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慢慢找

  「如果臣沒記錯的話，上次洹河水位達到今年這種程度，已經是十年前，這十年間河沙淤積，堤壩腐蝕，再加上雨季，種種共同作用之下，這才最終導致堤壩被沖毀。」

  一是天災，二是人禍。雙方為此爭執不休皇帝被吵的有些頭疼。

  工部尚書適時上前奏稟，「陛下，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當務之急都是先救災抗洪，畢竟雨季還沒過去，誰也不知道另一處堤壩能不能撐得住。」

  

  「愛卿說的對。」皇帝疲憊的點了點頭，「戶部，你們著人再撥些銀兩過去，剩下的事情之後再說。」

  下朝之後，脫離朝臣們的視線，皇帝身形不明顯的一晃，福康趕緊上前扶住，「陛下，您昨日歇的晚了些。」

  皇帝笑著搖搖頭，「春宵苦短，朕也沒想到朕如今都四十幾歲了，竟然還同個毛頭小子一般。」

  想到那位最近才剛得寵的蘭貴人，福康要彎的更低，「貴人蕙質蘭心，陛下自然喜愛。」

  「福康啊，剛才朝臣們吵的那麼厲害，你跟朕說說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呀？」

  「這……奴才怎麼敢妄議朝政。」

  「朕許你說，你有什麼不敢的，說吧。」

  「那奴才就斗膽了。」

  「漁陽郡地勢特殊，被兩條入海渠道環繞其中，陛下您憂心其中百姓每年都向其撥款修繕，這才保得其數十年的安寧。只是今年這年景，實在是天公不作美，擾了陛下的一番心意。但奴才覺得等這陣子過去之後，再找人仔細修繕一番，正好可以將之前遺漏的地方都補上，之後定然能安然無恙十幾年。」

  「還是你會說話啊。」皇帝有些感慨，「剛才劉侍郎說什麼人禍，朕也覺著不可能，畢竟來自漁陽郡的摺子，朕每年都能看到，除非那郡守有熊心豹子膽，才敢矇騙於朕，那群朝臣們，想來就是吃的太多才會胡思亂想。」

  福康聞言，眉眼垂的更低，「是，陛下聖明。」

  「走吧，早起的時候，蘭貴人鬧脾氣不肯起身，朕過去看看。」

  董仁喜昨晚是直接睡在怡紅樓中的，早上被人兵荒馬亂的搖起時，整個人還在頭昏腦脹。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膽敢吵醒老爺我？」

  「老爺，奴才哪敢貿然吵醒您，實在是大事不好，剛遞過來的消息，國師那邊已經進城門了，說不準馬上就要去郡守府找您！」

  「什麼？！」

  酒意一瞬間被驚醒。

  「國師怎麼會來這兒？我沒接到消息呀。」

  「小的也不清楚，或許是國師大人一行人從離南一路向北，舟車勞頓，所以才想著來咱們城中歇一歇腳。」

  「媽的，真晦氣！」董仁喜一邊罵，一邊四處扒拉衣裳，「快給老爺我準備馬車！」

  幾乎是董仁喜這邊剛手忙腳亂的爬進府，換下沾滿酒氣的衣裳，這邊門房便通報說是國師大人到了。

  董仁喜是第一次見這位傳說中的國師大人，本來還想著能多不一般，結果見人第一面，腿就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下官……下官有失遠迎，國師大人恕罪！」

  「董大人真是好興致。」

  董仁喜內心驚慌不已，但面上依然在極力掩飾，「……什麼？下官不懂您的意思。」

  「你身上這一身酒味兒，昨日幹什麼去了？」

  董仁喜重重咽了一口唾沫，「下官……和友人小酌幾杯，不過未曾酗酒。」

  「堤壩被衝垮，百姓受災，你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小酌，董大人，你的為官之道可真是讓人意外呀！」

  董仁喜此時心臟都緊張的要蹦出來了，可他卻不敢去抹頸邊滲出來的冷汗，「國師大人教訓的是，下官……下官之前派了人去救助災民，昨日派去的人才回來，說是災民們如今都找到了住的地方，吃喝都有保障，下官一時高興，才放肆了些許，並不是故意如此的。」

  阮挽站在沈煉身後半步遠，瞧著面前這位董大人哆哆嗦嗦的編假話，簡直要笑出聲。這人倒真是有幾分小聰明，怪不得能被大內總管認做干孫子，看來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討人歡心方面，還是有幾分能耐的。

  「堤壩被沖毀，便是你這個郡守失職，災民受災情況如何？往年修繕堤壩的記錄呢？都拿出來。」

  「是，下官這就讓人去準備。」

  按理說他們沒給任何消息就突襲，足夠打董仁喜一個措手不及，可是阮挽沒料到董仁喜這人竟然早有準備。

  「帳本兒是假的。」阮挽隨手將冊子一丟，「這上面的數字都是粉飾過的，漂亮的不能再漂亮，但去年漁陽郡也算風調雨順，這上面卻依然有數千兩銀子的修繕支出，我之前問過，去年只有十幾人組隊裝模作樣的查探過堤壩，並沒有像上面記錄的，招攬了數百人進行修繕。」

  「董仁喜是個蠢貨，他能做足準備，身後少不得人指點。」

  阮挽一手托腮，「十有八九就是福康派來的人了，這位總管太監心思縝密，定然不會允許自己干孫子這兒出現如此大的紕漏的。」

  茶樓里，一個瘦削老頭正在翹著二郎腿兒眯眼聽戲。

  「白爺，今日這戲可對您胃口？」

  花生米被拋起，又被人張嘴接入口中，「甚好，甚好啊！要麼說承歡膝下，人老了，還是得有個孫子陪在身邊，這才叫美滿！」

  夥計樂顛兒顛兒的湊上去，「就憑您白爺的身份，想要個孫子孝敬，還不是伸伸手指的事情？」

  「你懂什麼？」白帳房一手撫著自己已經花白的鬍鬚，「我既然沒有親生的兒孫，那這找孫子便要更注重緣分二字了，這城中的孩子大多愚笨，還不夠格兒接我的班兒啊。」

  夥計：「……」

  他剛剛還想著能不能忽悠的這老頭把他兒子收做干孫子呢，以後他們一家就是沾光吃香的喝辣的，現在聽了這話，怎麼總覺得像是被罵了？

  夥計將桌上的花生皮收走，心思也息了，「得嘞，我就不打擾您了，您慢慢聽，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