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成親的熱鬧
2024-06-11 19:47:55
作者: 某某寶
姐弟幾個說過那話不一會子,喜娘就穿著一身暗紅的綢衣,滿臉堆笑地來了。進了院,先喜氣洋洋地和各人道了喜,說了些喜利話,就麻溜地淨了手,進屋給李恬梳頭上妝。
「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一邊三線彈得穩,小姐胎胎產麒麟。眉毛扯得彎月樣,狀元榜眼探花郎……」
喜娘嘴裡念著千篇一律萬金油般的喜慶話兒,兩隻手扯著絲線在李恬臉上熟練地上下絞動。
疼得李恬臉上一抽一抽的,嘴角也忍不住跟著抽。明明是個泥腿的莊稼漢子,和狀元榜眼探花郎根本不沾邊嘛。
不過,伴著她一聲聲吉慶話,這成親的熱鬧喜氣,好似愈發濃郁了一般。開臉、梳頭、上妝,足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等李恬這邊妝扮完,天色已大亮了。
等著迎親送親的男人女人們,吃飽喝足,都緊著腳不點地的兩邊院子穿梭著,忙碌起來。被他們的二姐暗暗鼓舞了一番,也重新打起精神的李長亮和李長安兄弟倆,臉上也換上一副單純的喜色,喜色之中還隱隱夾著一定要高過宋家兄弟一頭的信心和自得,並排站在自家院門前,斜著吃過飯一時沒事,過院來看動靜兼熱鬧的宋大河和夢生這小兄弟倆。
把這倆小子給看得一臉的莫名其妙,直看向院中的眾人求證,是不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啥了不得的事兒?
李恬隔窗看著懵懵的宋家兩兄弟直樂。
宋家看的迎親時辰,是辰正時分。這邊上完妝不一會兒,也就到了。
隨著主事的儐相一聲喊。根本不知道隔壁李家已做好和他干架準備的宋大江,立馬一手抄著一根點燃的高梁杆兒,另一手拿著一個放大炮竹的鐵鉗子,站到了他家老大迎親要坐高頭大馬前,先乾脆利落地扔出去三顆大炮仗,緊接著,又脖子裡取下一掛子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起來。
伴著這震天的炮竹聲,一身大紅新郎吉服,頭臉收拾得乾乾淨淨,露著青幽幽下巴的宋大海,大步從院中出來,走到院門口那匹,脖子裡也繫著大紅綢花的大白馬跟前,一個利落的地翻身,就穩穩坐在馬背上。
這乾脆利落的模樣,惹得大家一齊發出一聲驚嘆,又起鬨,「喲,這誰家的新郎官,好生英挺!」
也確實,從前一貫穩重內斂不多話的宋大海,這會兒叫大紅的吉服一襯,雙眸閃閃生光,看著不僅從前多了絲活潑,更將他那墨眉高鼻闊額襯得愈發的俊朗不凡。
宋大江得瑟,「還有能誰,我們老宋家的唄!」說著,一揮手,又一串鞭炮甩出去,頓時震耳谷欲聾的炮竹聲,又噼里啪啦的響起來。
這得瑟樣惹得和他領了同樣開道放炮活計的何金山,直說他,「你消停兒吧,看待會兒炮竹放完了,你指著啥回程。」
這種燒錢的玩藝兒,各家置備的時候,都是有算計的。為了不在這些虛頭上多花錢,下河村這邊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走村過莊的時候,才放成串的鞭炮,圖個吉慶熱鬧。走在村外的大小路只放零星的二踢腳,為了不至太過冷清。
有些人家,甚至出發接親,只不過放上三個二踢腳,顯顯這一回也就夠了,哪像他似的,就跟這東西不要錢的往外扔。
宋大江可是早盤算好了,要好生替他家老大開道助威,當然心裡怎麼喜氣怎麼來,聞言就朝宋大海身後陪著迎親的隊伍中,斜了一眼,「怕啥,三牛叔替我背了二十幾掛呢。」
說著,朝主事的儐相一擺手,「老戚叔,開撥啊,別誤了時辰。」
惹得戚家老爺子無奈一笑,看把你小子急的,又不是你娶親!
不過這種略微有的歧義的話,這會兒可說不得。戚家老爺子一笑,昂首挺胸走在前面,扯著嗓子就開了場。
他這一開場,宋大江隨手又是一串鞭炮應和,何金山又一個無語,大家自然又是一番扯嗓子叫嚷說笑。
迎親的隊伍就這麼著,在一陣陣的炮仗聲中,緩緩從宋家下了坡,筆直前往宋家門前的場子邊上的小道走去,從那小道走田間的大道,再從田間的大道,繞到湖邊的田間大道,最後走到出村的大道。過了官道再往西去,穿過王家莊,就從王家莊村尾往余家村方向去,等到過了余家村再往南,從這個村子繞回到官道上,再往官道的東邊繞上兩個村子,走夠六村八道,然後再緩慢回程,從下河村村北的大道進村,繞街中大道,再從大牛家邊上的溪邊小道回來,到李家接親。
從李家接了親,出得李家的門,繞開好的東山下的溪邊道走到村中大道上,再由村中的大道往北去,這一迴繞的是下河村北邊的安家寨子等幾個村落,最後從上河村繞一圈子,仍舊從李家門前筆直通向李老三家的小道回程進宋家。
這樣一來,等於半點回頭路沒走。
李恬一邊聽著院外的熱鬧,一邊聽李好幾個在那裡詳詳細細地解說,不覺笑道,「這也太麻煩了。」
李好笑哼她道,「誰說不是呢。為著不走一點回頭路,人家可是樣樣都思量到了,偏你……」還想著和人家幹仗!
何明家的幾個也都笑說,宋家雖沒有長輩主事,可是人家單這份事事上心的周全勁兒,就是有長輩主事的人家,也比不上的。
結親就是個重排面的事兒,李恬也不例外。宋家事辦得周全她自然也高興,只是高興之餘,也不免有些焦急。事辦得差不多就得了,還真能成親成個一輩子啊。
早些辦完,好過年啊。
李好自是看出她的意思,沒好氣地拍她一下,「我們虧待你了還是咋著,就那麼等不及到人家家去?」
說著話,起身橫了她一眼,抬腳出去,招呼大家忙活待會拜別親人以及上花轎的事兒。
宋家迎親說是要繞六村八道的,一來是有時辰卡著,二來只是單純的迎親,漢子們腳程也快,不過半午時分也就到了。也該準備了。何明家的幾個也一湧出去,開始了新一輪的忙活。
喜娘趁機又給李恬講解了一些規矩,諸如下了花轎要跨馬鞍,過炭盆,吃生餃子等等,又教她怎麼回話吉利。過後,又把老李頭請到屋裡,把李恬要拜別的牌位給一一安置。
仿佛沒過多久似的,李恬突地就隱隱聽到哪裡傳來陣陣的炮竹聲,正愣怔著,悅姐兒穿著一件大紅的夾襖子,兩個小臉蛋跑得紅朴朴的,一頭扎進來,「二姐,迎親的人進村了!」
李恬差異,「這就到時辰了?」
一直默默在屋子裡陪著她的李靜偏頭看了看漏刻,點頭,「嗯,到了。」
果然,她話音未落,鞭炮和喜樂的聲音已大了幾分。想到再過不一會子,就要上花轎了,李恬不免心中感嘆。
李靜靜幽幽地看了她一刻,緩聲安慰道,「二姐,甭擔心,你一準能過得好好的。」
李恬笑,「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李靜被她逗笑了,正要再說句什麼,迎親喜樂聲已愈來愈大,鞭炮噼里啪啦的,更是跟爆豆子似的響個不停。何明家的和李好急匆匆進來,朝姐妹倆道,「快別閒話了啊,時辰要到了。」
話音落地沒一會兒,迎親的隊伍已到了李家院門外。
今兒迎親的,送親的,都是本村,也是兩家格外熟識的街坊。
迎親的隊伍到院外,負責迎親一應事宜的何明就湊趣兒似的,指揮著那喜樂班子,把迎親催妝的喜樂吹得震天價的響,要往院子裡闖。
做為女方的長輩李老三則是領著李恬二爺爺家的大堂叔為首的堂親們,一個勁的的把人往外推。又有好些娃子齊齊圍堵過去,討要紅包。
宋大江這個今兒身兼數職的,一會兒拱手討饒,「叔叔伯伯們,差不多就得了啊,誤了時辰可不好。」
一會兒忙不迭地往懷裡掏喜錢,往外撒。更有大牛三牛兄弟倆,不時把大把大把的包了紙衣的糖球銅錢朝小娃子灑去,也就沒抵擋一會子,迎親的隊伍就進了院子。
李恬先前還半挑著蓋頭,隔窗看熱鬧。見無論旁人怎麼鬧,宋大海只是臉上帶著喜悅的笑意,倆眼直直盯著堂屋,雖然他可能看不見自己,可李恬卻莫名地有些替他發臊,要不要這麼情緒外露啊。
人一進院子,也不用人催,趕緊把紅蓋著一放,在炕上端坐了。
院門口一向是叔伯平輩的兄弟乃至愛湊熱鬧的街坊們湊趣兒,到了堂屋這裡,便是小女娃們起鬨。
以英子紅梅三巧喜枝這幾個大小姑娘為首的一眾小丫頭,把門閂得死死的,躲在門後,齊聲朝外頭大喊要紅包。
宋大江如今旁的沒有,零散的銅錢還是管夠。聞言立馬從門框頂上塞進來一把紅包,小丫頭們歡呼著搶拾著,依舊朝外頭大喊要紅包。
最後的結果是紅包塞了三遭兒,英子幾個還是不開門兒。
宋大江就沒輒了,偏頭看向他家老大。
宋大海朝緊閉的堂屋門看了眼,長腿一邁走到西間窗外,伸手敲了敲窗欞,聲音低沉含笑,「開門了,我來接你了!」
外頭圍觀的眾人哄然大笑起來,「還是新郎官有法子,擒賊先擒王!」
李恬即笑又無語,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你誰啊你,你來接我,我就一定得跟你走嗎?雖然大概率是一定。可是就這麼順順溜溜地當眾應承了,好似挺沒面子的。
可若是非要做點啥撈回面子吧,又顯得好似多此一舉似的。
就微微撩了蓋頭,悄看向李好,「要不,給他開門算了?」
李好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女生外向吧你!我還有話沒問他呢。」
其實李好沒什麼話,只不過這會兒還不到出發的時辰,當然得拖一拖。
於是抬腳走到門後,朝外頭道,「旁的人走開,找那個能回話的過來。」
宋大江趕緊一溜小跑的把他大哥給拽到門前,還殷切地朝門裡點著頭哈著腰,「李大姐,你話你只管訓。」
李好被他逗得笑了笑,朝門外道,「訓我是不敢訓,只不過有句話要問他。」
頓了下,李好朝外頭道,「旁的我也不多說多問,只問一句,往後要是我們二丫頭辦錯了事兒,你咋辦?」
外頭宋大海頓也不打一下,就篤定地道,「她不會錯!」
李好無語地抽了下嘴角,「那要是真箇錯了呢?」
宋大海心說,認得她近兩年,她辦過一樁錯事兒麼?沒辦過呀!從前不會,以後指定也不會!正想再篤定地回一句「她不會錯」,話到嘴邊,突地如心福至,忙道,「那就是旁人的錯!」
外頭圍觀的人又一個哄然大笑,「大海啊,你這可不成,屁股歪太狠了!」
屋裡端坐等著受禮的老李頭,也被逗笑了。
李好也笑。原本她只是作作態,不能讓人覺得她家二丫頭太好娶,故而想問這麼一兩句,問過之後,也就開門了。
可是話到這裡,又問出了興趣兒,隔門再問,「那要是那個人是你呢?」
這簡直是送分題,宋大海立馬頓兒也不打地道,「那就是我的錯!」
這答應麻溜的樣子,不止讓圍觀的眾人再度哄然大笑,也讓宋大江有些不忍直視地撇了撇嘴,就算心裡再怎麼盤算,這話也不能直白白說啊。人家還沒過門兒呢,你就夫綱不振了!
李好也被逗笑了,正想說句結束語,把開門放人。
悅姐兒突地朝外頭道,「那要那個人是月牙呢?」
也混在起鬨鬧她大哥的女娃堆里,正聽話聽得樂呵的小月牙,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去看悅姐兒。
外頭宋大海也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道,「長嫂如母,自是月牙的錯!」
悅姐兒就得意了,月牙則有些微微不高興地撅起小嘴巴。
李長亮長安這幾個壓轎的小子都在門外看熱鬧,聽見悅姐兒這麼問,宋大海又答得這麼順溜,順溜得跟不是真的似的。
李長亮就有些微微挑刺地喊,「那要那個人是大河呢?」
宋大海偏頭看了眼小舅子,還是那副篤定的樣子,「長嫂如母,自是大河的錯!」
長安也被他這篤定的模樣勾起了興致,也拿小夥伴開起了涮,「那要那個人是夢生呢!」
宋大海還是那句話,「長嫂如母,自是夢生的錯!」
邊上圍觀的眾人就忍不住起鬨,「那要那個人是你們家眼下這個財神爺呢?」
宋大海就笑看了宋大江一眼,「長嫂如母,自然還是他的錯!」
大家就又鬨笑起來。
宋大江就微微青了臉,拿胳膊拐了拐他家老大,不滿嘟噥,「老大,再想過河拆橋也不是你這個拆法兒?」
宋大海就回了他一眼,「這不是你自己個說的?」
宋大江無語,是他說的不假,他那不是怕老大將來辜負人家嘛,可沒想到自己頭上。
不過,這個長嫂是他發自內心認可的,一來篤定自己不會和長嫂起什麼爭執;二來就是起爭執,人家是長嫂,又是自家的大恩人,認個錯也沒啥。
於是心中微淒的宋大江,還是轉身朝門內拱手,「李大姐,我家老大的話,你可還滿意不?」
正好老李頭走到門後,李好忙旁邊閃開一步,老李頭微微提高音量朝外頭道,「只要有這份寬和的心,我們老李家就滿意。」
宋大江趕緊替他大哥摟台,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那是那是。」
他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開了,老李頭背著雙手出現在人前,笑呵呵地看過眾人,又看向宋大江宋大河夢生幾個,緩聲和語地道,「才剛就是玩笑話,作不得真。往後啊,你大嫂沒錯是不說了,要真箇有錯,不用你大哥說話,我們老李家的人頭一個不饒她!」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這讓才剛覺得「丟面」的宋大江,立馬又不依了,「親家爺爺,您這是什麼話?這是我們老宋家的長嫂哎,就連我們老大也沒人家大,誰敢不饒她?就連您老人家,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到了那會兒,也沒什麼說話的份兒了!」
說得何明家的忍不住笑啐他,「成了成了,你可夠了啊,甭再搶正主的風頭了!」
喜娘一直看著時辰,這會兒正正好到了,何明家的話音一落,就扯著嗓子一聲喊,「請二姑娘拜別父母親人上花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