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商議

  張家少爺的到來，本是個意外的小插曲，他走後，大家又順著這件事議論了兩句，就把話題扯到正事上來。

  整個許留鎮從格局來說，北靠碼頭江面，南邊緊臨官道，東西兩邊則都是荒蕪的沙灘地。

  南邊臨著官道，可以截流從官道那邊入鎮的客流。北邊臨著碼頭，則可以截流走水路的生意。這兩邊乃至貫通整個許留鎮的縱直街都是熱門區域，地段好人流足鋪面貴，基本沒什麼空置的鋪面。就是偶爾有一兩間出讓的，多是頭天空置，次日就有人接手。

  高大壯這兩年雖說賺了些錢，據宋大海估計，也不過百十兩的家底而已。和那些大館子拼，是即拼不起，也沒那個必要。

  所以這兩個大熱門區域可以剔除，不用考慮。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大熱門區域，就是縣衙門新選址的那一帶。其實衙門選址的消息，早在一個月前就暗傳開了，那些消息靈通目光長遠也有魄力財力的大商賈早就悄悄在那邊選址置產，到了後來確定的消息傳開後，大家更是一窩瘋地涌過去，想沾沾衙門的光。

  但是宋大海也不建議去那邊兒，一來是眼下地價已炒得高得離譜，高大壯負擔不起。二來是那邊終是離最熱鬧的商業區域遠得多。高大壯做的又不是什麼特別高雅清幽的館子，便是將來那邊成了大商賈的聚集地，於他的生意也沒多少宜處。

  鎮子東邊就是原先鎮子下頭的村莊，離這邊最近的小埠頭也有二三十里，出了鎮子就是荒野，便是臨江那一帶生意紅火些，和西邊比起還是要差些。

  

  西邊雖然和東邊眼下的情形差不多，但西邊就是府城，一來是可以截一部分從府城方向過來的人流；二來據大家說，縣衙門選定之後，官府還要在眼下的碼頭之西再選建一個小小的分流碼頭，專供小型船隻停靠。

  那些小商賈，手頭雖有些錢財，卻也不舍大手大腳的花費，倒正適合高大壯這樣中小型的館子。

  「你要不想賃旁人的鋪面，也可以在那邊兒先塊地，自家蓋個鋪面。前兒我們那班子裡的蔣大哥拉來一單生意，就是一個武州過來的商人在那邊選了一塊兒，要蓋間宅子。我跟著去看了，也略作打聽，那邊一畝宅子只要二十兩左右的銀子，比縣衙門那邊兒足少二十兩！」

  雖這個價兒，比他們三月里買的要貴得多，但地段也好得多！差不多緊臨著江面呢，就算傳言中的小碼頭不開，他那邊的館子一旦開了，也能吸引不少生意。

  「要是怕這邊不保險呢，就選在西次街。那邊住戶多，也是小商賈的聚集地，雖說眼下館子也不少，不過憑你的手藝，生意興旺也不是難事。」

  宋大海說到這兒，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等高大壯表態。

  高大壯就笑了：「我這倆眼一摸黑的，眼下能拿出個什麼章程？要不，咱們明兒去瞧瞧？」

  說著話，心裡還直納悶，他這一趟本來只是打算過來瞧瞧而已，咋三言兩語的就跳到選址上了？這一選址好似自己已經決定了往這邊搬了。

  宋大海說這番話，就是為了讓他心裡有個數，聞言點了點頭：「成，反正我們手頭的兩樁活計，也都理順了，按部就班走著就成，明兒咱們就上街瞧瞧。」說著話，他放下杯子，笑看了李恬一眼：「前兒放工，蔣大哥非要拉著去他家吃飯，蔣家嫂子見了我的面兒還影影綽綽透出想結親的意思呢。」

  不過，這是李家的事兒，他之前也沒和李恬商議過，可不敢隨便做主，只含糊地說了聲，知道了，等回家和媳婦商量商量等語，先把話頭給岔過去了。

  本來想著，等這次回去和李恬說說呢，誰知道她已經按奈不住跑了過來。

  李恬正琢磨著高大壯的館子到底選在哪兒好。

  若是選在西次街，生意保險些，但是鋪面只能租賃了。西次街上次她也逛過，大約相當於大都市裡的普通居民區，人流熱鬧是有，就是地方有些窄狹，不利於館子的後續發展。

  若是選在宋大海說的碼頭西側那一帶，眼前的生意有些不保險，但是可以自家買地蓋鋪子。甚至還能兼營客棧，將來要擴館子也容易些，也不用再給旁人繳租金什麼，更不擔心東家反悔驅趕。

  突聽這話，驚訝欣喜又意外：「是給三丫頭提的？男方是做什麼的？」

  宋大海笑著點了點頭，「那是先前大家聚在一起說起閒話來，我說起咱們倆手頭的事兒，估摸著蔣嫂子記在心裡了。她說這戶人家，是她妹子夫家那邊的親戚。家也是鎮上的老戶，就在西次街那邊開著個雜貨鋪子。生意也還算紅火。這個陳家只他一個兒子，早先也上過幾年學，眼下就在雜貨鋪子裡幫忙。」

  頓了下他道：「人我倒沒見著，不過聽蔣嫂子的話頭，長相應該還過得去。」

  西次街那邊多是住家戶，雜貨鋪子的生意應該不差。又是本地老戶，應該有些家底子。她先前雖然說過，不想給三丫頭挑個過於平常的人家，那是指家裡沒穩定營生的人家，只靠做工賺錢。

  這個陳家自有生意，雖說家底子可能不厚，不過她家眼下也沒多厚。單從這點上來說，也算登對。

  再有，雖說她原先也不強求，男方一定得是獨子。可是比起兄弟多的，獨子也是個大大的加分項。

  基本上符合李恬大面撒網階段的條件，她略微想了下，和李好商量：「要不，明兒咱們趁著去西次街看鋪面，順道拐去他家的鋪子裡瞅瞧？」

  李好就笑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不能對哪件事上心，只要一上了心，就非得把這件事辦成不可。」只聽人說一句，就要上門去暗裡相看，叫人說她什麼好？

  李恬就笑：「大面撒網嘛，你不把網子撒得大一點，咋能撈到那條咱們想要的魚呢？」

  李好叫她說笑了，點頭：「成吧。反正你起的頭，你說了算！」

  話雖如是說，初到許留鎮這個陌生地的李好，還是很難很快轉換心境。一想到要把三丫頭扔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再嫁給一個人她們一點都不熟悉的人，李好這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等宋大海、何金山和高大壯三個結伴往街上定席面安置晚上的住處後，她就忍不住和李恬擔憂地絮叨起來：「三丫頭這事兒，雖說你說的這個大方向沒錯，可我這心裡頭總有些發虛。」

  李恬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就你虛，難道我不虛？可這有啥法子呢，三丫頭的事兒，就擠在這節骨眼上了。」

  她倒是能晚替她張羅一年，等自家在這邊穩一穩，把地頭趟熟了再著手，可她那不是又怕到時候挑來挑去，還是挑不到好的嘛？

  「再說了，眼下咱們只是先替她暗留意張羅著，又不是急著打發她出門子。只管先看看唄，若是各方面都合適，咱就留個心，再慢慢的觀察，若是不合適，趕明兒要是見著那個蔣嫂子，她又提這茬兒，咱也能拿個准主意！」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底還是覺得有些沒著沒落的。究其原因，大概是自家連根還沒扎穩呢，就急慌慌地往這邊拉人。不由得就想起自家買的那塊地來。等到吃過晚飯，李好和高大壯到前面的客棧去歇息，李恬就忍不住和宋大海說起來：「也不知道，咱們那十畝的宅子，單拉院牆的話，得用多少銀子？」

  宋大海正斜伏在床上，借著燈影看著呼呼大睡的宋樂天小毛頭，一聽這話，就笑了。坐正身子道：「老二走的時候也提了。你是想早些把那宅子蓋起來是吧？」

  李恬笑著點了點頭。雖說那邊離這邊遠些，但自家的宅子蓋起來了，就好似這邊也有了根兒，同時搬到許留鎮這件事，也不再只是一個計劃，而落實在行動上了。

  這樣一來，她給三丫頭在這邊尋人家，似乎有了某種底氣，不再跟水裡的浮萍似的，浮浮沉沉的，自己個心裡都沒底兒。

  聽她應承，宋大海就有些無奈地一把把她拉過來，屈指朝她額上輕彈了一下笑：「有那功夫咋不說多歇會兒，見天腦瓜子裡琢磨不完的事兒！」

  李恬輕捂著額頭，哼哼著斜了他一眼，心說，她這琢磨就叫多了？那是你不知道她腦瓜子琢磨過的旁的事兒呢。

  這是在她在上回宋大江起意買宅基地的時候，就想到的。諸如大手筆買塊地，蓋一條商業街，將來好做個坐家不動的包租婆啦，再比如，這營造班的經營上，想要做好做出名氣，其實也不必這麼苦哈哈地從平頭百姓人家的小生意做起，先劃拉一塊地，自家出錢蓋個樣板間啦……甚至她還想過，照抄前世的別墅，來個「標新立異」……

  反正在宋大海決定做營造班的同時，前世她工作中常用的營銷手段，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甚至於她還想把前世地產、建築公司的公司架構給照搬過來，以障顯其專業性。

  可惜前者是自家沒那麼多本錢，後者嘛，是她不太想再過多地自扒馬甲，更重要的是，這是男人家的事兒，她一個女人家還是甭插手了，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兒就好。

  所以，她思來想去，最終才把下一個生財門路放在種樹上。

  當初即然沒說，眼下李恬自然也不會說。只又笑橫了他一眼，催問：「到底得花多少銀子？」

  宋大海沒直接回她，而是伸手輕拽了下她的鼻子，一邊展被子一邊笑：「這事兒你就甭管了，老二這回走的時候，帶了有小四百兩的本錢，他約摸著這一趟若是順的話，少說也有三百兩的利。再加上我和大河這頭賺的，還有原先咱們手裡積攢的，把那一整座宅都蓋起來，也足足有餘。不過……」

  宋大海說著，轉身上了床，把李恬也拉到身邊坐下，這才接著道，「……不過，老二的生意還得接著往裡投本錢，我這邊眼下已鋪了兩攤子，往前的話估摸著也得往裡投一些，大河和長亮那邊，眼下雖說穩了，也得給他們留些本錢，防著這生意不穩，也有本錢去做旁的。我是想著，那邊十畝的宅子，一分為二，先把主院給蓋起來，咱們這邊的人來來往往的先有個落腳的地方，等往前手頭再鬆緩了，再接著蓋餘下的。到了那會兒，咱手頭若是本錢多的話，就再把宅子往外擴一擴，再買上十畝的宅基地，多蓋兩座院子。若是手頭不寬展，到時候再說，你看咋樣？」

  當初買宅基地的時候，一想把往大家子上奔的宋大江心裡想的是，自家的老宅少說也得有二十畝的院子。太小了，住不下那麼多子子孫孫啊。可是一來大家心裡也沒多少底，二來嘛，手頭的錢雖夠，李恬一直擔心有災來著，宋大江也不敢大手筆撒錢，這才憋憋屈屈地習了十畝。

  可是這十畝嚴重低於他的心理預期，過後又和宋大海嘮叨了，等過了這陣子，大家手頭的生意都穩了，最少再添上十畝的宅基地。

  這樣一來，兄弟四個，一家一座五畝的院子，就當時下而言也算寬鬆敞亮。

  宋大海叫他說動了，也認可了他的這個想法。

  李恬提這個，就是因為沒根兒。只要有個落腳地，旁的倒也不急。就重重點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