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很難

  白帳房眯著眼睛，長嘆一口氣，「難啊，難！」

  角落裡，阮挽將這二人的談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這白帳房想要一個孫徒弟，還要求人家聰明伶俐，這不巧了，她身邊就有合適的人啊。

  估摸著白帳房還要在茶樓中搓磨半個時辰，阮挽悄無聲息的結帳離開了。

  多半個時辰之後，白帳房終於吃完盤中最後一粒花生米，晃悠悠的離開了茶樓。

  巷子口，阮挽直接從牆上抹了一層灰，蹭在程澤的臉上和脖子上，「記住我剛剛給你說的話了嗎？」

  程澤認真的點點頭，「記住了。」

  

  阮挽又將這孩子的袖子粗糙的挽了幾道上去，「別怕，你就把他當成你爺爺，也不用刻意討好他，只記著把這本兒《弟子規》抱好就行。」

  「我記住了。」

  叮囑完畢，阮挽往後退了退，「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你。」

  日頭有些大，白帳房不由被日光刺的眯了眯眼睛，就在這時，有人咚的就撞了上來。

  白帳房被撞得一個趔趄，整個人直接毫無防備的砸到了人家鋪子前面的石獅子上。

  「哎呦，我的老腰，哪來的小王八羔子……」

  視線中，男孩兒沒有立刻爬起來，而是先伸手將掉落在地的書冊撿起來，珍而重之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之後又抱在懷裡，然後才想著來扶他。

  「爺爺，對不起，我剛剛沒有看路。」

  白帳房扶著自己腰站起身，「你這孩子個頭不大，盡頭倒是不小，什麼寶貝冊子，讓你連我老頭子都顧不上扶？」

  程澤有問必答，「是《弟子規》，夫子留給我的，說不能丟了，因為我只有這一本兒。」

  白帳房終於注意到某某程澤身上破舊的衣服，「你家大人呢？」

  「沒有了。」

  白帳房說話直白的很，「那就是都死了的意思唄？你莫不是逃難過來的吧？」

  眼看著面前的男孩兒點頭，白帳房卻直接毫不留情的嗤笑出聲，「都逃難了，你還寶貝著這書，你這娃娃是不是死腦筋呀？哪怕把這本書賣了，換兩個銅板買饅頭吃呢？看你瘦的跟個猴子一樣，也就眼睛有點兒亮光。」

  若是阮挽湊的夠近，那聽了這話可真要委屈了，還不是因為時間太短，她都還沒來得及將這孩子身上的肉養起來。

  「不能賣。」程澤固執的搖了搖頭，「夫子說了，即便我能一字不落的記住裡面的東西，書也不能丟。因為如果再買回來，他們就會跟我要十文，二十文，我沒有這麼多錢。」

  難得見到這麼頭腦清晰，問什麼答什麼的小孩兒，白帳房不由來了興趣，「你說你都記住了，那我考考你，尊長前，聲要低。下一句是什麼？」

  程澤嘴唇動了動，「低不聞，卻非宜。」

  「哎嘿！」白帳房眉梢一挑，又提問了幾句，程澤全部一字不落的答了下來。

  白帳房登時大喜，「你這孩子記性可真不錯，今天你我有緣，吃飯了沒有？我帶你去吃肉包子！」

  「走走走。」

  就這樣程澤成功住進了白帳房的小院兒里，很快，白帳房便發現了程澤過目不忘的能力，喜出望外，直接迫不及待的叫程澤認了師傅。

  「好孩子，從此以後我便是你的師傅，也是你的爺爺，之後你就跟著我學習帳房的一應事宜，以後也算有了一門兒吃飯的手藝，不用再擔心挨餓了。」

  「爺爺，我記住了。」

  老天開眼，還真叫他找到個合眼眼緣的好苗子！不枉費他一等就是十幾年！

  想到這兒，白帳房當即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拉著程澤就往外走，「走，我帶你去郡守大人府里認認人，方便你以後去那裡找我。」

  被白帳房帶著，程澤先是見了郡守府的門房，又見了帳房管事和小廝，然後便被丟在一旁。

  「自己玩兒吧，不過別亂跑，爺爺還有點兒事情要處置，等晚上再帶你出去吃飯。」

  白帳房還是有戒心的，並沒有直接帶著程澤接觸郡守府中的帳本兒，不過這並不是因為他懷疑程澤的來歷，而是因為十幾年的戒心使然，讓他沒有立刻就將要命的東西展示在才認識一天的孩子面前。

  堤壩被衝垮，農田被淹，河水漫過，厚重的淤泥便被留在其中，不僅下一季度的糧食毀了，連田也不能種了。董仁喜口中的吃喝不愁，卻是災民們連日的徹夜難眠。

  鞏固僅存的一道堤壩是當務之急，很快，告示便被貼在了城中，告示自然是沈煉用董仁喜的名義下發的。

  「郡守大人上面說招募壯勞力去鞏固堤壩，被選中者每日管飯早午兩頓，等鞏固完成，每人可得二兩銀子。」

  「嘶，這活一個月做不完吧，這一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兒少啊？」

  「嘖嘖，這你就看不懂了吧。前些日子南邊兒那堤壩不是被沖毀了嗎？那邊兒的人家正愁吃了上頓沒下頓呢，這個告示一看就是給他們準備的，多少銀子不重要，管吃就行。」

  旁邊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不就是那夫子講的……啊對，以工代振嗎？我今日算是見識了。」

  沒有直接用銀兩當做眾人勞作的報酬，也是阮挽考慮到若是銀兩方面過於誘人，那麼之前受災的村民們就難以搶到這樣的機會，如今這樣安排，可以最大程度的收納受災的百姓，反正來自朝廷的撥款很快就會到了，到時候再給這些人分發銀子安家也不遲。

  就在阮挽一行人抵達漁陽郡的第三天，郡中又下起了暴雨，河流湍急，堤壩搖搖欲墜，為防意外發生，沈煉只能帶著人冒雨趕去，用砂石圍築堤壩。阮挽本來也想去，但是卻被沈煉直接摁在了客棧里。

  「你就安心待在客棧里，堤壩旁邊到處都是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滑入河中，我不想你受傷。」

  阮挽知道，沈煉這次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跟隨的。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讓黎夜他們離你太遠。」

  黎夜站在門口，無語望天。

  怎麼就沒人關心關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