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過大年（一）

  雖然今年宋家沒餵豬，可是何明家大牛家李守成家，還有李恬家餵的都有。李家的兩頭豬，她成親的時候，李好執意要殺一頭，眼下還留有一頭專等著往前到了年根再殺，家裡就剩那四個小的，一頭豬他們再吃不完，三丫頭指定會給她留，當然了，就是算她不留，李恬也會不客氣地上門去討要，這豬娃子還是她買的呢。

  各家不用買肉，大家又在鎮集上轉了一圈子，買了些細碎的東西，去了成衣鋪子，給李宋兩家的幾個小，各添了兩身成衣，這才頂著午錯從雲層後頭露出頭的毛日頭回了家。

  一進家門，李恬看著那裝了幾乎滿滿一車的東西，忍不住自責，「今兒可花了不老少錢呢！」

  單是落花生就花去三兩銀子，大河夢生月牙三個的成衣，加起來也有一兩半。點心啊鞭炮啊，油鹽醬醋茶酒，零零碎碎的東西，甭看瞧著不顯，也花去一兩有餘的銀子。再加上其它的細項，這一趟下來，差不多花去小十兩了。

  明明進集市的時候，還說要手緊些呢。

  宋大江照舊財大氣粗，「這算啥？大嫂，要是還缺什麼，你只管說。錢不要你操心！」

  李恬聞言忍不住笑了笑，想這會兒說說，將來這一家子，各人手裡賺的錢財乃至生活費等事的統籌安排，又覺得眼下還不到時候，在心中提了一提，便就又放下了。

  宋大江那頭也同樣有想提而放下的事兒。不過他是當著李恬的面兒放下了，卻在大家卸完車之後，把宋大海拉到屋後道，「這幾天我叫我大嫂給累迷糊了，忘了余家那檔子事了，要不，我這會兒先往余家莊去一趟？」

  甭管這事過去多久，李月娥挑唆人來鬧場子這檔子事，都不可能這麼不聲不響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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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海倒是記得，只是眼下快過年了，找他們的事兒，自家也得跟著煩心，倒不如等年後，清清淨淨地再算這個帳。

  宋大江卻是等不得了，和他說了一句，「那我也先去他們村走一趟，先瞅瞅有沒有下手的縫。」就趕著車急慌慌的走了。

  甭看李恬嘴上「老二老二」叫得順，其實那是基於自己眼下的身份。從心理來說，她和這位小叔子，也沒那麼熟。只問了宋大海一句，他幹嘛去了，聽說是有事，也沒多問，就捋了袖子下廚房，簡簡燉了個粉條燉豆腐，就開始收拾今兒買來的東西。

  到了年二十根上，大家基本上只顧忙著吃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恬這段日子過得順暢舒心，總覺得今年的年味兒似乎比往年更濃了些。除了在自家收拾吃食之外，誰家要磨豆腐，誰家要磨糜子面，誰家要打黃糕，都要去湊個熱鬧。

  自家沒糜子不要緊，往鄰家買啊。

  夢生學堂里也停了課，天天在家。大河早在他大哥成親的時候，就把生意收了。月牙更是任事沒有，除了往李家輪班餵雞，這仨人就天天跟著他們的大嫂身後，端著盆拎著桶，各家各戶的湊熱鬧。

  三丫頭李靜原並不習慣這麼東跑西跑的湊熱鬧，可是她要不張羅，又怕李長亮自覺被他二姐冷落了，又要拉長個臉。乾脆也學著她二姐的樣子，她去磨豆腐，自己也跟著去。她去人家家裡打黃糕，也得跟著。

  於是乎，從臘月十九直到臘月二十五，村南這條街上，跑的都是李宋兩家人的腿。

  天天一大群人，說說笑笑的，端著提著拎著往鄰家去，忙個半天，又端著拎著提著，說說笑笑的往家走。

  到了家，有時是在李家，有時候是在宋家，大家又扎了堆在一處吃飯。

  吃飯還要吃旁人家不常吃的。今兒吃個燒烤，明兒吃烤魚，後來吃炭鍋。有時候起了興致了，大家還要再搗鼓一回點心。從早到晚的，兩家就沒一刻不熱鬧的時候。

  李靜原有些不適應在宋家吃飯，可是次數多了，也就放開了。

  李好不放心這邊的日子，趁著臘月二十五這天有空子，便和高大壯趕著車過來送肉，順帶過來瞧，結果一到宋家門上，就看見宋家當院裡擺了兩張桌子，二丫頭正領著幾個小的，就著炭爐子上架著的銅盆，在那裡熱火朝天的吃什麼炭鍋。

  大冷的天，他們吃得個個鼻尖冒著細汗，小臉蛋紅通通的，眉眼舒展，滿面笑容。

  宋大海宋大江哥倆，也不知道是沒上桌，還是吃好了，提前下了桌，就坐在堂屋窗前的一片向陽地上，一邊說話，一邊看著這邊吃吃喝喝。

  單看神色，倒是一副挺寬容的模樣。可是……立時放了心的李好，又添了一層無語。

  再怎麼想讓她高興，也不能這麼縱著呀。動動嘴管管她，哪裡就委屈死她了？你見誰家的當家小媳婦還跟個長不大的娃子似的，天天帶頭放羊鬧么蛾子！

  還有三丫頭，原先她在家的時候，也是個怪穩當，不愛和她二姐瘋鬧的人，這才幾天，就變了個樣子。自家也不開伙了，天天到親戚家蹭飯吃！

  李好遙遙和宋家哥倆打了個招呼，把倆妹妹揪到自家，劈頭就數落開了。

  李恬呵呵笑，「現在我們家我最大，宋老大不管我，可沒人管得著！」

  李靜雖不如她二姐理直氣壯，臉上卻也不見多少羞慚，等李好氣呼呼地數落完，這才笑看了李恬，和她笑道，「人不都說長姐如母嘛？眼下你這個長姐不在我跟前兒，那她這個當二姐的就得頂上。有這麼個跟當娘似的姐姐在邊上，我幹啥不清清淨淨地吃吃喝喝？反正該想不該想的，人家都替我想到了。」

  後頭這話，頗帶著幾分嗔怪。

  李恬哼她，「天天帶著一幫子人在我家白吃白喝就算了，到了這會兒你還便宜又賣乖！趕緊的，先把這幾天的飯錢給我掏出來！」

  李好雖然對這倆妹妹不是尋常過日子的架式有些無語，但更多的是欣慰，得虧把二丫頭嫁在近處了，要不然眼下留在家裡的幾個小的指定不是這種光景。

  也得虧，二丫頭遇著這麼一個願意啥啥都縱著她的人，要不然，她這一輩子多多少少總要受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