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敲打（一）

  車廂內一時寂靜無聲。

  吳氏的作作偽裝被董老夫人毫不留情的戳破，原本想拉董老夫人的手以示討好賣乖的身形一時間僵在了原地。

  吳氏看著董老夫人的臉，嘴巴張了好幾次想要說些什麼辯解，但都盡數咽了下去。

  董老夫人好整以暇等待她說話的樣子和吳氏啞口無言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吳氏的額頭隱隱有汗冒出，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董老夫人的每句話都說到了她心中所想。甚至她想笑一笑來緩解這個尷尬的場景都做不出來。

  兩頰僵硬，眼神慌亂，心臟發虛的跳動著。

  董老夫人依舊挺直腰背虛扶著身側的軟墊，再開口時沒有了方才隱含質問的語氣，反倒出乎意料的平靜：

  「既然你的想法這麼多，那你不妨猜猜，方才車廂外通傳的丫鬟為何遲遲沒有動靜呢？」

  吳氏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下意識以為董老夫人將自己身邊的丫鬟怎麼樣了。但她又回想了一下，馬車到朱府後有個小丫鬟告知朱府到了，聽聲音不像是自己身邊的人，那就是董老夫人帶來的了。莫名送了口氣，生怕董老夫人一個生氣拿自己身邊的開刀。

  董老夫人將吳氏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下更是不屑，膽小如鼠的傢伙，哪兒來的野心吃下朱府的這麼大一塊肉，也不怕噎死！

  吳氏小心翼翼地開口：「兒媳猜不到......」既然不會損害到自己地利益，那一時地低頭裝傻又有何妨。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哄好這個老太婆，早早地入朱府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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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老太婆真的一點都不著急嗎？方才丫鬟可都已經通報過了。時間過去這麼久，朱府的人遲遲不見馬車上下人不會以為我們在擺架子吧！

  這可萬萬不行！給人家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會對瑤瑤的今後不利的！

  吳氏說蠢吧，倒會思前想後將事情都考慮好。說她聰明吧，腦子已經想到了這點上，都沒發現自己這邊出了什麼問題。

  「猜不到？」董老夫人險些笑出聲，「那也不為難你這蠢笨的腦子了，你來我這邊看看，為何那丫鬟遲遲不歸！」

  吳氏抬眼望向董老夫人，又將目光轉向董老夫人身邊的小窗。

  她與董老夫人相對而坐，兩人身後都各有一個能看向外面的小窗口。不同的是，她坐的這一側掀起的帘子看到是街上的場景。而董老夫人的帘子掀起，看到的應該是朱府大門的一面。

  吳氏猶猶豫豫，她好似有些明白董老夫人話里是什麼意思了。這讓她原本不安的心更加忐忑，但此刻，越是害怕不敢面對，她的手越是不由自主的湊近了那塊布簾。

  指尖掀起一個小角，慢慢的露出的空間越來越大，展現在自己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吳氏瞧見，方才在車外出聲提醒的那名丫鬟，此刻正在朱府的大門前走來走去，還時不時的在朱府那緊閉的紅門和這邊的馬車之間來回瞧，很是焦急不安的模樣。

  而朱府門外呢，台階上站著兩個小廝，守著大門的還有兩個小廝。這麼四個大活人像是木頭一樣對董府派來的小丫鬟視而不見，那八隻眼睛好似只會出氣一樣——當然，這是吳氏心中所想。

  「怎麼樣？你瞧見了什麼？」董老夫人隱在車廂內的身影淡淡的問道。

  吳氏心跳加速的咽了下口水，也不知是緊張的還是氣的，總之半響沒說話。

  而一直沒向外瞧一眼的董老夫人好似有透視眼一般，將吳氏所看到的畫面說了出來：「是不是發現和你料想的不一樣，甚至大相逕庭。我們董府親自登門造訪，他們不僅不熱情的迎接我們，還將我們派出的丫鬟隔絕在外，視而不見。」

  吳氏依舊不說話。

  「怎麼，被人家狠狠打了一巴掌，受不了了？」董老夫人整整自己的衣袖，渾不在意的說：「若是現在便膽怯退縮，覺得臉上掛不住了，那我勸你趁早帶著你那不爭的女兒跳湖，倒省的我這麼一大把年紀還在這兒陪你丟人！」

  「因為，這才只是開始。」

  吳氏渾身一震，猛地放下手中地布簾，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董老夫人：「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董老夫人哼笑一聲，「你不會以為咱們今天來這裡是商量什麼普天同慶地喜事吧？」

  「瞧瞧你這副樣子，我怎麼教出你這麼一個上不了台面地蠢貨！滿腦子廢料，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你自己想的那樣發展嗎？快清醒清醒吧！」

  吳氏被董老夫人一頭冷水的潑下來，終於清醒了幾分，可還是不甘的說道：「可是，可是瑤瑤同我說過，原先她同朱小公子在一起時，那朱小公子說非她不娶的啊......」

  「呵，非她不娶？她是有驚人的容貌還是有過人的才情？她有哪一點是讓朱小公子不顧父母反對下定決心娶回府里當正妻的！」董老夫人厲聲道。

  「父母反對？」吳氏不明所以，「我們家瑤瑤就算沒有那麼優秀，但也不至於會遭到什麼反對吧......」這話說出口，吳氏也有些驚疑不定。

  「難道還能高高興興迎進府不成？」董老夫人陰陽怪氣的道，「憑什麼？憑藉這次朱小公子要了你家瑤瑤的清白嗎？你別忘了，現在整個皇城都是怎麼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的！」

  吳氏頓時眼前一黑，氣的差點昏過去。

  雖然她這幾日被關在自己小院裡禁足，不能與外界接觸，但有著自己的眼線還是能聽到一些傳聞的。她當時聽了後也是怒不可解，想要親自出去教訓那些胡說八道的人。

  「可，可他們都是胡言亂語，見不得我家瑤瑤有什麼好事，我家瑤瑤明明顯才是吃虧的那一方啊！」吳氏的聲音罕見的有些嗚咽。

  「吃虧？這可不見得！」董老夫人諷刺得開口，「能攀上皇城赫赫有名的朱府朱小公子，怎麼能是吃虧呢？你說是吧，吳氏。」

  這是在說她剛才暴露出心中大的小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