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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04:51:03
作者: 丁邦文
廖志國結識楊艷老師,如同黃一平遇到郎傑克一般,也是非常偶然,或者說是天意使然。
關於結識楊艷,還得從上周廖志國的那個專題調研說起。
籌劃中的「鯤鵬館」項目,在黃一平的精心組織下,各路新聞媒體一齊發力,多種路徑殊途同歸,吹風、預熱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
廖志國從歐洲出差回來後,一看宣傳輿論動起來了,而且搞得非常熱鬧,滿意之餘提出搞一次調研,一來他作為市長應該有個姿態,二來也需要藉此促動一下規劃、城建、文化、體育等相關部門。
「不要通知任何單位,也不帶其他人,就我們兩個隨便跑跑,走到哪裡算哪裡。」廖志國吩咐黃一平。
黃一平猜測,廖志國在基層工作時間長,養成了比較務實、隨意的作風,不太講究那種應景式的排場。這次調研,多少帶點微服私訪的味道,意在掌握真實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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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站先奔規劃局。早晨九點上班,廖志國與黃一平八點四十五就到了。規劃局的大樓是在護城河風景帶邊上,左傍清澈護城河,右臨闊大青翠的綠地,占據了市區最好的位置。區區三四十個人的編制,一幢別墅式四層辦公樓,居然還裝了兩部電梯。保安不認識他們,黃一平上前出示了市府工作證,卻沒有表明具體身份。在走廊上,到處都可以看到身穿統一制服的保潔工,有的在清掃衛生,有的拎著開水瓶,還有的在給各個辦公室澆花。一路走下來,廖志國的臉色就有點不好看。
直到九點十五分,局領導們才陸續上班。局長於海東來得最晚,一看廖志國和黃一平站在走廊上,馬上臉色由紅轉白,終至鐵青,大夏天本來天氣就悶熱,額頭上的汗說下就下。
黃一平和於海東是老交情,原本都是馮開嶺麾下的幹將,曾經一起參與過好多機密。年前因為那場風波,算是樹倒猢猻散,彼此慢慢疏遠。尤其是黃一下平下放黨校期間,於海東既是自顧不暇,也是有意避嫌,竟然一次也沒和他聯繫過。三個多月前,黃一平再回市府,於海東又主動靠了上來,電話里話不投機顯得尷尬,就改用簡訊,還時常給黃一平送點菸酒茶之類的小禮品,其中也包括上次幫馮開嶺轉交的毛尖。本來,廖志國決定視察規劃局,黃一平應當悄悄打個電話給他,畢竟大家曾經是同船上過渡客。可是,黃一平還是有些拿不準,廖志國的這個舉動,是否也有考察自己的意思呢?對於這個於海東,廖志國自然知道其與馮開嶺的鐵桿關係,如果萬一他覺察到黃一平的通風報信之舉,豈能不產生聯想甚至誤會,進而對黃一平的忠誠產生懷疑。因此,他還是沒有多這個事。現在看到於海東難堪,心生憐憫之餘,多少也有點感覺不安。
在規劃局辦公樓上,廖志國幾乎逐層樓、每個房間都轉遍。看過星級酒店般豪華的職工食堂,又來到設施一流的健身休閒中心,再踏入偌大的現代化視頻會議室,廖志國嘴裡嘖嘖有聲,還意味深長地問於海東:「你們局總共多少人?」
於海東自然知道問話背後的意思,硬著頭皮回答:「正式職工四十二,臨時工和借用人員四十五。」
「唔?」廖志國這個習慣性口吻,陡然加重了至少兩個八度,拖長了若干音節。
跨進於海東的辦公室,廖志國有意在那寬敞的空間裡大步走了兩個來回,口中念念有詞似在數一二三四,然後又分別在柔軟的真皮沙發、大班椅上坐了坐,還刻意用力壓了壓,令一旁站著的於海東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回到正題,召集班子成員聽取匯報,於海東們早已經心力交瘁,不知所措。
由於有了前邊的這段前奏,於海東的匯報就顯得結結巴巴。廖志國也不想聽他照本宣科,乾脆直接提問,有的要求介紹概況,有的則要求提供具體數據。
廖志國在陽江分管城建、規劃多年,提出的問題自然點中要害,於海東回答時既不敢隨便糊弄,很多數據卻又一時說不清楚,滿頭滿臉的汗真是如雨一般。
「以前在陽江工作時,一直聽說陽城的城市規劃搞得很好,也經常在報紙、雜誌、電視上看到你們的光輝形象,上頭領導來視察啦,外邊客人來參觀啦,亮點很多,也總結得頭頭是道。今天到現場簡單這麼一看,又聽了你們的匯報,好象除了辦公場所豪華氣派之外,實際工作相當一般,宣傳與現實差距不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嘛。唔?」廖志國撂下幾句話,起身就走。
在門口,於海東可憐巴巴地用眼神向黃一平求援。趁著廖志國不注意,黃一平悄悄和於海東耳語:「沒辦法,突然決定來看看,也沒來得及通氣。」
出了規劃局,廖志國似乎並不生氣,相反,情緒還相當好。黃一平猜想,他是利用這個機會,把肚子裡積蓄了好久的話說了,因此才這樣。
中午,廖志國囑咐黃一平:「原定下午到文化局、體育局機關的計劃取消,直接到影劇院、體育館、文化館、少年宮、體育活動中心等幾個地方現場調研。通知文化局、體育局的班子成員,一起參加調研,隨時匯報情況。另外,讓市里幾家新聞媒體派記者參加,公開報導這次調研活動。」
由於事先沒有通知,黃一平電話一打,幾個主管局的頭頭就傻眼了。文化局長孫健半天不接電話,打到家裡說是中午沒回來,幾個副局長支支吾吾說不清去向,還是辦公室主任說了實話:「孫局長中午有個接待,這會兒可能在桑拿,我馬上把他找到,直接奔影劇院。」
體育局長姜如明更有意思,接到黃一平電話,連問幾遍「你是誰」,居然都沒聽清黃一平的名字,直到黃一平吼出廖志國三個字,那邊舌頭才調直了,估計當場嚇得不輕。黃一平警告道:「趕緊設法醒酒,把渾身酒氣搞清爽些,在體育館待命。」
黃一平這一通忙乎,總算沒有讓孫健和姜如明出醜。廖志國先到影劇院,文化局長孫健已經紅光滿面在那兒恭候,遠遠就能聞見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不知情者還以為,他是專門沐浴淨身迎接廖市長。一小時後,姜如明趕在廖志國前邊出現在體育館,臉上雖然還有些潮紅,眼睛裡也滿是血絲,可舌頭已經運轉自如,嘴裡噴出的也是口香糖的甜味兒。黃一平趕緊向廖志國介紹說:「姜局長這些天在縣裡調研,剛剛從基層趕回來,聽說最近日夜加班加點,是在帶病工作哩。」
一路蜻蜓點水、走馬觀花式的調研,看到的是文化、體育場館擁擠、破舊,裡面的設施非常落後,從工作人員到市民群眾,無不迫切希望新一屆政府加緊解決。最後,廖志國對著電視鏡頭和錄音筆,發表了一通調研感言,無非心情沉重、感觸良多、責任重大、時不我待,云云。說到底,順應市民群眾呼聲,改善陽城文化、體育設施,已經列入市府重要議事日程。
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調研考察結束之際。其時,廖志國在眾多官員簇擁下,正從體育活動中心走向自己的專車,記者們早已提前趕回單位發稿,陪同的體育局官員紛紛準備擇機上前握手告別。似乎就在無意間,廖志國突然右轉身,目光對準了不遠處的網球場。
這時,雖然已是傍晚下班時分,可夏天的太陽還高高掛在西天。夕陽餘輝中,一個嬌美的身姿立即引起了廖志國的注意,令其停下了匆促的步伐。那是一個青年女子,身高足有一米七,穿著超短裙裝網球服,身體曲線圓潤流暢,裸露的腿、臂雪白耀眼,披肩長發以絲絹束在腦後,突顯出柔美的臉、頸部輪廓。那女子顯然是個網球高手,時而高高躍起扣殺,時而揮拍奮力發球,豐滿結實的胸部似兩隻不肯安分的小兔,比網球更加吸引觀者的眼球。
「不錯!不錯!唔?」廖志國也許自覺到有些失態,轉身朝黃一平等人點點頭,臉上竟然飄過一絲孩童般的赧然。
「是的,發球技術確實一流。在這方面,廖市長也是高手哩。」黃一平向周圍人介紹,也算是幫廖志國稍加搪塞。不過,他也知道,那網球場上的女子,確乎在廖志國的心裡產生了震撼,否則,以他一向灑脫的性格,斷不會有如此失常神態。
「那個女孩叫楊艷,是我的一個表妹,在陽城中專做英語老師,從中學開始就喜歡網球。」姜如明馬上趨前向廖市長報告,同時大聲招呼楊艷過來。
「英語老師?你的表妹?唔?好,好!」廖志國目光那個飄然而來的女子,兩眼大放光芒。
楊艷聞聲過來,叫了姜如明表哥,並由表哥介紹給廖市長認識。廖志國握著那隻熱汗淋漓的手,好久才鬆開,說:「楊老師球打得這麼好,完全可以做教練嘛。唔?」
那個楊艷畢竟整日廝混於講台,面對廖志國一行,自然不會怯場,只在臉上稍稍飛了點紅霞,馬上痛快答應道:「教練談不上,倒是可以做個陪練,隨時同廖市長切磋球藝。」
事隔不過數日,就在廖志國決定陪同蘇婧婧赴京城的前一天,楊艷果然打來電話,說是全省中專學校在陽城有個網球友誼賽,校領導誠摯邀請市長大人撥冗光臨,同時也想見識一下領導的球藝。既然是楊艷親自打來電話,又是全省性的一個比賽,廖志國就無法拒絕。可是,這邊已經答應了蘇婧婧同去北京,那個表妹又事關兒子未來的留學生涯,廖志國也是左右為難。恰此時,黃一平不失時機提醒道:「不是說省委梁副書記要來麼?」
真是一語喚醒夢中人,廖志國當即對蘇婧婧編了一套說詞,讓她不好阻攔與發難。
黃一平在陪同蘇婧婧赴京前,悄悄對楊艷做了點信息收集,獲得的大致情況是:楊艷,女,28歲,中共黨員,本市海北縣城人,畢業於省城師範大學英語系,愛好體育、音樂,兩年前結婚,丈夫是第一人民醫院內科醫生,醫學博士。該楊艷在學校表現不錯,各方面對她的總體反映是活潑好動,待人熱情大方,算是人長得漂亮且又懂事的那種。唯一令黃一平感覺不安的,是她丈夫器量偏小,且對妻子很不放心,經常因為陌生男人多看妻子兩眼,就吵鬧生氣,屬於典型的醋罈子。
從北京一回來,黃一平果然發覺,廖志國在家玩得並不愉快,原因就在楊艷的丈夫——那個醫學博士身上。據說,楊艷與廖志國搭配雙打時,適逢醫學博士來接她。丈夫在場外臉色冷峻,妻子在球場上就手忙腳亂,害得廖志國的技術只發揮了五成,並且草草收場,打得很不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