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這個女人不尋常
2024-06-12 04:59:47
作者: 於寧
說著話就到了吳胖子的一路歡笑,我隨手一指花里胡哨的門頭,對林武說:「來過這裡嗎?」
林武抬頭掃了一眼:「沒有,聽說這是個野雞店,吳胖子在這裡當『司雞』。怎麼,金高就在這裡給人開會?」
我哈哈一笑:「時代在發展,混子在進步,咱們大金哥也與時俱進了,招集小痞子開會都選了個新潮地方。」
林武訕笑道:「金高真他媽鋪張,長法的那幫螞蟻還用這麼伺候?三棍子砸進小吃部就算對得起他們了。」
我拉著他,沖站在門口的一個小姐笑了笑:「你們老闆在嗎?」
那位小姐可能是看出來我跟吳胖子很熟,連忙說:「剛進門呢,他一般不來的,老闆請進。」
林武隨口問道:「聽說這裡有開會的?」
小姐眉飛色舞地回答:「有哇,可熱鬧了,剛開完,這會兒正在會餐呢,真熱鬧,又唱又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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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武罵了一聲操:「金高真他媽閒得沒事兒幹了,跟那幫孫子熱鬧什麼?有錢沒地方花了。」
我回頭笑道:「這叫與民同樂,大金會玩兒著吶,自己喝酒沒意思,找了一幫小弟陪著,學著點兒吧你。」
剛進門,迎面就碰上幾個蹲在大廳里吐酒的,林武皺著眉頭罵了一聲:「烏煙瘴氣,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嘛。」
一個臉紅得像雞冠子的老混子踉踉蹌蹌地向林武晃了過來:「孫子,剛才你在朗誦什麼?我他媽……」
話還沒說利落,整個人就飄起來了,咣當一聲跌向牆根的一座大鐘,旁邊的人連忙抱住了大鐘。
老混子躺在地上,似乎還不明白剛才自己遭遇了什麼,口裡咦咦連聲:「怎麼了?怎麼了?誰跟我開玩笑?」
林武像座鐵塔似的抱著膀子站在門外射進來的一抹陽光里,一臉鄙夷:「金高呢?把他給我叫出來。」
老混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挨了一腳,餓狗一樣撲了上來:「操你媽的,敢跟哥們兒動手?來吧!」
這也太沒意思了,我伸腿把他絆倒了,用腳面子拍了拍他的臉:「別鬧了,我是楊遠,金高呢?」
老混子的反應實在是太慢了,捂著半邊臉,不停地眨巴眼睛,口中念念有詞:「楊遠?蝴蝶?楊遠……」
旁邊的幾個小混子反應過來了,一擦滿嘴的髒物叫了起來:「遠哥來了!豐哥,還不快起來,是蝴蝶哥呀!」
這一跤好象是把老混子摔得不輕,爬了好幾爬也沒能爬起來,只好單腿跪著喊了一聲:「小弟段豐參見遠哥!」
林武上前一步,把腿伸到他的眼前,讓他扶著林武的腿站了起來:「你叫段豐?很耳熟的名字嘛。」
旁邊的一個小混子尖聲插話道:「他是豐哥,老江湖了,外號小地主,四進宮呢,剛出來的。」
「我想起來了,」林武笑呵呵地攙了段豐一把,「小地主,還認識林武嗎?」
「林武?我看看……」段豐使勁揉了揉惺忪的醉眼,燙著似的叫了一聲,「果然是你!我倒,一見面就打呀。」
「誰打誰?」林武貼了他的腮幫子一巴掌,「我他媽一進門你就想上步,我不自我保護一下能行嘛。」
「別說了別說了,」段豐上感覺剛才在兄弟們面前丟了面子,沖旁邊大吼一聲,「還不趕緊去喊金哥?」
小混子喊聲「得令」剛想轉身,我把他們喊了回來:「不用去了,我們直接過去,在哪個房間?」
段豐忽地衝到了前面:「在二樓大廳,遠哥、林子,跟我走。」
我和林武並肩剛踏上樓梯,後面就響起了吳胖子公鴨似的聲音:「遠哥來了?蓬壁生輝呀!遠哥,慢走!」
我站住了,對林武說:「你先過去,我跟胖子說會兒話。別耍大哥派頭啊,越那樣越沒有派頭。」
段豐見我要轉身,主人似的拉了我一把:「遠哥不經常來,來了先坐會兒嘛,跟個吳胖子有什麼好聊的?」
我沖他笑了笑:「有點兒小事兒得跟他交代交代,你們先喝著,我一會兒就上來。」
段豐還想上來拉我,我轉身走了,後面響了啪的一聲,估計是林武扇了他一巴掌。
吳胖子老遠就沖我伸出了手:「遠哥,你怎麼親自來了?金哥一大早就過來了,還用你親自跑一趟?」
我跟他握了握手,往外面走了兩步:「今天閒散,沒事兒就出來溜達溜達,順便糊弄你一頓酒喝,別害怕啊。」
一聽這話,吳胖子拉著我就走,邊走邊沖吧檯上吆喝了一聲:「趕緊弄幾個好菜去!」
我拽了他一把:「你還真當真了?別弄了,說會兒話,我一會兒上去湊合著吃點兒就行。」
「那成什麼了?」吳胖子把眼睛瞪得溜圓,「就憑遠哥你這個級別跟他們湊到一塊兒?聽我的,咱倆單獨喝。」
「不是那個意思,這不長法不在嘛,我去跟大家說一聲,別耽誤了你的買賣,」我稍一猶豫,「也好,跟你去吧。」
「耽誤什麼買賣?」吳胖子邊往旁邊拐邊說,「自從大家都知道你在罩著我以後,沒一個敢來搗亂的。」
「哦,那就好,」進了一個單間,我問,「金高他們擺了幾桌?」
「哈哈,金哥會過日子著呢,將近四十幾號人就一桌,在會議室里。長條桌子排了一溜,哈哈,早晨我就說,我說金哥,你就可勁『造』地吧,我把這個帳劃到長法的工錢裡頭,」吳胖子很健談,一坐下就開始滿嘴噴白沫地絮叨,「你猜人家金高說什麼?金哥那個大度啊,金哥說,一碼歸一碼,我招集的人就應該我掏錢,今天現金!我那個笑啊,哈哈哈哈,剛才我去吧檯看了一下,你猜人家金哥才花了多少錢?到目前為止沒超過一千!四十來號人吶……」
「餵豬這是?」我丟給吳胖子兩千塊錢,「再給他們上點兒好的,照這個數來,跟他們說,現在你們是遠哥的人了,生活質量要提高,操他媽的,我就不信一頓兩頓飯還能吃窮了我,去安排去,別讓夥計們說我土鱉。」
「到了我這裡我還能讓你掏錢?」吳胖子把錢給我塞到口袋裡,「本來你沒來,我還打算收這個錢,你來了,我再收錢我『彪』了?遠哥你不知道,我一天光指著小姐這一塊兒就能收入他個千兒八百的,一頓飯錢我出得起。你就說前天吧,前天運管處的梁大哥他們來,陪酒錢兩千,日×錢……哈哈,這個我不好說,反正光娜娜就交上來六百……」
「他們終於還是來了,」我猛地想起來那天郭隊和梁超他們商量的事情來,沖吳胖子嘿嘿一笑,「胖子,聽說你們這裡來了一個叫娜娜的小姐,專門陪人吃花酒,是不是那天陪梁超他們吃花酒,她又給你賺了不少銀子?」
「那是,」吳胖子打開了話匣子,「知道古代有個叫杜十娘的名妓嗎?這個娜娜比杜十娘差不到哪兒去,整個兒是我這一路歡笑的頭牌!凡是有身份的客人來了,沒有不點她的。她也明碼標價,陪客人吃飯,不管喝不喝酒,一小時一百塊!我日他那個親奶奶的,整個把市場行情給我抬上去了。你知道我這裡別的小姐才多少嗎?不論時間,一場酒下來才三十,管你一天還是一分鐘呢……說來,這人也真他媽賤,×都是一樣的×,怎麼還分貴的賤的呢?」
「呵呵,照你這麼說,這個娜娜還賣×?梁超他們說人家賣藝不賣身呢。」
「這倒是還真讓他給說對了,娜娜還真的不賣,人家懂行市啊,要是賣了,她還能有這個身價嗎?呵。」
「她今天在這裡嗎?」我忽然來了興致,我倒要看看這個叫娜娜的有什麼過人之處。
「她一般晚上六點以後來,白天不敢來,有不少認識她的……」
「哦,我聽說了,她是本市的?」
「是啊,跟我家住得不遠,我跟他哥哥還認識呢,他哥哥以前跟我是同事,老實得三棍子砸不出一個屁來。」
我笑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她哥哥跟你關係不錯,你就忍心讓他妹妹來幹這個?」
吳胖子輕蔑地矜了一下鼻子:「她跟錢有仇?說白了,我這是在幫她呢,關他哥哥屁事?」
我不同意他的觀點:「胖子,話可不能這麼說,他妹妹操這種職業,讓他哥哥知道了,面子往哪裡擱?」
吳胖子一下子把臉拉長了:「哥哥哎,笑貧不笑娼這話你知道吧?總比她窮死要好,我是可憐她……」
「你會有那麼善良?」我開玩笑說,「先把她可憐到你自己的床上去了吧?」
「暈……」吳胖子瀟灑地把手在眼前一揮,「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還能連兔子的覺悟都沒有?」
「要不就是人家嫌你胖,夠不著眼兒,『胖鼓侖噸』,上去發昏嘛。」
「我胖?我這叫體格健壯,那方面的能力一流!」
「是啊,體格健壯,操×健將……」
「下面該表揚你和胡四了吧?」吳胖子嘿嘿笑道,「骨瘦如柴,操×元帥。」
我皺緊眉頭站了起來,慢慢踱到門口,猛一回身,一腳踹在他雪糕般的臉上,吳胖子像座山那樣轟然倒地。
我倚在門邊,鐵青著臉,冷眼看著他一動不動,吳胖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多了,拿自己跟我平起平坐了。
「遠哥,我……原諒我,我就這脾氣,別人一給我個好臉,我就拿自己不當外人。」吳胖子躺在地下沒敢起身。
「胖子,我告訴你,我跟你開玩笑可以,你跟我開玩笑不行,明白嗎?」我陰沉地說。
「明白,明白……遠哥,我可以起來嗎?」吳胖子像一條白蛆那樣蠕動了一下肥胖的身子。
「起來吧。」我踱回座位,一手抓著椅背,一手指了指他,「規矩要守,話也要繼續說。」
吳胖子以為我要拿椅子摔他,兩隻手猛地往外一撐:「遠哥,你還要打呀?我好心好意的……」
還打你個屁!我皺了一下眉頭,讓你學會尊敬大哥是我的目的,你那麼聰明,我還打你幹什麼?
我把手拿開,坐下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吐了幾個煙圈:「起來吧,繼續說話。」
吳胖子戰戰兢兢地爬起來,遲遲不敢過來,他好象不敢在這間屋子裡呆了:「遠哥,我再給弟兄們看看菜去?」
「不用了,我改主意了,菜就不用給他們上了,酒隨便他們喝就行了,讓他們一醉方休……」
「遠哥,這樣不好啊,」吳胖子還是改不了多嘴的毛病,「小孩子喝酒沒有數,喝多了出毛病啊。」
「這話你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這次我沒有發火,他說得很對,不能慣毛病,我直接撥了金高的大哥大。
金高的聲音很高,似乎有些不滿:「你跟個二逼吳胖子聊什麼聊?他夠級別嗎?趕緊過來,小弟們要給你表演大合唱呢。」我笑道:「先讓他們唱著,我跟胖子在研究一個美女呢。大金,話都給他們說透了嗎?哦……說透了就結束,全讓他們滾蛋,一會兒你和金高到吳胖子這裡來,咱哥兒幾個再喝點兒,好幾天沒正經吃飯,陪我好好吃一頓。」金高說:「你還別說,跟這幫孫子在一起很真他媽有意思,我好象年輕了好幾歲呢。行,我這就讓他們走……」金高沒關電話,直接說,「小的們,你們遠哥喜歡清淨,他說了,讓大家先回去,他就不過來了,大家散了吧。記住我今天跟你們說過的話,在這幾天裡一個不准給我惹事兒,誰要是出了毛病,我可不是長法,一個字,砸!聽清楚了嗎?」那邊一陣呼嘯:「聽清楚了!」這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天安門廣場閱兵式上戰士們回答首長的喊聲,我哈哈笑了:「金高,你在訓練羊群呢,好了,散了就到我這裡來。」金高說:「林武這小子又犯病了,左右開弓,喝上了。」
「讓他來我這裡喝,不聽話就把他放倒扛過來。」我掛了電話。
「遠哥,要不我招呼幾個別的小姐過來陪你和金哥他們?」吳胖子獻媚地說。
「話又多了不是?」我摔了他一菸頭,「我們弟兄們沒那麼多毛病,繼續說那個叫娜娜的,她什麼時候能來?」
「嘿嘿,說沒那麼多毛病還是惦記著娜娜,」吳胖子依舊不改毛病,「估計六點以後能來吧?來了我就……」
「別『我就』了,咱們還是別談論這些沒意思的了,」我突然感到一陣厭煩,打斷他道,「今天不一定有時間,我吃了飯還得回去安排別的事情,等哪天抽出空來,我來見見她。她還真那麼有吸引力?哈,來了再說吧,我也嘗嘗這吃花酒的味道。」吳胖子沖我伸了一下大拇指:「這就對了,不瞞你說,像你們這些大哥級的人物,哪一個不是左摟右抱的?你身邊沒個仨倆的美女,道兒上的兄弟都看不起你呢……嘿嘿,這話又多了,遠哥不是那樣的人。對了,胡四也認識娜娜,那天……對,就是梁大哥他們來的那天晚上,胡四和四嫂也來了,沒吃飯,直接讓我去找娜娜。我跟四哥開玩笑說,你也來吃花酒啊,你吃花酒四嫂怎麼辦?不怕她撓你的臉?胡四那麼隨和的一個人竟然抬手給了我一巴掌,下手那個狠呀……後來我把娜娜叫了出來。娜娜一見四哥和四嫂,撒腿就跑,被四嫂揪著頭髮拖回來了。當時我還以為是不是娜娜勾引四哥讓四嫂發現了,來找事兒的?就再也沒敢露頭。後來我聽服務員說,四哥和四嫂把娜娜拽到門口,大聲呵斥她,讓她以後不許到這裡來了。娜娜就跟他們翻臉了,娜娜說,我偏要來,我沒有你們這些哥哥嫂子了。胡四好象喝醉酒了,一腳就把她給踹到溝里了,娜娜爬上來就跑了,一路跑一路哭……再也沒回來。」
「你說什麼?胡四也認識她?」我的腦子陡然空了,這個娜娜不會是芳子吧?!
「認識啊,看樣子還挺熟呢……對了,娜娜不會不來我這裡了吧?將近兩天了,我再也沒看見她呀。」
「別急,」我使勁咽了一口唾沫,讓猛力往上鑽的心臟落回去,聲音都變形了,「你不是說她晚上六點來嗎?」
「是呀,可她挨了胡四那一腳,不會不敢來了吧?我操,我得給她打個電話,別跑了搖錢樹。」
「別慌裡慌張的,我來問你,娜娜姓什麼?她的真名叫什麼?」我的嗓子顫抖得一塌糊塗。
「姓張,大名我不知道,小名叫芳子,娜娜是我給她起的名字,我這裡的小姐都有藝名。」
我的腦子徹底變成了一塊白板,裡面什麼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由那裡傳達到心臟的鑽心般的疼痛。芳子,果真是你啊!你是怎麼了?你為什麼要走這樣一條路啊!我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心臟堵在嗓子眼裡,讓這粗重的呼吸變得驚惶失措般嘈雜起來。我的耳朵也變成了兩隻蜂箱,全是嗡嗡的蜂鳴聲。我失神地看著陽光從窗外射進來,剛開始像一條小河那麼大的光亮淌在木頭地板上,一瞬間就變窄了,變成了刀子那樣的一溜長條,然後在我的眼前一晃,就什麼也沒有了。天這就黑了?我驀然打了一個激靈,不會吧?天怎麼會黑得這麼快呢?我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睛,眼前滿是燦爛的陽光。我屏了一下呼吸,冷笑了一聲,在心裡對自己說:關你事兒?慌你媽個×啊慌。
「我得去給她打個電話。」吳胖子轉身想往外跑,我一把拉回了他:「用我的電話,問她在哪裡?」
「不熟悉的號碼她是不會接的,這是她們這一行的規矩。」吳胖子無奈地看著我說。
「走,我跟你一起去。」我不由分說拉起了吳胖子,吳胖子像一坨豆腐,被我提溜著歪歪扭扭地走了出來。
「遠哥,你挺緊張嘛,難道你也認識她?」
「我還認識你媽呢。」我猛地拽了他一個趔趄,吳胖子像個肉球似的滾到了前面。
樓道里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我估計是長法的那幫小螞蟻下來了,我側過身子,讓吳胖子擋著我來到了吧檯。
吳胖子支開看電話的小姐,迅速地撥了一串傳呼號碼:「好了,等吧,她一般會回這個電話的。」
樓道上的人像潮水一般涌了下來,有幾個沖吳胖子打了幾聲尖利的口哨,吳胖子咋呼道:「安靜!」
一個長得像麵包的小子猛地沖吳胖子吐了一口唾沫:「少你媽的跟爺們兒拿『怕頭』!沒有我們給你……」
後面的話直接像公雞打鳴被掐住嗓子那樣咽了回去,金高指著他厲聲喝道:「剛他媽開了會就來毛病了?」
幾個瘋狗似的小混混一涌而上,把那個麵包踹成了餡餅,金高像攆兔子那樣把他們哄了出去。
「金哥,過來一下。」吳胖子沖金高喊了一聲。
「呵,怕我不結帳?」金高剔著牙晃了過來,「呦,蝴蝶,你怎麼也出來了?讓他們看見還不得煩死你?」
「我過來打個電話,林武呢?」
「跟一個叫小地主的還在上面敘舊呢,這小子見了點兒酒跟他媽蒼蠅見了血一樣。」
吳胖子把看電話的那個小姐喊過來,對她說:「你先帶金哥去我剛才的那個房間。」
金高納悶道:「這麼神秘?你們這是給誰打電話呢?」
吳胖子欲言又止,低著腦袋學豬哼哼,我推了金高一把:「你先過去等著,一會兒我告訴你。」
金高剛轉身,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我想去拿,吳胖子搶先抓到了手裡:「喂,是娜娜嗎?」
我的耳朵幾乎要爆炸了,我清楚地聽見對方的聲音正是我朝思暮想的芳子:「吳經理呀,是我,我是娜娜。」
吳胖子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娜娜啊,今天你來嗎?」
芳子在那邊吃吃地笑:「能不去嗎?我要是不去,你的飯店不就垮了嗎?這麼著急找我,是不是來客人了?」
吳胖子又瞥了我一眼,我沖他點了點頭,吳胖子語氣輕鬆地笑道:「老客戶啦,人家一來就點名找你。」
芳子略一遲疑:「吳胖子,別跟我耍花招啊,是不是又是胡四兩口子找我?那我可不去,我煩。」
「不是他們,」吳胖子用眼瞥我似乎已經成了習慣,「要不我讓客人跟你通個電話?」
「不用通了,」芳子好象是在那邊打了一個哈欠,「想起胡四打我,我就他媽的來氣,不去了,愛誰誰。」
「芳子--」我徹底失去了理智,一把奪過了電話,「芳子,是我啊,我是楊遠!」
那邊沒有了聲音,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芳子!我是楊遠!你說話呀!」
那邊似乎沒有掛電話,我清晰地聽見芳子那熟悉的呼吸聲,輕柔而均勻,我仿佛聞到了她發跡沁出的淡淡清香。
吳胖子吃驚地閃到一旁,嘴巴張得像一口深井,他好象猜到了我跟這個所謂娜娜的真實情況。
「芳子,你說話,」我換了一種柔和的聲音,「你知道的,我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你能讓我再聽聽你的聲音嗎?」那邊還是沒有聲音,我能感覺到芳子在聽我說話,我甚至能看見她咬著嘴唇在控制著自己的眼淚,我知道她很委屈,因為我的粗魯,還因為我爹的問話侮辱了她……此刻我反倒平靜下來,我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情,我想讓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我不管她以前和現在都做過什麼,「芳子,你不想跟我說話是嗎?那你就聽我說……芳子,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鬥氣,我永遠記得在醫院的時候你對我的照顧,我想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都快要急瘋了……」
突然,我聽到那邊響了吧嗒一聲,是用手按在電話接聽鍵上的聲音。耳朵里沒有了一絲聲響,連電流的聲音都沒有。我把話筒拿到眼前,怔怔地看著它,像看著我心愛的姑娘……我覺得自己要垮掉了,全身沒有一點兒力氣,腿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我捏著話筒蹲到了地上,樣子狼狽極了。我茫然地看著陽光燦爛的門口,門口閃過吳胖子笨拙的身影,他跑得是那麼的倉皇,簡直可以用抱頭鼠竄和屁滾尿流來形容。我無聊地笑了,你跑什麼呢?我是不會打你的,我已經沒有了打你的力氣……風從玻璃門的縫隙里吹進來,我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我感到膝蓋冰涼,仿佛有一根針被什麼東西拖著,在沒命地往我的骨髓裡面鑽。我丟掉話筒,用雙手不停地摩挲著膝蓋……我就那麼樣,採取一種狗一般的姿勢,蹲在一個叫做一路歡笑的飯店裡,蹲在那個初夏的午後,長時間地望著門口匆匆而過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