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二胡曲
2024-06-12 05:00:12
作者: 於寧
我讓春明在門口等我一下,轉身進了我家對面的小吃部。花子帶一幫人正在那裡抽菸說話,見我進門一齊站起來打招呼,我壓壓手讓他們坐下,逕自走到老闆那邊:「孫哥,我想麻煩你個事兒。」孫哥問,什麼事兒?我說,我從南方進了一批冰貨,今天必須裝到冷庫里,貨不知道幾點來,能不能讓我的夥計在你這裡等等?孫哥說,沒問題,等到幾點我都陪著他們。我說,你該睡覺睡覺,一會兒給他們弄點兒吃的,說著,我拿出一百塊錢給他放在櫃檯上,隨便弄點兒,剩下的算是「占地費」。孫哥死活不要,你對我的照顧已經不少了,哪好意思拿這錢?推辭不過,我把錢給了花子,囑咐他臨走的時候給老闆放桌子上。回來對孫哥說:「你小舅子那事兒處理好了沒有?沒有的話我派人去問問。」孫哥哭喪著臉搖了搖頭:「唉,沒法弄了……兩口子快要離婚了,那個男的又把我小舅子打了一次,愁人啊。」
我想了想,轉身把花子喊了過來:「花子,這位是孫大哥,他小舅子被人欺負了,抽空你去問問這事兒。」
花子跟孫哥握了握手:「你說說怎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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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哥說:「我小舅子是個老實人,去年剛結的婚,年初單位裁員,他沒有工作了,老婆就不樂意了……」
我催促道:「你簡單點兒說,大家都還有事兒,好了,花子你把這事兒給孫哥辦了,我走了。」
院子裡的燈開著,我爹坐在院子中央,旁邊圍著金高、我弟弟和劉梅。
我爹聽見門響,停下拉二胡的手,抬頭往門口打量。我知道他肯定看不清楚是我,但他會極力裝出看清楚來人的樣子,為了避免他尷尬,我大聲嚷嚷道:「好傢夥,老爺子拉二胡的技術越來越精湛了!剛才我在路上走著就聽見了,我還以為是誰家在放錄音機呢。」
我爹滿足地笑了:「你才知道?這支曲子我拉得還算一般的,一會兒給你來段江河水,讓你好好欣賞欣賞。」
很長時間沒聽我爹拉二胡了,我拖個馬扎坐過來說:「行,我得好好聽。」
春明捏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一下子反應上來後面還有一個傷員,連忙拉春明進了裡屋。
好歹找出了碘酒,春明對我說:「你出去陪大叔去吧,我自己來。」
我爹吱呀了兩聲弦,好象是在等我快點兒坐下,金高笑道:「老爺子且慢,我先跟他說個話。」
金高把我堵回屋,問我:「是不是黃鬍子又開始反動了?」
我點點頭:「差不多。」
金高甩了一下腦袋:「媽的,分析來分析去,今天來的那倆小子就是黃鬍子派來的,行,我有數了。」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受累了,這幾天我就解決他,走,聽老爺子拉二胡去。」
我爹的二胡拉得確實不錯,一曲江河水被他拉得如泣如訴,纏綿極了。儘管我不懂音樂,可是我依然從中聽到了一種悲愴的幽怨,但是我沒有聽到悲傷與絕望,這支曲子就跟我爹的性格一樣,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我幾乎都聽出了健康向上的味道,感覺生命是那樣的美好,儘管人生荊棘密布,可是它卻表現出了一種對生命的無怨無悔。我弟弟好象沒在聽,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聲音,仰著臉在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光可真好啊,黃澄澄的,像是誰在一張宣紙上灑了薄薄的一層國畫顏料那樣的淡黃。我弟弟的臉也是淡黃色的,他的的臉上沒有表情,我只看出了一份純真,一份潔淨,還有一份天真……他在看著月亮想什麼呢?我不知道我這個傻弟弟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也許他就著我爹悠揚的曲調在回憶那些零碎的往事吧,我知道他的腦子對小時候的記憶特別清楚,有時候連我都忘記了的事情,他依然記得很清楚,當他跟我提起這些往事的時候,我甚至都不相信我弟弟的腦子有毛病。
我用眼睛的餘光看見劉梅用托著腮的手擋住目光在靜靜地看我,她的眼神很恬靜,她似乎是在看自己豢養的一個寵物,那種目光讓我想起了剛剛記事的時候我媽看我的目光,讓我的心不由得一陣顫慄……我太忙了,接連幾天我竟然沒有機會跟她說上兩句話。我把臉轉向她,沖她笑了笑,想說點兒什麼,一時又找不出應該說什麼來了,就那麼保持一個僵硬的表情看著她。劉梅似乎覺察到了我的不自在,指指我爹,沖我吐了一下舌頭,那意思是好好聽二胡。
不行,我不能讓劉梅呆在這裡了,她太聰明了,哪句話說不好她就容易覺察到我們在幹些什麼。
我爹拉完了《江河水》,摸著下巴說:「這曲子好是好,就是太悲傷了,聽了感覺不好。」
我連忙插話:「感覺很好,比二泉映月強多了,劉梅你說是不是?」
劉梅溫順地偏了一下腦袋,把垂到眼睛上的一縷頭髮甩上去,贊同道:「是啊,我覺得很好聽。」
「小劉,這幾天你挺辛苦的,回家的時候別騎自行車了,我開車送你。」我說。
「不用了,」劉梅感覺到了我的意思,抬頭看了看天,「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聊。」
「我去送送你。」我站了起來,從腰帶上摘車鑰匙的時候,劉梅已經出了門。
「把鑰匙給我,我去送吧,你陪老爺子說說話,」金高拿過了我的鑰匙,「弟妹,等我一下。」
我推了金高一把:「你很積極嘛,快回來啊,不然我不放心你。」
金高哈哈一笑:「去你的吧,就我這美男形象,要是有這想法早沒你什麼事兒啦。」
外面響起了汽車發動的聲音,我爹收起二胡說:「你呀,連人家小金都不如,人家還知道去送送呢。」
我嘿嘿笑了兩聲:「他那是憋出毛病來了,二十六七的大光棍子……」
我爹也笑了:「你也別笑話人家,你都二十四五的人了,不也一樣打著光棍?」
「老思想、老觀念,」我笑道,「二十來歲就惦記著結婚呀,現在流行晚婚,國家都提倡呢,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是二十七八,三十郎當才成家的?我還早著呢。胡四比我大吧?光同居不結婚……還有,人家小廣比我大了兩歲,他媽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人家說,我都快三十歲了還沒混成個國務院總理,哪有結婚的念頭?看人家這氣勢,這才叫有理想、有抱負的社會主義新青年呢。老爺子換換腦筋吧,我還打算給你找個老伴兒,你先結了我再結呢。」
我爹不高興了,舉著二胡要打我,想了想又停下了:「你呀,唉,簡直豈有此理。」
我弟弟聽見了,晃晃悠悠地轉過了頭:「哥哥你說什麼?給爸爸找個老伴兒?好啊好啊,她會不會講故事?」
我摸了他的臉一把:「滾蛋吧你,你這個不孝之子,小心挨上巴掌。」
我爹還真的給了我弟弟一巴掌:「混小子,亂說什麼話?睡覺去。」
我弟弟不走,把臉又仰到了天上,這次他不看月亮了,他在數星星,一、二、三、四、五……
「大遠,我跟你商量個事兒,」我爹把板凳往我這邊靠了靠,「咱們陽曆年就把婚結了行不行?」
「又來了,」我敷衍道,「你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呀,結那麼早幹什麼?又不是趕集。」
「我是這麼想的,」我爹咽了一口唾沫,輕聲說,「這不你弟弟年底就畢業了嗎?他一畢業我就沒有心事了……」
「咳,這跟畢不畢業有什麼關係?他畢業了我來照顧他,讓他天天在我辦公室里呆著,我那兒有的是人陪他。」
我爹往旁邊挪了挪:「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二子畢業了,我就去了心事了,最心事的就是你了。」
我明白了,我爹這是想跟時代同步呢,國家有個「翻兩翻」的計劃,我爹也有個兩個兒子都放心的計劃。
我笑了:「我理解你的苦衷,可是你也別太操心了,我結不結婚跟你有沒有心事是兩碼事兒。」
我爹又犯了倔脾氣,瞪著那隻眼睛問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
正犯著愁,金高回來了:「哈哈,劉梅可真有意思,非要拿床被子回來不可,怕我占你的被子凍著你。」說著把手裡抱著的一床被子往我的懷裡一杵,「小子,你可真幸福……怎麼,老爺子生氣了?這是跟誰?我知道了,楊遠啊楊遠,你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呢?老人家讓你早點兒結婚這是為你好,攤上這麼個好媳婦還不知足咋的?結!」
唉,還是別惹我爹生氣了,我點點頭,猛拍了一下胸脯:「結!絕對結!就陽曆年了。」
一聽這話,我爹愜意地直了直身子,把二胡重新支到了腿上,一曲《馬刀舞曲》被他拉得氣勢磅礴。
金高笑嘻嘻地沖我攤了攤手,腦袋一歪:「嘿嘿,沒辦法,孝子就應該這樣當。」
有金高陪著我爹,等我爹拉完了《馬刀舞曲》,我抬腿走了出去。小吃部里很熱鬧,裡面唧唧喳喳的,好象還有划拳的聲音。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哈哈,夥計們挺熱鬧啊。」花子回過頭來沖我一呲牙:「別上火啊,光吃飯沒什麼意思,我讓大家稍微喝點兒。夥計們,別喝了,適而可止。」我笑了:「不會用詞就別裝那個有學問的,那叫適可而止,喝吧,夥計們太勞累了,喝點兒酒應該。」花子摸著頭皮瞥了我一眼:「不叫適而可止?上學的時候老師就是這樣教的我呀……這也對,反正都是一樣的意思,又不是要去考大學。」我對花子使了個眼色,花子跟著我出來了。
「花子,這幾天你哪裡也不要去,就在這裡看著我家,一有動靜就去幫金高,聽他的指揮。」
「沒問題,明天我抽時間回冷庫交代一下就正式在這裡『上班』。」
「知道要發生什麼嗎?」
「知道,咱們這路人整天踩著刀子走,哪能沒有牽扯家裡人的道理?我理解你。」
我摸著他的肩膀笑了笑:「好兄弟,受幾天累,等我把這幾個小子都收拾了,你們都回家好好休息幾天。」
花子點了點頭:「應該的,我那邊也沒給你做出什麼成績,只好這樣找補找補了……客運那邊還好嗎?」
我說:「還不錯,有林武在那兒照應著,應該沒有問題。」
花子垂下頭想了想,抬頭說:「我說句話你別不高興,咱們這麼辦好嗎?胡四不會想多了吧?」
我推了他一把:「你才想多了呢,沒問題,車還是胡四給的呢,他要是想多了是不會給我車的。」
「那也不好說,」花子瓮聲瓮氣地說,「你想想,你跟胡四關係這麼好,你主動提出來要幹這一行,他能說什麼?不讓你干?不讓你干別人也有乾的。他那個人又好面子,前後這麼一想也只好答應你了。你暫時又沒有車,他的車那麼多,他會不支持你一把?反正我覺得他的心裡不一定好受得了,這畢竟屬於親兄弟吃一碗飯啊……再說了,他讓林武去幹什麼?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林武跟胡四那是比鐵還鐵的關係,一旦將來你跟胡四有了矛盾,林武就是他的一張王牌,他只要一翻臉,你的那幾條線路全是林武的。這話我可能說得歹毒了一點兒,但我說的是實話,別人可能不會這樣跟你說。我還分析,目前胡四跟你絕對不會翻臉,可是你想過沒有?想要發展就得互相滲透,要不永遠是在原地踏步,一旦開始競爭了,矛盾也就出現了,你們倆再保持風度,心裡肯定也會彆扭,彆扭到最後就是互相較勁……」
「適而可止,適而可止,」我笑了,「你他媽這都說了些什麼呀,合著我跟胡四是兩個小人?」
「我說多了?」花子垂下了腦袋,「也許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我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你想錯啦,」我說,「我跟胡四是監獄裡最鐵的哥們兒,再怎麼說我倆也不可能搞到那般地步。」
「那我就不說了,」花子抬起了頭,「剛才孫哥跟我說的那事兒不太好辦,我正犯愁呢。」
這有什麼不好辦的?不就是一個西門慶式的淫賊嘛,三棍子砸跑了拉倒,我問:「有什麼不好辦的?」
花子搖了搖頭:「那夥計是個局長,本事很大。」
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我皺了皺眉頭:「哪個局的?」
花子說:「局倒不是個什麼關鍵局,主要是像這樣的人咱們根本不太好明著辦他,你說這樣的事情不明著辦怎麼辦?他挨了打還不知道為什麼挨的,咱們不是在做無用功?好,你即便是跟他說了因為他的伸得太長了才打他,那有什麼用?人家有能力跟咱們斗。他先報案,報案了就得查咱們,像孫哥這樣的老實人他抗查嗎?一查就把你和我說出來了,一說出來咱們就得挨上一陣羅嗦。這還不算,人家照樣『軋伙』,你能天天去揍他?好,即便咱們天天揍他,揍到什麼程度為止?揍狠了監獄在那兒等著你,揍輕了人家『兩』不著你,說不定你還得受警察的羅嗦,什麼拘留啦,罰款啦,你就等著受吧。咱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跟他們去玩兒這個?難啊,你又答應了孫哥,你看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砸!操×不花錢呀?」我瞪了花子一眼,「這事兒先一放,等我倒出空來,我去找他。」
「你這是何苦的?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這樣的事情多了,你管得過來嘛……」
「我得管,他這叫破壞家庭,玩弄婦女,他憑什麼插足人家的家庭?他自己有老婆,想插足也得離了婚再說!」
「那還是我去吧,」花子嘆了一口氣,「你想怎麼弄他?」
「砸斷他的腿……別,那就玩兒大發了,」我想了想,「去他局裡,當眾踢他的蛋子,就說他勾引良家婦女。」
花子沉吟了一番,笑道:「就這麼辦吧,我讓長法跟我一起去,長法有辦法治他。」
我拽了他一把:「什麼事兒呀找長法?咱們的人不頂事兒嗎?長法忙,你自己去辦這事兒。」
花子又搖起了頭:「遠哥,你知道我……唉,怎麼跟你說呢?我指揮吧,讓兄弟們去。」
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他親自去:「這樣吧,我把段豐給你,你安排段豐找人去辦,你留心點兒就可以了。」
花子笑了:「那行,段豐辦這樣的事情是把好手,嘴皮子利落,形象也適合辦這事兒。」
「再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我拉著他往前走了兩步,「回去讓弟兄們瞪起眼來,儘量別睡覺,盯著點兒。」
「我不睡覺誰敢睡?你回去睡吧,我盯著就是了。」
「另外,你回去統計統計你那邊要好的兄弟,看看有多少人,我準備明後天給大家發發獎金。」
「發什麼獎金?每月拿著工錢,一分不少他們的……」
「你不明白,」我打斷了他,「咱們的工人跟別的不一樣,幹著活還兼著別的,應該拿錢多一點兒。」
「也好,你回去吧,好好睡一覺,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不敢看你了。」花子推門進去了。
我站在月光下摸了一把臉,我的樣子很難看嗎?也許是……我突然感覺現在的自己是那麼的脆弱,像一根在風中顫慄的枯草,不知道哪股風就可以把我攔腰折斷。仰望繁星密布的天空,我一下子想起了在看守所的時候我曾經想過的一件事情,那時候我想,聽說世上的每個人都對應著天上的一顆星星,我應該是哪一顆呢?我的這一顆什麼時候會滑落呢?滑落的時候是悄沒聲息的還是赫然閃亮的呢?應該不會是閃亮的吧,頂多是一根線一樣的弧線,一眨就沒了。月亮在往一塊煙霧般的雲霧裡移動,這樣,星星似乎就更加亮了。我眯著眼睛看它們,有的大,有的小,有些密密麻麻排成一行,像人生的軌跡一樣漸漸長大,我看著它們就像看著我自己曾經走過的路一樣。我覺得所有發生過的一切猶如一個綿長的夢,這個夢連綿而又破碎,我抓不住它,它就跟煙霧一般縹緲輕浮,一抓就沒了……月亮在剎那間鑽出了雲層,蒼白而冰冷的月光像一把把雪亮的刀子揮過我的眼前。我使勁扭了一下脖子,感覺腦子木頭一般沉。
打開門,我爹已經不在了,金高和春明在那裡抽菸。院子裡的燈滅了,兩隻菸頭一明一滅像兩點鬼火。
我把門關緊了,沖他們揮了揮手:「不早了,回屋睡覺去。」
金高丟給我一根煙:「你睡去吧,我跟春明聊點兒家常。」
我點上煙,拉了春明一把:「傷口還疼嗎?」
春明用力揮舞了兩下胳膊:「沒事兒了,我抗『造』著呢,你睡去吧,金哥在跟我談理想,談人生呢。」
金高嘿嘿地笑:「糊弄傻逼青年啊這叫,嘿嘿,他喜歡聽我喜歡講,兩相情願。」
我走到金高身邊,摸了摸他的褲腰,褲腰那裡硬邦邦地插著一把獵槍,我笑了:「革命的好戰士。」
金高翻了個白眼:「戰士?我是將軍,戰士在外面小吃部里。」
春明把手裡的手槍一拋一拋的掂著:「還是這玩意兒結實,剛才要是有了它,我不把他們全『突突』了才怪。」
我噓了一聲:「輕點兒聲,裡面睡著老人呢。」
回屋剛躺下,床頭上的大哥大就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長法的號碼,直接按了接聽鍵:「法哥?」
長法沙沙地笑:「是我,哈,真他媽有意思,那小子膽子怎麼這么小呢?連屎都拉了。」
我知道長法把事情辦妥了,壓低聲音問:「你在沂水還是在路上?」
長法依舊笑:「沒在沂水也沒在路上,我到了兗州,嘿嘿,我什麼腦子?不躲幾天我能回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