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執意掃尾的宋大江

  按理說，以李宋兩家如今在村子裡的地位和為人處事，宋家有喜，指定還和李恬成親那會兒一樣熱鬧。可是因為宋明月這個惹人厭的樣子，這一回村人們還真沒人多往宋家湊。該幫的忙幫，該上的禮上，但是幫完忙上完禮，抬腳就走，並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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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有關於送親的事兒要商量，大家也多是聚到何明家。惹得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英子也飛速找著了婆家，何明家的也要趁機辦喜事呢。

  直到成親當天，宋家這才顯露出些辦喜事的模樣。而宋明月雖然臉色不太好，卻也沒再鬧騰，乖乖地任喜娘擺布著梳頭上妝，面對湊熱鬧的街坊嬸子們善意的打趣兒，也沒再冷言冷語，只不過仍舊不怎麼回應搭理。

  饒是如此，宋大江也覺得妹子順眼了許多，進而心生愧疚，忍不住找到李恬商量，「大嫂，要不，還把那些備下的東西給明月添上？」

  李恬斷然搖頭，她捨身當了一回壞人，結果到最後，不但沒叫宋明月吃個虧長個教訓，反而有可能讓她得出一個「會鬧的孩子有奶吃」的結論。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才不會做！

  宋大江也只是在妹子即將出門的時候，心有所感，見李恬硬了心腸，也沒再多勸說，只是看向宋明月的目光多了絲絲歉疚。

  李恬看得心裡直笑，這個也是記吃不記打的主兒！

  雖說宋明月成親之前，家裡沒怎麼顯熱鬧。但是成親這日的排場，還是和宋大海那會差不離。只是這一回宋大江並沒有他大哥娶親那會兒興頭，和他大哥遠遠站在人群外圍，倆人臉上都有些說不明道不明的惆悵。

  宋明月出了門子，接著就是三天回門。

  大約她柳家兒子對她不錯，也大約有新女婿在，這一回宋明月比成親那會兒更顯謙和，場面倒是順順噹噹地揭過去了，就是在無人時，那看向李恬總帶著憤恨怨毒的目光，讓她有些心塞，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她還有臉說自己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呢，眼下這不是吃力不討好是什麼？

  不過，對於日後交集少，且平素也不怎麼礙著自家日子的人和事，她一向不怎麼放在心上。一瞬間的懊惱過後，就又給拋到腦後去了。

  二月里，李恬這裡的大事多。

  二月初二宋明月成親，接著是她回門兒。回門之後，二牛成親的日子也到了。自家有事大牛兩口子從頭忙到尾，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到了他家有事的時候，李恬和宋大海自是投桃報李。

  過了二牛的親事，再沒幾天，就到了張氏的三周年。這是迄今為止，宋大海這一支人身上最最重要的事兒。雖說宋留山夫妻倆的棺木還在許留鎮，但三周年該辦還是要辦的，花費的銀子雖沒宋明月成親的時候多，但場面鋪排的卻也不小。

  等把這件大事辦完，眼瞧著就三月了。大家把收尾的活計做了做，略微平復了一下心緒之後，李恬正要催宋大江趕緊啟程去許留鎮，就見三月初一這天早上，他把飯碗一丟，也不和家人明說，套了驢子車趕著就往外走。

  李恬就納悶了，「你不趕緊收拾行李，這會兒又往哪兒去？」

  宋大江坐在車上一甩鞭子，「我去余家莊瞅瞅，把咱那樁沒了結的事兒，趕緊給了結了！」

  最近的大事一件接著一件，李恬早把這件惱人的事兒給忘得一乾二淨。聽見這話怔了怔，才明了，他原來指的李月娥挑唆梁家和郭家的事兒。

  不由得笑，「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記著吶！」

  其實李恬這人，也有點記吃不記打。當時再惱的事兒，過去了之後，就又不太想找什麼場子了。覺得有些不值當，也怪累人的。

  宋大江冷哼一聲，再度甩了下鞭子，「我可早說過，這事兒和他們沒完。」當然記得！

  李恬就有些無語地看向宋大海。

  宋大海和她是一樣的性子，這件事他惱不惱，當然惱！氣不氣，當然也氣！可是都過去仨多月了，再撿起來去理論，又覺得有些不值當。

  就笑問宋大江，「你真箇要去啊？」

  宋大江重重點頭，「真箇要去！」

  宋大海就又問，「那你心裡有個章程沒？」

  宋大江得意地一拍胸口，「都在這裡裝著呢。」說著他一笑，「就是我得先去他家瞧瞧，看看有啥變化沒有。要沒有，咱就上手！」

  宋大海聽他說得篤定，笑看了眼李恬，商量，「老二即想去，就讓他去吧！」

  有人願意受累，李恬也沒啥可說的。衝著宋大江擺了擺手，宋大江重重把鞭子一甩，趕著驢子車得得得地往西去了。

  月牙目送她二哥走遠，拐回頭好奇地和李恬道，「也不知道二哥會用啥法子替咱出氣？」

  李恬也猜不到，一擺手笑道，「你二哥在外跑了一年多，估摸著漲了不少見識學了不少本事，咱們想不到的事兒，人家不一定想不到辦不到。」

  說著，她又好奇地看向宋大海，「哎，你見識過老二的本事沒有？」

  宋大海搖頭，「沒見過。」也猜不到。

  其實宋大江也沒什麼異於常人的本事，這件事說白了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

  他先前去余家莊的時候，就聽說余保山的大兒子、李恬的表兄、李陳氏的親外孫，也正在說親。那會兒大定已經辦妥了，成親的日子初步商定在翻過年二月底三月初。

  他一算日子，自己那會兒正正好在家，反正自家也有大事要辦，倒也不急慌。

  前些日子二牛娶親，他特意攬了個和女方溝通的差事。頗是往余家莊跑了好些趟，自是順道打聽了余家娶親的這檔子事兒。

  日子就定在三月三。

  今兒三月初一，若是日子沒變，余家也該把迎親的架子紮起來，開始張羅了。

  所以，他得趕著去看看，若是果然如此，宋大江表示，李月娥怎麼攛掇人過來鬧宋家的場子，他也要怎麼鬧余家的場子！

  而且他根本不用攛掇外人，就到了她兒子成親那天，親自把李月娥做的那些事兒一亮，就能鬧余家個沒臉！

  宋大江一路想著，一路趕著車到了余家莊。拐到李月娥家所在的那條街一瞧，余家果然人來人往的是個即將辦喜事的熱鬧樣兒。他裝作好奇和街邊閒話的人打聽了一下，日子果然沒變。

  於是宋大江連在余家門前停也沒停，就趕著車在余家繞了一圈子，從村後的街上回了家。

  到家把這事兒興沖沖地李恬一說，李恬就猶豫了。

  她想到了老李頭，那邊總是他的親閨女、親外孫，又是正辦一輩子的大事……

  猶豫了一會兒，她苦笑道，「萬一咱們一鬧，把他的親事鬧黃了……」

  不等她說完，宋大江就捋了袖子冷笑，「鬧黃也是他們自作自受！」頓了下又道，「先前那是大嫂你不是那小性的人，也知道郭家的事兒。要不然，換作二人，我家老大成親當日叫人接連鬧那麼兩場，他的親事怕也鬧黃了！便是沒鬧黃，心裡估摸著積著疙瘩，那往後的日子還能順暢得了？」

  最讓宋大江生氣的，除了臉面，就是這個了！一想到李月娥這一挑唆有可能讓他們老宋家，一輩子都過得疙疙瘩瘩的，他就份外的不甘心！

  「再者說了，鬧黃也不是咱鬧的，他們那親家，要是也和大嫂你一樣能扛事能頂事，通情達理。這門親也鬧不黃！」

  所以說，最終如何，全在他們自己個兒！

  李恬聽得一笑，宋大江說的也有道理。

  就鬧這件事本身而言，宋大江將要做的，其實還頂不上李月娥一半惡毒。他不過是去興師問罪而已。

  至於結果嘛，還真是看被鬧的那一方的承受能力。

  於是她默默權衡了半晌，和宋大江笑道，「你要去也可以，就是咱甭跟他們似的，撒潑耍賴的當街叫嚷什麼的。把該說的話說了，該辦的事兒辦了，給他們添些堵，自己個心裡出口憋悶氣，也教教他們往後少興些齷齪心思，少在背後搗鼓事兒，要知道他們的所做所為最終會反報應在自己頭上，也就成了。」

  她到底還是要顧一顧老李頭的。

  宋大江原也沒打算跟個潑婦似的鬧余家，聞言滿口應下，然後拉著宋大海到屋裡嘀咕一通，又去找何金山並李恬堂爺爺家的一個小堂叔去了。這些日子這幾個小子走得很近。

  李恬在家想了想，到底還是和宋大海打了聲招呼，抬腳往李老三家去。

  老三媳婦去年得了種辣子的甜頭，今年自是還要接著種。反正高婆婆那裡的館子算是上了正軌，豆辨醬什麼的，常年要用。

  高大壯那裡鋪面也盤下了，正在里里外外的收拾。他這頭，除了李恬出的燒烤和火鍋的點子，日常也賣些家常菜。自然也得用。

  銷路不用發愁，辣子這東西，又和麥子不一樣，撥草追肥摘辣子，都是瀝瀝拉拉的活計，不怎麼扎堆。種這五六畝的辣子，平素大家有活干，到了真正的忙時，也不怎麼占手，又得多收不少錢，她再不肯丟開。

  一進二月里，就讓李老三用土坯子在自家廚房的大灶後頭，壘了個小炕樣式的平台。平素做飯燒柴的加著溫，若是溫度不夠了，也會往土坯子小炕洞裡填些土炭，再加加溫。

  如今大家還沒開育辣子苗，王氏這裡的辣子苗已長得半拃高。

  李恬到時，她正在給那些種在破盆爛罐里的辣子苗澆水，李老三正在堂屋門口修簸箕，老李頭則和長樂這倆孫倆蹲在院子東邊的一棵才剛萌發了新葉的楝樹下玩抓子兒。

  一見她來了，爺幾個都扭頭瞧過來一眼，王氏則忙忙放下手裡的水瓢子，在圍裙上擦著手，笑著迎出來，「你家大事剛了，咋不說在家歇歇，又來我這裡晃悠啥？」

  李恬抬腳進了廚房，朝老李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子，微微壓低聲音，「有事要和我爺爺說呢。」

  王氏一見她這樣子，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咋？有啥難辦的事兒？」

  李恬心說，可不是有難辦的事兒麼？

  這口氣不出，宋家憋屈，若是出吧，又怕老李頭心裡不痛快。就拉著王氏的手，悄聲把這事兒說了。

  王氏一聽就笑了，「哎喲喂，還真是件難辦的事兒。」頓了下又笑說，「你和我說，我也給你出不了什麼好主意。還得和你爺爺說。」

  接著她又朝外頭示意了一下笑，「才剛你三叔還和你爺爺說後兒去走親去上禮的事兒呢。大江他們幾個要是一去，你三叔到時候可說話不說？」

  李恬就笑，「那是他親外甥呢，當然要說了。」

  王氏略微想了想，笑，「要不這麼著。待會兒啊，你回家就和大江說，叫他到了那天，看你三叔幾分顏面，也就什麼都有了。」

  李恬想了想，這麼著也成。

  這樣一來，宋家出氣的姿態有了，下場的台階也有了，當然，李老三這個做舅舅的臉面也全了。

  笑著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和王氏道，「那你可得和我三叔交待到，別他們幾個一上場，還沒出口氣呢，他就緊著勸。要是他護得太過了，老二心裡氣不過，非要和他硬頂，到時候不小心鬧大了鬧僵了，你們可別怪我們！」

  「瞧把你給你能耐的！」王氏笑打了她一下，把手一揮道，「成，就按你說的，待會兒我就和你三叔說！」

  李恬見她這手揮得乾脆利落，當家做主的氣勢滿滿，忍不住笑著打趣兒，「三嬸兒，你現在可跟那被大石頭壓著的小樹苗似的，一沒那大石頭，就眼見的支楞起來了！」

  王氏笑橫她一眼，「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托誰的福？」

  說著，拉著她出來，朝老李頭道，「爹，恬姐兒有事想和你說。」

  老李頭微微一愣，一時下還真想不出李恬有啥想和他說的事兒，還得叫王氏從中幫著斡旋著。不過也沒多問，應了一聲，撐著膝蓋站起來，往堂屋去，「那就來屋說吧。」

  王氏一邊拉著李恬往堂屋去，一邊給李老三使眼色，讓他也進去。

  等到大家都進了屋，李恬就簡簡把事說了，笑，「雖說老二橫了心，一定得這麼做，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先來和爺爺報備一聲。才剛我和三嬸兒說了……」

  說著，她又說了和王氏商量出來的解決辦法，接著笑道，「這麼一來，我們這頭算是找回場子了，那邊應該也不會鬧得太大，爺爺你看這麼辦咋樣？」

  咋樣？當然是個好！

  這倒不是老李頭不在乎大閨女和外甥子，而李恬已經開誠布公的明說了，這件事必須得辦，而且宋家也理直氣壯。

  即然必須得辦，那也只能盡最大可能減少消除影響了！

  李恬的辦法，讓老李頭很滿意，更讓他滿意的是她的做法。雖說這是給他找添煩惱的事兒，但是她提前把話說到了，好似這個煩惱，也沒那麼煩惱了。

  於是她話音一落，老李頭就乾脆利落地點了頭，「成，就按你說的辦！」頓了下又說，「回去和宋家二娃子說，到時候，不用看我的面子，心裡咋有氣咋來！」

  李恬心知他這只是單純嘴上的高姿態而已，內心裡指定不是這麼想。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件事說開了，也報備過了，她的目的也達到了。也沒再多說什麼，又坐著說了些辣子田等閒話，就告辭回家。

  看著她慢悠悠地順著家門的斜坡，下到場子裡，又慢悠悠地扯了根柳條子，一甩一甩地往家走。李老三忍不住笑，「你說說這丫頭，那心肝腸是啥做的？」

  明明是讓老爹和他心裡略微有些不痛快的事兒，她偏偏來個先下手為強。而且還設身處地的出了個也算不錯的主意。

  這叫人心裡不但沒法子不痛快，還得感嘆她做事周全，感謝她顧著這邊兒。這叫什麼事兒啊！

  王氏就笑哼他，「你可甭得了便宜還賣乖，她要不是想叫你們心裡好受點，她才懶得跑過來和你們報備呢！」

  就李月娥做的事兒，宋家把那個王氏一點都不想承認的外甥子的婚宴給砸了，王氏都覺得不解氣！

  李老三當然也知道，這不過是一時感嘆而已，聞言有些無奈地朝李恬那邊笑看了一聲，扭頭回家去了。

  李恬回到家沒一會子，去串連幫忙的小夥伴的宋大江也回來了，李恬就把自己才剛做的事兒，簡簡和他說了，順便定下一個清晰的基調：鬧可以，點到為止。

  雖然李恬的做法不太合宋大江的心意，但他到底也不是那種不管不顧的狠人，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眼一轉斜到宋大海，趕忙道，「老大，那天你不用去啊！」

  省得他去了，人家說著他勸著他，讓他壓著自己。到時候李老三也在場，那可是個正經的長輩叔叔，老大咋著也得看他的面子！

  自己也放不開。倒是他不去，宋大江的壓力就小多了，反正他就是個不懂事的，在場的唯一和他親近的李老三還和他隔著兩層，自己看不看他的面子都可，這樣發揮的餘地就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