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小懲宋大江

  宋老二他大哥宋老大還真是料事如神。第二天吃過早飯，李恬才剛梳妝停當，帶著禮包正要出門，宋大江帶著三個小的，及時地出現在院門口。

  李恬一派長嫂的慈愛模樣，毫無芥蒂的虛寒問暖，「和小姨父說的事兒辦得咋樣了？你們幾個起個大早回來，路上冷不冷，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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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江還真當他這嫂子一無所察呢，忙笑扯了些諸如遇著一個什麼販木材的商販，人家想要些什麼木頭，怎麼發愁弄不來，他想如何幫襯小姨父，當然也想從中使個中人錢等等，煞有介事地說了一遍兒。

  並連連挺著胸脯笑，「就這麼點路，累啥累？大嫂，那頭是不是開忙了，今兒備了幾桌，忙不忙過來，要不要我去幫忙？」

  李恬對此一概不理，只意味深長地斜著他笑，「不累就好哦～」

  就抬腳往自家去了。

  兩手開弓拎著兩大串禮的宋大海，遞給弟弟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兒，也麻溜地跟上媳婦往李家去了。

  宋大江有些納悶地抓著後腦，看看往李家去的倆人，再看看三個小的，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一時又想不出來。乾脆把車子往院子裡一趕，卸了車拴好驢子，撲著衣裳就往隔壁李家幫忙去了。

  昨兒按理旁人家是不擺酒熱鬧的，宋家就擺酒熱鬧了。今兒三朝回門正該熱鬧的時候，大家自是又可著勁兒熱鬧。

  十分不服氣的何金山，這一回除了拉三牛做同盟軍，還把李老三、大牛李守成這三個長輩給拉上了。其實他還想拉他爹來著，但以底沒敢。

  可惜，李老三是女方正經的長輩，再不可能任他胡天胡地的鬧新女婿。大牛和李守成和宋大海相對要好，也不能可真心鬧他。

  有這三個意志力不堅定的叛徒，再加上今兒宋大海這邊除了一個高大壯幫襯，還有一個看著似沒量，其實深不可測的宋大江。

  何金山和三牛這倆立志報仇的，比昨兒更菜，連五輪都沒挨過，就又連滾帶爬地下了桌兒。

  李恬那邊，她在宋家的日子，大家根本不用問，倆眼看著呢。到了屋裡，也就說了一會子關於成親事兒，就和往常一樣，扯起了家長里短的閒話。

  熱熱鬧鬧說話到中午，吃完了宴，大家又坐著說了一會子話，也就告辭回家。

  他們一走，高大壯和李好也準備回家。為了李恬的親事，這夫妻倆足在下河村住了七八天。雖說家裡沒有雞鴨掛心，但長時間不在家，總也不放心。再有今兒都臘月初十了，家家戶戶都開始忙年，他們家冷冷清清的也不像個樣子。

  夫妻倆收拾停當，李好又不放心地拉著李靜叮嚀了好大會兒，還是強著把小妞妞帶上，說是讓小妞妞在她家住到過年，等翻過年再回來。

  短住倒沒什麼，李恬二話不說放了行。

  因為家裡忙，小妞妞還少有在親戚家住的時候，換個環境住一住也挺樂呵。直到驢子車走出去好遠，還窩在李好懷裡，朝著這邊擠眉弄眼的樂呵。

  李恬笑看了一陣子，等他們的車過了青石板小橋，這才收回目光，朝站在李家院門口的李靜擺手，「回了，三丫頭。從今兒起，咱們可要各過各的了！」

  李靜叫她說笑了，「各過各的就各過各的！想嚇死誰啊？」說著話，就很有氣勢地一馬當先地領著那三個小的回了院子。

  李恬呵呵一笑，也舉步抬腳回家。

  宋大江這麼盼著長嫂進門，那是為著什麼？為的就是老宋家看起來像是個正常過日子的人家！眼下大家都開始忙年了，他也忍不住想跟著忙。

  一進院門兒，就迫不及待地問，「大嫂，今兒咱們忙啥？」

  殊不知，李恬正巴不得他這麼一問呢。

  聞言，一拍腦門兒，笑，「你要不問，我還真就忘了，大家都開忙了，咱也該開忙了。」

  宋大江連連點頭，對對對，他就是這個意思！最好現在就剝蔥挖菜剁肉，炸丸子包包子大包大包的年貨採買著，大家鼓舞起來熱鬧起來……

  可是還沒等他喜完，就見李恬手猛地朝外院一指，「那咱們今兒就先收拾院子吧。老大你去屋後把那塊菜田開出來，老二你去清糞坑，大河和夢生你倆把院牆根的雜草雜物清一下子，月牙你……」

  小月牙忙殷切地抬頭，等著大嫂給她派活。

  哪知道李恬瞅著她一笑，走到廚房門口，往凳子上一坐，拍拍身邊的凳子，「你來和我坐著監工！」

  月牙微微怔了下，朝著四個哥哥嘻嘻一笑，跑過去，在李恬身邊坐下，把小身子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看笑熱鬧的笑意看著四個哥哥。

  她和月牙歇著，宋大江沒意見，收拾院子也沒意見。可是清糞坑這臭哄哄的活計，可和他想像中肉香滿院的熱鬧錯大勁兒了。

  忍不住疑惑地看向宋大海。

  宋大海根本沒看他，媳婦一發話，立馬往草屋去找鐵鍬去了。

  得！老大都開動了，宋大江也不好再猶豫，趕緊進了草屋。大河和夢生的活法不髒不累也輕省，這倆小子也沒啥不情願的，雖然奇怪大嫂好似是針對誰似的，也沒多想。也跟著他們的大哥二哥忙活起來。

  鄉莊人家過年，都要里里外外的好好收拾一番，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家裡清爽了，心裡也跟清爽，這年過得似乎也跟著清爽讓人滿足起來。

  宋大江原當他大嫂的出發點是這個，吭吃吭吃忙了足兩整天，才算把家門口的糞坑清理乾淨，並且按照她的要求，給運送到南山腳下的果園子下。

  他不是沒想著叫大河和夢生還有老大幫他。可是這仨人的活一幹完，就被大嫂打發去山裡砍柴，理由是，又有月余沒落雪了，怕正好趕到過年落雪，而且家裡的柴也不多了，到時候大過年的，家家都閒著，就他們上山去砍柴，倒顯得他們過日子沒成算。

  盼著長嫂進門，就是為了過有成算的好日子！這話一出，宋大江也不好說啥了。

  苦哈哈地把糞坑清完，還沒鬆口氣，又被派了清驢棚的活兒。又是清又是掃，又是往外提糞，又是往裡墊土，又是足忙了一整天，這才幹完。

  原是想著，家裡這兩樣埋汰處，都被清理乾淨了，他總該能歇了歇吧？哪想到又是一口氣沒松，就又被指派了，清理門家前的坡地上的雜草的活兒。

  又清又掃的又是一整天，又被派了清理平整院門口大柳樹下，凸凹不平的地面，乃至土院牆根處，那些日積月累積累下來的泥土斜坡。理由是坑坑窪窪的，看著不爽利不美觀。

  為了爽利美觀，宋大江又咬牙應了。等忙完這件事，已是臘月十六了。

  下河村這邊一向最重臘月十八這個年前最後一次的鎮集，這會兒幾乎家家戶戶都忙完了雜事，在家盤算著要過年要吃什麼，穿什麼，添置什麼，等著日子好趕集置買東西。

  宋大江想著，她大嫂也該和人家有樣學樣了。

  哪知道臘月十七這天，才剛吃過早飯，他又被派了和宋大海一樣上山去砍柴的活兒。理由是從明兒起大家都不做活了，趁著最後一天，大家齊心協力多砍一些柴，省得過年斷頓兒。

  再者，年關的時候，好些人走親，來來往往的，看人家過日子看的是啥呀？就是看誰家的柴堆高！柴堆高的人家，不用問，只打眼一瞧就知道這戶人家是過日子的人家！只有那些饞懶賴漢，家裡才沒兩根柴，叫人家路過一回就議論一回等等。

  一心盼著自家也叫人家交口稱讚的宋大江，只好又咬牙受了。

  先前大家見宋家這邊合家出動，又是收拾院子，又是清挖糞坑，還清道邊的雜草，也當是和旁人家一樣，就是為了清清爽爽好過年呢，也沒多想。

  可是過後，家裡只有宋大江一個人忙活不說，宋大海幾個雖然也忙，卻半絲不幫他，自然就有些納悶。特別是對宋大海一直不服氣的何金山，早在家裡嘀咕過幾回了。

  見宋大江還沒歇一下子，又挎著斧頭要上山，他忍不住抄著雙手溜溜噠噠地走過來，興災樂禍地問，「我說大江，你是不是做了啥事惹著你大哥大嫂了？」

  「好生生的，我惹他們干……」

  一個「嘛」字沒出口，一心只想著今年過個熱熱鬧鬧的敞亮年，根本一絲沒往這上頭想的宋大江就僵了臉。他就說這事兒咋想咋覺得怪，原來病根在這兒！人家不是一無所察，是早盤算好了，專等著他回來好收拾他呢！

  宋大江覺深冤枉，他是為了誰啊？好吧，雖然是為了他家老大多一點，但也是為了幾個小的呀！這一年多里，沒少住店投店的宋大江，那可是大開眼界，夜裡啥樣的動靜沒聽過，他那不是……可這事兒，他也沒法說理去……

  苦著臉認命地嘆了一聲，有氣無力地拎著斧頭往東去。

  他這份有氣無力可不裝的，是真累。他自小就沒做過粗重的活，特別是這一年多來，生意做得順，除了心累之外，哪出過這麼大的力？

  他這樣倒叫何金山好奇了，緊趕幾步拉住他，「哎，你到底做啥大死了，讓人家這麼整你？」

  宋大江心裡哼著斜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我還不想說呢！甩開他的手，鬱郁追著老大三個往南山去了。

  這模樣，看得何金山不可支地立在原地，哏哏哏地樂了一會兒，一步三顛回家和他娘說去了。

  何明家的也好笑，又說何金山，「你管他咋惹著恬姐兒，反正惹著了，恬姐兒能拿住得他，這就成了！」頓了下又立起眼睛罵他，「眼瞅著就過年了，你正事不說干一件，天天就抄著你那手，這走走那逛逛，你去街上瞅瞅，哪個當爹跟你一樣？還不爬去把院門口那兩棵樹上的枝杈給砍砍，又想留到明年呢？」

  得！這又撞在老娘槍口上了，頗覺冤枉的何金山，也不敢辯一句，我才剛把後院的菜地給平整好，可不是啥事沒幹，就垂著頭縮著肩一溜小跑地進了草屋，扛了梯子抄了斧頭，往院門口砍枝杈去了。

  何金山媳婦就抱著兒子坐在堂屋當門兒逗弄著，瞧見他這樣子，好笑地看過來一眼，悄聲罵了句，「該！」復又拿著撥浪鼓逗起了兒子。

  李恬當然沒忘記臘月十八這個大採購的重要日子。到了中午，砍柴小分隊一回來，她就帶著月牙一邊擺飯桌，一邊和各人道，「明兒就是鎮集了，家家戶戶都要趕集，咱們也得去採買好些東西，你們都說說，過年都想吃啥要啥，待會兒讓夢生列個單子，咱們爭取明兒一次買個夠！」

  累到胳膊腿直抽筋的宋大江表示，這會兒他不想說話，只想歇歇。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門帘，置若罔聞。

  過年嘛，主要是吃喝的東西，大河和夢生還小，也操持不了這個，都表示沒啥想買的東西，讓大嫂看著辦。月牙也同樣如此。

  李恬就看向還呈呆滯夢遊狀的宋大江，微微拖著長音說，「我等了這半天了，老二都不理不睬的，是不是對我這個大嫂有啥意見？」

  宋大江恍惚中聽見「意見」倆字，一個激靈坐正身子，大力搖頭，「沒有沒有！」見李恬一臉不信，忙加大了搖頭的幅度，「是真沒有！」

  李恬還在做謙虛狀，「要是沒有最好，要是有呢，你可得直說。我這個人吧，旁的優點沒有，就有一點，虛心！只要是我不對的地方，你指出來，我一準改。」

  宋大江心說，誰敢說你不對呀，明明是好意，還被人不動聲色地下套子。要真是明說了，那還不得套子連著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