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趕年集
2024-06-11 19:48:22
作者: 某某寶
他們沒想法,李恬有呀。
從前是兩家人的時候,她看著宋家倆男人帶著一窩子娃子,一到年節那冷冷清清的樣子,還覺得可憐。眼下她嫁到了宋家,她當家做主,李恬再不允許出現這種情況!
而且,宋家餘下人的心思,她也明了,不就盼著自己嫁過來給他們「出力」把這個家熱熱鬧鬧地給帶動起來麼?而往前這個新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即是她嫁到宋家掌家理事的「首秀」也是整個老宋家新生活的新起點!
咋著也得把這個頭開得熱熱鬧鬧,喜喜慶慶,樂樂呵呵的。
這幾天除了絞盡腦汁給幾人安排活計,好讓她「懲罰」宋大江的小心思不那麼顯眼,更多的時候,她就是在忙這件事。
但凡她想的,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待客的走親的,樣樣都思量到了,還詳詳細細列了張單子。
眼下她心裡的氣也出完了,也到該操持過年的時候了。
於是李恬簡簡說了自己安排,就乾脆利落地宣布,砍柴活動到此結束,明兒合家出動趕年集!
關鍵是就砍柴這種強度的勞動,根本觸動不了人家的根本,夜裡該怎麼生龍活虎還是怎麼……
李恬一瞬間的跑神兒,要不要趕明兒和三爺爺家的清貴叔說說,乾脆打發他去碼頭做苦力得了!這得天獨厚的身體條件不最大化利用起來,多往家裡賺幾個錢,天天悶在家裡犁那一畝三分地,太屈才了,也不怕把地犁壞了……
好吧,她想到這兒,立時打住了。咳……又忍不住開黃腔了,話說,她這一成親,好似解了封印似的,被束縛了多年的小技能好似突然有了個發泄的口子似的,歡快奔騰著,那速度簡直一日千里……
大河夢生和月牙三個可沒想到她說著正經事兒,思緒卻發散的那麼遠,一聽趕年集頓時興奮起來。
說起來,這三個人也是可憐。
早先在許留鎮的時候,最初家裡人口齊全,但是家窮,熱鬧是有了,但錢財上緊巴,年節沒法子盡興。後來宋大海出了師,和他爹一道做工,家裡寬展了些,才算過了一兩個熱鬧又單純喜樂的年。
過後宋留山又病了,家裡天天陰雲籠罩的,哪有什麼心思過年?再然後是張氏……
爹娘去了後,還沒緩過勁兒來,他們就到了下河村。
頭一年,宋大海倒帶他們往鎮集上置辦年貨了。可是宋大海是個大男人,需要什麼東西買了就走,再有宋明月那倆眼只盯著好看的衣裳頭面什麼的,到了最後幾個小的,除了陪跑了半天,就是又叫大姐弄了一肚子氣,一點樂趣沒有。
去年一家人乾脆吃的就是宋大江從外頭買來的東西,嘴缺倒不缺,就是熱鬧不那麼夠。
今年有李恬在就不一樣了。她除了愛操持正事,玩樂的事兒,也一樣沒少。跟著她去,指定樂呵呀。
大河夢生和月牙三個,自是都興奮不已。這份興奮裡頭,有單純趕年集的高興,更多的則是自家往後不用再羨慕人家的揚眉吐氣。
宋大河還得瑟地跑到隔壁和李長亮顯擺。
李長亮沒等他說完,就一把推他一個跟頭,「趕個破集有啥好顯擺的?好似誰沒趕過集似的!」
可是宋大河一走,他就拉長了臉,和李靜道,「三姐,明兒咱們也去趕集!」
李靜就無奈地笑說他,「我才剛當家沒兩天呢,你能不能甭拆我的台?咋著,在你眼裡,你三姐就比你二姐差那麼多?拍馬也趕不上她?」
李長亮皺著粗眉鬱郁地道,「沒有,就是二姐也忒氣人了……」才剛嫁幾天,就把那邊當家了,一絲也不顧這邊兒。
一念還未完,月牙興沖沖地跑過來道,「靜姐姐靜姐姐,我大嫂讓我和來你說一聲,說咱們兩家明兒一道去趕集呢。」
李靜笑哼她,「你大嫂是誰?我可不認得!」
李長亮也賭氣咕噥,「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大家都不是一家人,湊在一處趕什麼集?」
李靜這話月牙能理解,可是明顯帶著氣的李長亮就讓她有些莫名。看看李靜,再看看李長亮,一時倒不知怎麼反應。
李恬隨後出來,正好聽見這話,哼笑了一聲進院子,「這才幾天,二小子翅膀就硬了,要和我分個你你我我的?」說著看向李靜,「三丫頭是不是你攛掇的?」
李靜笑哼,「我倒是想呢,就是沒那本事!」
李長亮則微拉著臉,抬起眼皮鬱郁撩了李恬一眼,把頭偏向一邊咕噥,「不是你自己個要分個你你我我的?」
李恬就笑了,上前一步揪了下他的耳朵,「誰說我要和你分個你你我我的?我給那邊列單子,也給這邊列了一份呢。」
李靜故作不滿,「你幹啥又搶我的風頭?」
李恬哼笑,「搶你的咋了?誰讓我是你二姐呢?要不想讓我搶,你來當我二姐!」
李靜衝著她撇了撇嘴,朝李長亮道,「成了,別拉著臉了,她這不是還記得有你這個兄弟呢。」
李恬就笑,「哪能不記得?一輩子都記得!」
李長亮微嘟著嘴還是不理她。
李恬就四下看看,笑著悄悄拐了他的胳膊,「我就是嫁了人,咱們還是親的呀,再說了,你忘了我前些日子和你說的事兒了?」說著向他眨了眨眼。
李長亮知道她指的是那官道邊上荒灘地的事兒。
其實李恬說的道理他是懂的,也不是刻意使性子,就是那個天天在自家說笑,帶著自家人往前奔日子的人,突然半道上跑去旁人家,給旁人家出力,反倒把自家扔到腦後的這種對比,讓他極度失落,好似被拋棄了一般。
不過,李恬一提之前的事兒,他又覺得二姐還是和自家親!心裡頓時舒坦了些,別彆扭扭地點了頭應下。
李恬又在這邊和李靜商量了一下李家過年的吃食,回到家就把宋大河給揪到跟前兒,「你往後再跟今兒一樣,動不動去撩亮小子,信不信我啥啥也不讓你干,就在家砍一年的柴!」
有二哥的前車之鑑在前,宋大河嚇得縮了縮脖子,悄悄吐了下舌,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連聲應下。
李恬瞅著他無奈地吐了口氣,揮手讓他出去。自己個在凳子上一坐,哀嘆,當大家長真是累人啊,方方面面都要考量,不過也有成就感!
那種成就感就來源於家庭生活成員的信任和依賴!想到這個,她頓時又不累了,把自己早列好的單子取出來,細細看了一遍,又抬腳往何明家,互通有無去了。
倆人又就過年拜神祭祖等一應俗禮,添添補補增加了不少小項,第二天一大早,李宋兩家、何家、李老三家、大牛家、李守成家幾乎乎家家都是合家出動,趕了了六七輛車,浩浩蕩蕩地往頂著凌冽的寒風往鎮上去了。
家裡只留了老李頭並何嬤嬤這倆老人家,幫著看家。
自下河村西邊的官道重新修鋪了之後,這一年多來,過路的客商,也比早先多了不少。更有許留鎮碼頭的紅火,雖然離這邊有些遠,但路途暢通,走陸路的過路客商,也多了些。下湯鎮這一年多來,卻是比早先又似紅火熱鬧了些。
今兒又恰縫年前最後一個鎮集,整個鎮子更是熱鬧非凡。
賣各色玩藝的攤位,都已經擺到了進鎮的官道兩邊了,那些早早動身趕集的百姓,也和李恬他們這一隊人一樣,男人女人娃子們,你拉我我喊你的,在攤位中間穿梭個不停。
李恬見那些人臉上,個個洋溢著即將過年的喜悅,突地意識到一件事,忍不住偏頭和何明家的說,「何嬸子,要說這兩年的年景,著實不錯啊!」
她穿越來這麼久,即沒遇著大澇天也沒遇著大旱天。只有今年春上,桃花將開的時候,來了一場倒春寒並一場約抹有七八級的大風,除此之外,還沒有經歷過特別惡劣的天氣。
這大概也是今兒這平頭百姓格外舒心喜悅的原因之一。莊戶人家,只要不遇著大災年,只要肯干,吃飽穿暖還是沒問題的。當然前提是,朝廷得靠譜。
李恬安心做一個農家女,也沒往這方面多留意過,不過單從她的經歷來看,這一屆的朝廷是挺靠譜的!最起碼除了農稅徭役,並沒有額外的苛捐雜稅。
大牛媳婦聽見這話,就笑她,「年景好還不好?咋著,你還盼著賴年景呢?」
何明家的卻是微微皺眉朝天上瞄了一眼,道,「要說年景啊,這幾年都不賴,就是怕……」
李恬其實就是這個意思,按概率來講,老天爺安生幾年,總要作一回妖,這不是盼不盼的問題,是客觀規律,不以人力意願為轉移的。
聞言就小聲道,「那往前咱們各家都手緊些。」
她這個人骨子裡其實是最慫的。過慣了安穩平順的日子,就怕自己遇上什麼千里焦土的大災年,到時候,她這拖家帶口的可怎麼活?
這一刻大家長的壓力頓時又占了上風,好在,她還記得自己的另一半職責,也沒在這件還沒有影的事兒上多做糾纏,自己嚇唬自己。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但這也得等到大家高高興興過完年之後再說了。
新年年年過,年年要置買的東西都差不多,甚至各家各戶要置買的東西也都差不離。
點心糖果柿餅核桃,炊帚掃帚鞭炮門神對聯,花椒八角茴香,衣裳娟花鞋襪——當然這個主要是李宋兩家置辦,其他人家的早備好了。
大家一路走一路說笑著,從進鎮上的官道,一直買到鎮子縱橫直街的相交處,這才算把各家需要的東西給買好了大半兒。
李恬正想著再去哪裡轉轉,看看今年集市上有沒有新鮮的貨物。一抬頭就見前面有一處攤子外頭圍得人山人海的,比旁的攤子熱鬧紅火得多,原還當又是蔡家擺的點心攤子呢。
話說,過了最初那個打交道的密集階段,這陣子,蔡家和她家往來也少了,這回她成親,只有蔡老二的大兒子過來替蔡老二和他兄弟各上了一份禮,也沒留下吃宴就走了。
這也正合李恬的意。本來就不是多融洽的親戚關係,事過之後,回歸本位,才是正理兒。
也因此,她對蔡家如今的境況不太了解,正好也藉機瞅瞅。
哪想到到了跟前,往裡一探頭,眼睛忍不住一亮。原來這不是蔡家的攤位,卻是幾個賣過年吃食的小販子。但賣的東西,卻是下河村沒見過的。
有成捆成捆,骨節粗大的甘蔗;還有一大麻袋一大麻袋的落花生,還有金桔餅、漬橄欖並一些像是馬蹄糕一樣略微有些透明的點心。
喜得忙朝後頭招手,「月牙悅姐兒快來,這有好吃的!」
月牙和李悅正一手一根糖葫蘆啃得起勁兒,聽見她喊,忙撒腿跑過去,鑽到裡頭一瞧,幾乎樣樣都是不認得的。
悅姐兒好奇,「二姐,這認得這東西呀?」要不然咋知道好吃呢?
李恬胡亂擺手,「我哪認得呀!這不是見大家都買,指定是好東西唄!」
那忙著給人砍甘蔗的小販子聽見,忙接話笑,「這位小嫂子說對了,我們這些東西啊,可都是打南邊運過來的……」說著,一樣樣講解給人聽。
李恬對旁的也不過爾爾,唯獨對這個時空頭一回出現在眼前的花生比較感興趣。
等那小販子說完,她指著裝花生的麻袋問,「這個我能嘗嘗嗎?」見小販子猶豫,李恬立馬打包票,「放心,我一準買!」
小販子頓時喜笑顏開。
得了人家允許,李恬捏開嘗了一個,果然是生的!
雖然花生這東西適合沙地種,但也不算很耐旱,但萬一將來不旱只澇呢?又或者老天爺出個什麼冰雹、蝗災之類的么蛾子,這種埋在地下的作物,顯然要比麥子穀子之類的耐受度大些。
而且就算不為著防災,稍稍種點自家吃,也是可以的嘛。
於是嘗過一口的李恬,作驚喜狀,直朝身後人群中的宋大海招手,「哎,老大老大,這東西真不錯,挺好吃的,咱們多買點吧。新鮮玩藝兒,過年待客體面。」
宋大海今兒過來,就是個拎包趕車的苦力,連掏錢都沒他什麼事兒,更別提做決定了。聞言就笑,「還是你說了算。」
不差錢的宋大江立馬在一邊捋袖子,「大嫂,咱要買多少!」
要依著李恬的想法,最起碼要把她家的三畝山邊地的種子給買夠了。
可是一畝地至少需要二十斤淨種,合到帶殼的花生,差不多得三十斤。三畝地就需要小一百斤,再加上自家吃啊待客啊,估摸著得一百五十斤。
帶殼的花生比較占地方,估摸著這一麻袋也沒一百五十斤。
她再大手筆,也不可能為了過年,買兩麻袋子花生回去。
想了想,忍痛又心虛和宋大江打商量,「要不咱買個一百斤?」
儘管宋大江做好心理準備了,還是不由得一愣。倒不是因為多花錢,才剛他也問過小販子了,這東西一斤二十文,一百斤也才二兩銀子。雖說這個數字不算少,可今年這個年他還就願意鋪排!
關於錢上是沒啥不情願的。讓他訝異的是數量。
李恬忙湊到他身邊小聲道,「才剛我嘗了,這東西是生的,能種!」
宋大江心裡頓時明了,不用說,這是他家大嫂又有了新主意了。把袖子一捋朝那小販子豪氣地道,「給我來一百五十斤!」
小販子頓時喜笑顏開,忙忙地應了一聲,拿稱杆稱重。
宋大海一直沒出聲,直到小販子把落花生稱好,幫著把東西搬上了車,這才笑問李恬,「才剛你和老二說什麼?」
李恬就朝車上示意了一下子道,「我想試種下這東西來著。」說著這話,一偏頭就看見宋大河李長亮、鐵柱鐵山、小樹長樂並悅姐兒月牙,一人手裡拿著一截子甘蔗啃得起勁兒。
雖然她不是很饞,但這種集體進食的氣氛,還是讓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宋大海偏頭看見,好笑地道,「想吃就吃,又沒人攔你。」頓了下又微微壓低聲音說,「還是我早先那話,在咱們家,你想幹啥就幹啥,不用顧忌啥。」
李恬笑橫了他一眼,「這麼信得過我?就不怕我給你捅摟子?」
宋大海邊小心地趕著車,邊回頭笑,「你這樣的人能捅啥摟子?」頓了下又笑,「便是你捅了摟子,也有我扛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含著笑意,帶著一種不管何時,都會全身心維護的柔情。
李恬不由得笑搗了他一拳,「成啊,總算沒看錯你這小子。」
說著,手往後一抄,就抄了一截子甘蔗在手。雖然當眾啃甘蔗的什麼,不太符合她眼下的身份,畢竟嫁了人就是成年人了嘛。可是逛集市,就是吃個痛快喝個痛快玩個痛快,為著這份痛快,她一時也顧不得那麼許多。
才剛小夫妻倆似乎打情罵俏的時候,大家都不忍直視,也不好說話。直到這會兒,見她高高坐在那一大包落花生上,抱著一根粗粗的甘蔗杆,賣力的啃著,後頭又有一小的,跟著啃得起勁兒。
何明家的不覺笑道,「怪不得大河夢生幾個一聽要和你一道來趕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你今兒要不來呀,他們還真不能這麼樂呵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