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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04:51:09 作者: 丁邦文

  體育局長姜如明找上門來,倒是讓黃一平內心一陣竊喜。說句不太客氣的話,眼下他扮演的角色,就是那個渭水垂釣的古人姜子牙,正等待對方上鉤哩。

  

  說起來,姜如明不僅與黃一平是海北老鄉,而且與汪若虹父母家相距不遠,彼此甚至還有點沾親帶故。當年,江若虹與黃一平戀愛,她父母提出的一個重要條件,便是請時任少兒體校校長的姜如明做媒。其時,姜如明官位不高,卻小有得志,不免氣盛。黃一平無奈,只好硬著頭皮三番五次上門,總算讓姜校長點頭應允了。此後,隨著黃一平借調局機關、考入市政府,先後做了兩任副市長秘書,姜如明才漸漸反過來示好,主動強化媒人與親戚關係,彼此往來趨於密切。

  體育局同文化局一樣,正宗政府序列、正處職級不假,卻也是個少人關注的局下之局,難得有多少機會受到主要領導青睞,更難作出驚人業績亮相出彩。眼看在局長位置上坐了小十年,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哪裡甘心啃此雞肋了此餘生。現在,既然孫健能說「鯤鵬館」的主體是文化,姜如明自然也會說其主體是體育,要求加盟項目籌建自然理由充足。

  姜如明先嘮了些鄉親情誼,又經一番扭捏之後,終於道明來意。黃一平心裡一樂,想,有想法就好,最怕你沒有想法,否則我還不好下手哩。

  黃一平心底所慮,自然事關陽城中專英語老師、姜如明表妹楊艷。

  原來,廖志國自從偶遇楊艷之後,當即被她的驚人美貌與球技所傾倒,除了應邀參加全省中專的網球友誼賽之外,還幾次讓黃一平約她來陽城大酒店打球。

  廖志國安排的打球時間,多是在周六下午或平日晚上,由黃一平提前預約。每次黃一平電話打過去,楊艷都不是當場應答,而是掛了電話一二十分鐘之後再回話,雖然從未爽約按時來了,卻是每次後邊都跟了尾巴——楊艷丈夫,第一人民醫院那個醫院博士。想那楊艷絕色美女一個,找的丈夫外貌卻非常普通,甚至有點獐頭鼠目,一看就是個書讀多了認死理、鑽牛角尖的主兒。那個博士倒也奇怪,跟屁蟲似地隨妻子來到酒店球場,專門挑一處不起眼角落坐下,既不多言,也不近前,只是遠遠看著妻子打球,目光冷峻、面無表情。如是,在場上打球的楊艷,臉色就極不自如,揮拍動作生硬、機械不談,躍起幅度也非常沒有質量,還時不時拉拉短裙、扯扯汗衫,生怕暴露太多有走光之虞。這樣一來,就大大影響了廖志國眼打球的興致,打得不盡興,內心自然也不舒服。

  「打球嘛,就要放開手腳,既把技術充分發揮出來,又可以展示優雅姿勢,令人賞心悅目。像這樣動作拘謹、心態緊張,怎麼能打得出好球?唔?」

  「那個什麼博士,是不是對小楊有影響?唔?現代開放社會男女平等,女同志出來打個球活動一下,完全沒有必要像盯梢一樣嘛。唔?」

  諸如此類的評論,廖志國私下說過好多次,卻也只能說給黃一平聽。最近有一次,廖志國打得累了,坐到場邊椅子上休息,很隨意地將自己擦汗的毛巾遞給楊艷,對方瞟了一眼遠處的丈夫,還是將伸出的手縮了回去。當晚散場回到宿舍後,廖志國當著黃一平的面發了脾氣:「這個球真是沒法再打了!就這麼點事情也辦不好?不像話!唔?」

  黃一平知道,楊艷的事情再不趕緊妥為處理,他這個秘書的日子就很不好過了。於是,他放下手頭所有的公務,充分運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做了回地下偵探,終於將楊艷及其博士丈夫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

  關於楊艷的基本情況,前邊已經有所交待,需要著重補充的是,楊艷從大學畢業分配到陽城中專,到後來學校發展她入黨,及至現在提拔為兼職團委副書記,全是其表哥姜如明一手幫忙。有賴於此,楊艷對姜如明不僅感恩戴德,而且言聽計從。

  那個醫學博士的情況,在一院工作多年的汪若虹了如指掌。博士畢業於省中醫學院,工作後再讀的在職碩、博學位。他與楊艷的婚事,也是姜如明做的主。據說,早年追求楊艷的人很多,楊艷自己也看上了陽城大學一位體育老師,無奈那個老師乃已婚之人,說好離婚卻遲遲不見動作。後來,眼見得楊艷越陷越深,且年齡漸大,姜如明受她家裡委託,強行拆散孽緣,介紹了這個醫學博士。

  對於博士的心眼小、醋勁大,醫院裡幾乎人人知情,好多細節且已成為汪若虹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不過,汪若虹也提供了一條重要信息:博士學的是中醫,在一院這樣規模的三甲綜合性醫院,屬於不受重視的邊緣專業,再是博士也難找到感覺。偏偏博士出身於陽城郊區一個基層幹部家庭,其父做了一輩子的街道辦書記,對兒子最大的企盼就是步入政界,混個一官半職。因此,博士在醫院裡雖然形象不佳,卻非常善於鑽營,千方百計往領導面前使勁。令人可笑的是,從進院開始作為入黨積極分子培養,如今好幾年過去了,他依然還在每年參加培訓班,其韌性委實可嘉。據說,為了入黨、提拔一類事情,博士也經常請姜如明出面,邀醫院、科室領導吃飯、打牌、釣魚,費勁不小,收穫不大。

  汪若虹本是個大嘴,呱啦呱啦一通八卦,將黃一平希望知道的情況悉數抖出。而且,她還於無意之間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近日,市里分配給衛生局五個援邊指標,各單位爭搶得不亦樂乎,好象博士也托人找過局裡某領導。

  這一說,黃一平倒想起來了。可不是嘛,按照上邊統一部署,陽城與西部某邊陲地區長期結對幫扶,從市領導到工農商學醫,每隔三年就要派出一批骨幹前去掛職,算是一種智力支援。眼下,正好有一批人到期,其中就包括幾名醫生。按說,這種跨地區援助,距離遠、條件差、生活不習慣,本是一件苦差事,想去的人不應該多。剛開始一兩批,也確實是這麼個情況。可是,現在十幾年下來,情況則發生了重大變化——邊遠省份,條件艱苦是事實,國家投入卻也大,真正苦的是農村,城市生活和內地差距並不很大。而且,援外人員有很多優惠,諸如子女上學享受加分,配偶工作適當調整,雙份工資獎金,等等。最主要一條,三年援邊回來大都會提升官職,且將成為提拔任用的重要砝碼。更何況,掛職人員定期有探親假,出差機會多,並不如大家想像那般關山阻隔。當然,也有些人由於夫妻鬧矛盾,或者在單位工作不順心,也希望藉助這三年避避鋒芒,自我調整,或許回來後就能擺脫困境。總之,現在爭這種機會的人越來越多。

  作為衛生局辦公室工作人員,汪若虹恰巧參與其事,故而知情。

  有門道!

  黃一平聽了汪若虹敘說,當即心中暗喜。當然,出於對廖市長的高度負責,也出於對男權立場的維護,黃一平並沒有透露探聽消息的真實意圖,只是說有個領導順便打聽。不過,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海里形成,只是此計劃必需一個關鍵人物的參與,而且最好讓其主動參與,此人便是眼前的姜如明。

  現在,既然人家主動送上門來,黃一平也就不客氣了。

  「姜局長啊,你的事情今天我們先不談,我想和你說說令表妹楊艷的的事。」黃一平上來就避談「鯤鵬館」。

  「楊艷?她的什麼事?」姜如明問。

  「這樣和你說吧。廖市長來陽城工作,公務十分繁忙,可謂日理萬機,經常累得腰、頸椎病發作,因此,就需要安排點相應的體育活動,鍛鍊並放鬆一下。你可能也聽說了,廖市長網球打得不錯,這個運動也非常適合他這樣的領導。按說,這件事應當由你這個體育局長來解決,因為這也是你的職責嘛。現在呢,廖市長通過和楊艷打了幾次球,發現她的水平很高,與她配合也相當默契,就希望形成一個相對固定的搭檔。同時,廖市長聽說楊艷在學校是英語老師,也想抽空跟她請教一下英語口語,拜她做老師。當然啦,廖市長也知道,你既是楊艷的表哥,又是她的大媒,相當於監護人性質,就讓我先來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看怎麼樣?」黃一平為情勢所迫,說話少有這樣的直白、乾脆。

  姜如明突然就楞住了。此時,想必他的腦子一定運行得比銀河計算機還要快。

  關於廖志國對楊艷由偶遇到產生興趣,現場調研那天的情景,姜如明看得清清楚楚。後來,廖志國不時召楊艷前去陪同打球,他也全都知情。而且,他還知道每次打球前後,表妹與表妹夫都要因此產生摩擦,有兩次還請他出面調解過。現在,他面臨的絕對是一個兩難選擇——一邊是自己嫡親舅舅家的寶貝女兒,一邊是決定自己前途命運的頂頭上司,何況,那個醫學博士的小心眼與醋勁兒,他也不是不知道。

  「這個當然很好,我肯定非常贊同,可——」姜如明絞盡腦汁字斟句酌。

  黃一平當然不能讓他說出那個「可是」。

  「哦,姜局長,我忘記告訴你,其實對於你的事情,已經納入廖市長的考慮範圍,這個你不必操心。再說,你我是親戚關係,別人的事可以放手不管,你的事我一定要全力以赴。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最近市里正在選派一批德才兼備、具有培養前途的骨幹,赴西北掛職鍛鍊三年,走之前該提拔的先提拔,回來之後肯定還要重用。為了答謝楊艷老師的辛勤勞動,我們這邊已經與衛生局、第一醫院領導私下溝通過,準備讓博士參加,目前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這樣一來,你的工作豈不好做得多了?」黃一平狠狠心才把話說出完。

  「好的,請轉告廖市長,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姜如明猶疑一陣,終於答應。

  黃一平大鬆一口氣。事實上,關於博士掛職的事,他還沒有和衛生局、一院領導講,不過他堅信,一旦講了肯定暢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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