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盜亦有道
2024-06-12 05:00:09
作者: 於寧
李俊海上酒很快,不一會兒就開始絮叨上了,先從我倆在機械廠認識開始,一直說到他進了監獄,說到交代餘罪的時候,他的眼圈又紅了,鼻涕也流了出來,他一抽一抽地說,兄弟你不知道啊,人在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是自己了,心老是懸著,聽見外面嗚哇嗚哇的警笛聲,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明天,所以那時候我就犯糊塗了,想起什麼來就說什麼,我也知道那次搶劫根本沒你什麼事兒,可是我稀里糊塗就把你給扯上了……現在想起來我真「彪」啊,那管什麼用?不但沒得到獎勵,我自己還被加了刑。這叫什麼?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害人害己。
這番痛心疾首的剖析,徹底把我感動了,我握著他的手說:「我明白你當時的處境,別說了,我很難受。」
李俊海甩開我的手,繼續說:「這倒也罷了,最操蛋的是我知恩不圖報,竟然在剛回來的時候……」
這應該是我的錯,我又握住了他的手:「那事兒不怨你,是我小心眼了,我不該攆你走。」
李俊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難得你理解我……我有你這樣的好兄弟,一輩子也值了。還記得我爹死的時候他那雙眼睛嗎?刀子一樣,刀子一樣刺我的心啊……他為什麼在臨死以前讓咱倆結拜為兄弟?他那是把我看透了,他明白我在個什麼玩意兒,沒有人幫助我,我根本活不下去……楊遠,我爹他做對了,他給我找了一個最好的兄弟,他現在可以瞑目了。最讓我感動的是,在我勞教的時候,你把我爹『請』回你家,讓我爹過年的時候感受到了兒子的溫暖,他也值了,他有倆兒子,他的兩個兒子都在給他爭氣。我爹在天上會想,我是多麼的幸福啊,我一點兒都不孤單……」
不好,再這樣下去我會失控的,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有完沒完了?不喝了,回家!」
李俊海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淚水大滴地滾出眼眶:「難道我又錯了?你坐下好不好?」
我閉著嘴巴,用鼻孔狠出了一口氣:「咱們別說這些了行不?說點兒別的,說點兒痛快的。」
李俊海把被眼淚打濕了的菸頭扔掉,突然笑了:「痛快的?那我就給你說說當年八路軍打日本的故事。」
「八路軍打過日本嗎?」我冷笑道,「你中毒太深了吧,打日本的那是國軍。」
「你的思想夠反動的啊,」李俊海撇了一下嘴巴,「八路軍沒打日本,那麼地道戰、地雷戰是怎麼來的?」
「還有小兵張嘎吧,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戰爭?就憑這點兒『小戳戳』就打敗日本了?正面戰場呢?」
「正面戰場也有啊,百團大戰、平型關戰役,還有台兒莊……不對,台兒莊是李宗仁指揮的國軍,還有……」
「別還有了,你還是回頭好好想想吧。」
李俊海自言自語道:「也對啊,當時我們抗戰結束了,兵力大增,幾年就干挺了國民黨,沒準兒趁國軍抗日的時候在挖人家的牆角吧?楊遠你行,比我強,是個明白人……反正我覺得不對勁,沒這麼玩兒的嘛,忒陰了,我一個老實孩子硬是把我抓進去坐了幾年牢……嘿嘿,別笑啊,誰也不是一開始就壞的,我不就是犯了點兒類似柳下惠的錯誤嗎?也不能直接就弄我個七八年吧?對了,柳下惠你知道是誰吧?史書上記載盜跖盜跖的就是他,大土匪啊。革命大批判的時候,『貧協』主席去我們學校作報告,主席說,盜亦有道,我琢磨著大概是說,當強盜的也有當強盜的規矩,就是不能出賣朋友,不能欺負百姓,不能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情,這他媽簡直是至理名言啊……」
這小子還真有文化,這都從哪兒學來的?我沖他舉了舉大拇指:「厲害厲害,來『盜海』,敬你一杯。」
李俊海沾沾自喜地沖我一晃酒杯,吱地把酒喝了:「我一個夥計叫朱勝利,他說『上學少了就是不行啊』……」
我哈哈大笑:「你這意思是說你上學多?你不就是一個高中肄業嘛,嘁。」
李俊海悠然點了一根煙:「你呢?初中吧,哈哈,在這點上我比你強,不過你的腦子比我好使,你就說剛才咱們分析的抗戰吧,你跟蔣介石有的一拼。蔣介石為什麼能讓李宗仁替他賣命?人家李宗仁那可是桂系第一把爪子,老蔣就有這個辦法指揮他。台兒莊的時候,老李豁出老命去了,指揮桂系部隊和雜牌軍把小日本砸出尿來了都,你說他厲害不厲害?你也一樣,剛開始也就是金高、大昌、花子、那五這幫人,後來你的隊伍多壯大?林武、小傑、常青、天順、春明、孔龍……一個比一個猛,這還不帶那些編外的像長法之流的,多威風啊。第一仗全殲黃鬍子匪幫、第二仗打得孫朝陽灰溜溜的,第三仗……第三仗還沒開始吧?第三仗就看我李俊海的吧,橫掃全港,揚名立萬!」
「暈了暈了,」我忍不住笑了,「我真那麼厲害還好了呢,別吹了,喝你的酒吧。」
「我吹了嗎?」李俊海把粘在眼睛上的那對豆大的眼屎摳下來在手裡捻著,「一點兒沒誇張。」
「你勞教的時候出來過吧?」我突然想起了胡四生日那天郭隊說過的話,不禁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李俊海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我也不知道,隨便問問。」我覺得他這種表情很讓人納悶。
李俊海的神情變化很快,從慌亂變成惱怒,又從惱怒變成了尷尬:「嘿嘿,出來撈幾個銀子,順便窩囊窩囊閻八這個混蛋……你不知道,閻八這個混蛋一直在背後說你的壞話,甚至挑撥咱哥兒倆的關係,我出來一趟不容易,不折騰折騰他心裡痒痒,我就……咳,我估計你猜也猜出來了,嘿嘿,我就,我就給他把門頭抹上了屎,叫這小子再他媽使壞!看看,笑了吧,嘿嘿,我估計你也贊成我這麼幹。後來我又出來過一次,這次我把他的門鎖給他拿火柴棍堵上了,媽的,我讓他再跟我裝大爺。後來我聽說他跟青面獸『卯』上了,這就對了,就應該給他們製造混亂……」
無聊地笑過之後,我突然有一種噁心的感覺,這是人幹的事兒嘛,我搖著頭不說話了。
李俊海好象也覺察到我在瞧不起他,兔子般吭哧吭哧地啃一根黃瓜,沉默了。
我突然覺得李俊海辦這事兒不是那麼簡單,他應該不至於單純為了泄憤才去抹屎、堵鎖的,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冷了一陣場,春明提著一捆啤酒進來了:「哥哥們還沒醉?來點兒啤的怎麼樣?」
李俊海皺著眉頭橫了春明一眼:「買壺酒這麼長時間?」
春明話放下啤酒,抓了一根香腸,笑道:「碰上一個熟人,在下面聊了一陣,他也認識海哥呢。」
李俊海猛地轉過了身子,眼中山過一絲慌亂:「誰?」
春明張口就來:「緊張什麼,老七呀,他不是在你那兒幹過一陣嗎,這陣子跑客運去了。」
「操他媽,我以為是誰呢,」李俊海的這口粗氣喘得莫名其妙,「這麼晚了他來幹什麼?」
「他剛收車回來,聽說遠哥回來了,在下面洗車,一會兒要上來。」
「讓他上來幹什麼?」李俊海很不滿,「大人在上面聊天,他有什麼級別跑上來湊熱鬧?」
「你別管,」我推了推李俊海,對春明說,「別洗車了,讓他上來,問幾句話我就走,時間不早了。」
春明趴到窗戶上喊了老七一聲,不大一會兒老七就上來了,滿面春風:「遠哥,要發財啦!」
我指了指沙發讓他坐下:「林武沒來?」
老七瀟灑地甩了一下油光光的腦袋:「我讓他回家了,太累了這幾天,跟著我乾的兄弟我很愛惜他們的。」
這小子真他媽扯淡,林武成他的小夥計了,我笑了笑:「七哥是個好領導,說說這幾天情況怎麼樣。」
老七眉飛色舞地說:「沒治了!咱們的車往那兒一停,別的車跟兔子見了老鷹似的,一溜煙的沒影了。客人那個多啊,一個座位擠三個人,過道上擠得「蹬蹬」(滿滿)的,要是車棚子寬敞,連「掛票」也賣了。老李和老張真能幹,本來應該跑四趟,生意好,第一天就跑了六趟!我跟他們說了,以後就照這個數給我跑,多跑一趟我多發一趟的工錢。嘿嘿,倆老傢伙那個高興啊,屁顛屁顛的。後來我怕他們疲勞駕駛,連林武都安排上了,武子,給我上路!」
「好樣的!」我吩咐春明給他倒酒,站起來敬了他一杯,「乾杯!七哥是個人才!」
「這才到那兒?」老七咕咚幹了一杯酒,抹著流到下巴上的酒說,「遠哥你就擎好吧,發財的還在後面呢。」
「沒算算除去費用這三天賺了多少錢?」
「沒來得及算,帳本在林武那裡……」
「你還是個給林武打雜,」李俊海乜了老七一眼,「喝了這杯酒你就忙去吧,我跟蝴蝶談點正事兒。」
老七很聰明,知道這種場合沒他什麼位置,打個響指,風一般竄了出去:「幹活去嘍!」
我把剩下的那半杯酒喝了,讓春明趕緊吃點東西,一會兒陪我回家看看老爺子。
春明酒也不喝了,大口地吃東西,李俊海怏怏地伸了一個懶腰:「要不我也去?挺想大叔的。」
我不想讓他去,我的兄弟都挺討厭他的,他去了很難看:「你就不用去了,人多了老爺子容易亂想。」
李俊海打個哈欠說:「也好,正好我在這裡對對帳,替我問大叔一聲好啊。」
走到門口,我跟李俊海握了握手,跟在春明後面下了樓。站在空曠的市場裡,我大口呼吸了一下帶著魚腥氣的空氣,喊了一聲「苦啊」,心底驀然生出一股惆悵……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下去我會發瘋的,我必須先把小錢廢掉,然後抓到黃鬍子,讓他徹底打消再跟我叫板的念頭,最後全力以赴對付孫朝陽。前面的那兩個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最可怕的是孫朝陽,我相信只要他想辦我,永遠不會中途放棄。我想好了,等我處理了前面的兩個人,就讓春明天天跟蹤他,有合適的機會就在當地抓了他,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就等他去濟南的時候,讓濤哥幫我抓他,一旦他被我控制在手裡,我就有辦法讓他放棄抵抗,乖乖就範。這個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了小傑,小傑你這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孫朝陽已經出手了,你怎麼還躲在暗處不下手呢?難道你就這麼眼看著孫朝陽折騰得我灰頭土臉?好久沒有小傑的音信了,莫非他出了什麼事情?我的眼前一花,恍惚看見一道黑影閃過,那個黑影似乎是小傑,他被人砍倒在一條幽深的胡同里……我冷不丁打了一個激靈,一把抓住了春明的胳膊:「春明,我怎麼覺得今晚要出什麼事兒呢?」
春明扶了我一把:「呵呵,遠哥你是太累了……別胡思亂想,能出什麼事兒?走吧。」
不對,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幾乎挪不動腳步了,耳邊全是忽忽的刀劈劍削之聲。
我站住了:「春明,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春明納悶地把腦袋四處轉著:「沒有啊?哪有什麼聲音?是老七刷車的聲音吧,我去看看。」
春明撇開我,轉身往老七停車的地方走去,遠處昏暗的的燈光下,老七叉著腰在指揮幾個夥計刷車。
春明吆喝了一聲「刷個車弄那麼大的聲音幹什麼」,轉身往回走。
我點了一根煙,走到市場門口倚著牆根站下了……不對!真的有聲音!這聲音來自我的背後!我連頭都沒回,猛地撲到大門外,就地打了個滾,迅速躲到了一個垃圾箱的後面。一個身材瘦小的人拎著一把鍘刀般大小的砍刀,朝我這邊撲過來,後面一個人壓著嗓子喊:「別過去,他有槍!」那個人像動畫片裡奔跑的兔子急剎車那樣,嚓地站住了。後面的那個人用雙手托著一把黑糊糊的手槍衝到了垃圾箱前面的一棵樹下,繞著樹急速轉了一個圈:「媽的,跑得夠快,這小子藏哪兒去了?」槍響了,接著響起春明炸雷般的聲音:「操你媽,來呀!」拿槍的那個人好象被打中了,他搖晃了一下,費力地沖春明抬起了槍,槍沒響,他似乎是沒有了扣動扳機的力氣。拿刀的那個人猛撲過去將他推到了路邊,我這才發現,路邊停了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手裡沒有傢伙,我沒敢貿然露頭,沖正端著槍瞄準麵包車的春明喊了一聲:「打前面!」春明邊往前沖邊來回的拉槍筒,我知道槍卡殼了,剛想喊他躲一下,麵包車裡火光一閃,春明應聲倒地,麵包車忽地扎進了茫茫夜色。我跳出來,抓過春明的五連發,沖遠去的麵包車摟了幾下機子,什麼反應也沒有。我丟下槍,一把拉住躺在地上的春明:「傷在哪裡?」春明一骨碌爬了起來:「沒事兒,打在胳膊上。」
「怎麼回事兒!」李俊海跑了過來,「剛才誰打槍了?呦!春明你怎麼了?」
「沒什麼,」春明扒開肩膀上的衣服,從裡面摳出了一顆彈頭,「操,設備挺先進,六四呢……遠哥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我推了李俊海一把,「快去追……算了,他們有準備。」
「有準備怎麼了?」李俊海轉身跑到樓下,騎著摩托車嗖地躥了出去,「等我一會兒!」
「銀色麵包車!往南邊跑了!」春明在後面喊了一聲。
「那個開槍打我的也受了傷,好象被我打在腿上……」春明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是不狠,應該打他的腦袋。」
「別管他了,」我幫春明捏住傷口,往外面看了一眼,「但願李俊海能抓一個回來。」
「夠戧,他們人多,」春明哎喲了一聲,「他媽的,我不側下身,打我心臟上了,夠他媽黑的。」
幾個在市場東頭卸貨的民工跑過來,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嘴裡嘟囔:「什麼響?『鼓』車胎了?」
春明把受傷的胳膊背向他們,瞪眼說:「還不趕緊走?公園裡跑出個獅子來,警察正抓呢,小心一槍崩了你們。」
民工信以為真,呼啦一下全跑到了大街上:「哪兒呢那兒呢?啥也沒有啊……什麼味兒?誰放炮仗了。」
我拉著春明躲到門口的報欄後面,用手絹給他堵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看沒看清楚是誰?」
春明咬著牙根說:「沒看清楚,聽口音是東北的,我懷疑是孫朝陽的人。」
那是一定了,孫朝陽的手下就有不少東北人:「用不用上醫院包紮一下?」
春明使勁捂了一下傷口:「不用,你們家有碘酒嗎?」
我想了想:「好象有,傻二經常磕了碰了,家裡應該不缺那東西,能再堅持一會兒嗎?等等李俊海。」
春明咧了一下嘴巴:「還行,就是有點兒疼……他媽的孫朝陽這個老混蛋,我饒不了他。」
我探出頭去往老七那邊看了看,大家還在忙碌,他們似乎沒有聽見這邊的聲音。
我晃了晃手上的五連發:「你把馬蛋子的槍帶回來了?」
春明嘿嘿笑了:「我是個過日子的人,以為這次弄了個好傢夥呢,誰知道是個劣質貨色?操。」
我也笑了:「馬蛋子還想用這個東西綁我呢,早知道這樣,我跟他玩個派頭,來吧,打我。」
抽了一陣煙,我蹲在地上用一塊石頭把槍砸爛了,順手丟進排污溝,用磚頭蓋上,拉了拉還在倚著報欄呲牙咧嘴的春明:「走,上去等,萬一李俊海被人家一槍放倒那可就好玩兒大了,呵呵。」剛轉出報欄的黑影,李俊海的摩托車就忽地沖了進來:「操他媽的,跑得可真快,眨眼沒影了……春明,傷得厲害嗎?」春明拍了拍胳膊:「厲害早去醫院了,你追到什麼地方他們沒影的?」李俊海說:「是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吧?在建國路跟芙蓉路的交叉路口一頭扎進了一個胡同,我剛追過去,裡面就朝我打了一槍,我丟了摩托車就往裡沖,衝進胡同的時候,裡面已經沒有車影了,我朝黑影里放了一槍趕緊走了,我怕他們裡面有埋伏,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繞了一個圈又回去看,胡同口站了不少人,好象是在議論剛才有人在這裡開槍,我沒敢過去,直接回來了……操他媽,這是誰呢?不會是黃鬍子吧?」
「不會,黃鬍子的目的不是我,」我說,「再說他跟我交過手,不可能這麼沒有數,有可能是……」
「孫朝陽!」李俊海猛拍了一下大腿,「剛才我沒反應過來,他們往建國路跑,孫朝陽家不就是住在附近嗎?」
「這你倒提醒了我,」我的腦子一凜,「絕對不是孫朝陽的人,他們不會那麼傻,完事兒以後往那邊跑。」
「那是誰?你還有別的仇家嗎?」李俊海沙沙地摸著頭皮,「鳳三?不能吧……」
「先別想了,事情會弄明白的,」我抬手摸了李俊海的肩膀一下,「你回去睡吧,我帶春明去包紮包紮傷口。」
「我送你們,你們自己走我不放心。」李俊海把摩托車調了一個頭,「上車,去哪家醫院?」
我轉身向我的車走去:「不去醫院,我們直接回家,你睡去吧,我自己開車走。」
李俊海茫然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嘟囔道:「我這個當哥哥的算是『瞎』啦,想給你出點兒力都沒有機會。」
我開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放慢了速度:「俊海,今晚這事兒別讓別人知道,道理我就不講了。」
李俊海推著摩托車就走:「我是個彪子?滑鐵盧也說得出口?」
在車上,春明問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弄不好被我打了一槍的朋友在醫院裡呢。」
我猛踩了一腳油門:「他們不傻,去了等於找死,回家。」
把車停在胡同口,我扶著春明下了車,春明甩開我,把上衣整了整:「別讓大伙兒看出來我受傷了,太掉價。」
我笑了笑:「掉什麼價?我讓閻八捅了那次才叫掉價呢,他媽的,閻八這個混蛋。」
走到我家院牆外面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我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我爹在拉二胡。
他拉的是《二泉映月》的曲調,憂傷而深遠,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