喝了以後,我問李俊海:「你們那桌撤了?」李俊海說撤了,大家奔赴第一線去了,我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好樣的!這次全靠你了……」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幾下敲門聲,聲音很拘謹,胡四喊了一嗓子:「誰他媽這麼客氣?沒有外人,進來!」春明滿頭大汗站在了門口,嘴巴蠕動了兩下,眼淚嘩地流了個滿臉:「遠哥,我對不起你!」我走過去,抱著他的肩膀坐到了我旁邊的凳子上:「這事兒不怨你,我應該多找幾個人跟你一起去的。」

  「可是我……」春明像被人捏住了嗓子似的,大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春明,別難過,我已經有數了,二子很快就會回來的。」

  「遠哥……」春明張了幾下嘴巴,終於把話說流暢了,「我太無能了!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找二子。」

  「不用你找了,我已經安排人了,」我給他倒了一杯酒,「喝杯酒,別難過了。」

  春明一口乾了那杯酒,忽地站了起來:「遠哥,我知道黃鬍子的哥哥住在哪裡,我去把他抓來!」

  我拉下了他:「他哥哥那裡我已經讓你金哥派人盯著去了,你暫時哪裡也不要去,就在這裡陪我坐著。」

  林武看了春明一眼:「你是小傑他表弟吧?你不是在銀行上班嗎?」

  春明說,早不去了,讓銀行給開除了,現在跟著遠哥胡亂混碗飯吃。林武悽然一笑,唉,想小傑了。

  是啊,要是小傑在身邊那有該多好啊……我驀地有些悲傷,小傑去了哪裡呢?

  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聲音大,我估計是金高回來了,讓春明過去開門,果然是金高。這小子換了一件風衣,冷不丁一看,像個電影裡面的殺手。沒等大家開口,金高就咋呼了一聲:「天王蓋地虎!」林武猛一抱拳:「寶塔鎮河妖!」金高跨前一步:「臉紅什麼?」林武嘿嘿一笑:「精神煥發!」胡四接口道:「怎麼又黃啦?」林武笑彎了腰:「嘿嘿,操腚沾的屎……」李俊海好象在想下一句是什麼,金高直接坐在了我的身邊:「好了,人我已經安排妥了,喝杯酒,累死他大爺金爺爺了……」也不管是誰的杯子,抓起來就喝,一口氣把桌子上的酒全乾了,抹抹嘴說,「爽!哥兒幾個,蝴蝶把事情都說了吧?大家猜猜,黃鬍子這小子還能活上幾天?」李俊海漠然插了一句話:「沒幾天,他活不過這個星期去。」胡四皺了一下眉頭,摸著肚子站了起來,沖我抱歉地一笑:「我再去見幾個夥計,就不陪你了。」

  我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抱了抱他:「老錢這邊的事兒還得你操心,我一點兒時間抽不出來。」

  胡四反手回抱了我一下:「放心,老四在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我走了。」

  我回來坐下,讓春明給大家添滿酒,囑咐一聲大家慢慢喝,我出去轉轉,端著我的酒杯就走。剛走到門口,春明就在後面喊,遠哥,你的電話。我返回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濟南的區號,估計是五子的,隨手打開了電話。不是五子,是濤哥:「蝴蝶嗎?我是老濤啊,哈,打嗝了,又喝上了這是?真瀟灑……哎,我發現你朝陽哥了。」

  好,儘管我在忙黃鬍子這邊,孫朝陽那邊我也不能忘了,我哈哈一笑:「濤哥好玩兒啊,當起奸細來了。」

  濤哥放肆地笑了:「我奸細?你才奸細呢,這不是你讓我奸細的嗎?不開玩笑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我繼續笑:「過去幹什麼?幫你抓孫朝陽?」

  濤哥似乎不高興了:「說什麼吶,我這是禮尚往來,你幫我,我也幫你,少廢話,你到底來不來?」

  我連忙正色道:「我去,但是不一定現在,我這邊有點麻煩事兒,先處理完了才能去。」

  濤哥沉吟了一陣,開口說:「那我就等你,我托你辦的事情呢?」

  這事兒我還真忘了,猛一拍腦門說:「你瞧我這腦子……好,我馬上給你去辦。」

  濤哥很痛快,說聲再見,直接掛了電話。

  「春明,你知道關凱家住在哪裡嗎?」我問還在愁眉苦臉的春明。

  「我知道,找他幹什麼?」

  「你去給我盯著他,看看他身邊有沒有一個禿子,有的話你就完成任務了,回來告訴我一聲就可以了。」

  「好,我這就去。」春明披上了衣服,「遠哥……對不起。」

  「別廢話了,」我推了他一把,「注意,別讓關凱發現你,一有消息馬上打我的電話。」

  林武看著春明的背影,搖搖頭說:「這兄弟我以前就認識他,很老實的一個孩子,他怎麼也跑到咱這條道兒上來了呢?」我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我和小傑是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才發生了綁架李本水未遂那件事情,警察去調查的時候,春明害怕了,直接辭職了,他不想在自己的生命軌跡里塗抹上不良的顏色。在家閒了一陣,沒有適合他的工作,正好小傑那邊需要人手,直接把他帶了過去……幫胡四砸外地司機的時候,春明顯露了他的本相。原來他一直在壓抑著自己惡的那一面,在這樣的氣候之下,他徹底變成了跟他表哥小傑一樣的人物。我沖林武笑了笑:「別分析別人,你從小就是個壞孩子嗎?還不都是環境造成的?有的壞孩子變成了好孩子,有的好孩子變成了壞孩子,都這樣。」

  李俊海贊同地點了點頭:「對,我小時侯更老實,放個屁都能紅上半天臉呢。」

  金高乜了李俊海一眼:「我不相信,在座的就數你最壞。」

  李俊海猛地橫了一下脖子:「你是開玩笑還是真的?難道我從小就是個雜碎?不能啊。」

  林武把手在眼前揮了一下:「唉!誰雜碎誰不雜碎?沒有個統一標準,操他媽的人生……啊!人……」

  金高慌忙堵住了林武的嘴巴:「大哥,你殺了我吧,你朗誦全了這首詩還不如直接殺了我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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