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熱鬧和新主意

  跟著宋大海在山上轉了一大圈子，收穫了差不多滿滿兩背簍山核桃野栗子、木耳野香菇，並兩隻山雞和小半簍子老皂角的李恬，回到家後，又有了新的感慨和認知：那就是甭管做什麼事兒，經驗這倆字都是頂頂重要的。

  晚秋時節，山上的山核桃和野栗子，差不多都被撿光了。要是今兒她自己個上山，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指定空手而歸。可是跟著有經驗，對大山熟悉的人就是不一樣。

  宋大海帶著她七拐八拐，拐到了一處從外頭根本看不出有果子的山坳子裡，倆人一進去就看到一片叢生的小皂角樹，上頭掛著滿枝頭黑黑的皂角。雖然此行根本沒想著摘它，可是對於李恬這種，最愛占大自然便宜的人來說，甭說是皂角這種有用的東西，就連那橫在山林里乾枯的枯樹幹都恨不得搬回家。

  要不是宋大海攔著她，她恨不得把那滿山坳子的皂角都摘回來。饒是如此，回來的路上，她還是念念不忘，盤算著等往前得了閒再去一趟，務必把這東西全摘回自己家。直到宋大海滿口答應了，她心裡的遺憾才稍稍消減了些。

  摘過皂角，倆人就順著宋大海用鐮刀開出的路進了山坳子正中，裡頭的山核桃樹不多，就兩棵。野栗子樹也不多，也就三五棵的樣子。

  可是這都是沒被人摘過的！山核桃樹上，除了密密掛在枝頭的果子，樹底下還散落好些！野栗子樹上，雖然沒一顆了，樹底下也散落著好些。

  

  倆人悶頭撿了半晌，把地上的落果撿盡，李恬還試巴試巴地想讓宋大海再爬上樹，去敲山核桃。

  宋大海今兒叫她上山，就是為了讓她散心的。他早看出來了，就他看中的這位，雖說天天都是操持正事，其實內里應該是個愛玩圖輕快的性子。眼下天氣正適宜，山上的景致也好，又有些小小的樂趣，這才騰出一天空子帶她出來玩。目的可不是專程往家裡劃拉果子。

  只好又答應她，改天再抽出一天空子帶她來，務必一顆都不剩地撿回家，這才把對著枝頭流口水的李恬給拉走。又往裡面走了一個山頭，到達那處經年濃蔭覆蓋的山頭上，摘了好些木耳和野香菇，又是連說帶勸的把意猶未盡的李恬給勸下山，去了他常去下套子打山雞的那片向陽開闊地。

  七手八腳下了幾個套子，套了兩隻山雞，見天色不早了，生恐李好在家擔憂多想，還是連說帶勸，又一連的保證著，有空子了雲去，李恬這才收起了自己的貪婪之心，跟著下了山。

  饒是如此，她還是很不甘心！

  回到家一邊向李好展示她的戰利品，一邊遺憾沒有把眼見的好東西都給弄回家。正說著，月牙興沖沖地跑過來，張嘴就喊，「恬姐姐……」

  李恬玩心大起，把腰板一挺，手一揮打斷她，「叫大嫂！」

  月牙不由得一怔。

  李好氣得直拿眼瞪她，「你就發瘋吧你！」又忙朝月牙道，「你可甭聽她的，還沒成親呢，可不興改口！」見月牙聽話地點了點頭，就又無奈地嗔她，「你那好大哥又說啥了？」

  月牙衝著她嘿嘿一樂，看向李恬道，「我大哥問，那兩隻山雞你想什麼時候吃，又想怎麼吃？」

  李恬一擺手，「他又不會做，他管我怎麼吃？你只管讓他現在就殺了拿來……」話到這裡，猛地心中一動，接著道，「……待會兒咱們醃一下子，傍晚的時候拿炭火烤著吃！」

  知道她一向愛正話反說，月牙也不在意她前面的話，倒是對她說的烤著吃的吃法很好奇，「怎麼烤？好吃嗎？」

  「那當然了！」李恬信心滿滿地應了一句，又遺憾到現在她還沒見過孜然這種東東呢，吃燒烤沒有孜然，總覺得缺點啥。還好家裡有辣子……

  因辣子又想到……

  她轉而問李好，「大姐，家裡還有沒有酒沒了？」

  李好氣得抄起掃帚疙瘩瞪著她，拿眼角直斜月牙。

  李恬就嘿嘿地笑了，「月牙早就知道，你還瞪我幹啥？」說著，又笑呵呵地朝月牙求證，「是吧，月牙？」

  月牙悄悄斜了李好一眼，朝她連連點頭笑。

  李好氣笑不得，等月牙撒腿跑去給她大哥報信兒，轉過頭沒好氣地說李恬，「真真是叫人說你什麼好。你那毛病，人家不嫌你就夠好了，你還當是個多光彩的事兒，巴不得見人就顯擺炫耀。」

  李恬就嘿嘿一笑。她並不否認，她才剛確實有幾分小炫耀小顯擺的心思。總算有人慧眼識英雄——也可能是狗熊，又或者其它動物。不管她到底是個啥，有人似乎發自內心的認可，就讓她忍不住得瑟！

  李好見她半絲不知錯，反而笑嘻嘻的，好似上了一趟山，一下子全放開了，也打內心裡認可了這門親。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了她早想問的話，「你們倆在山上都說什麼了，你回來就這個樣子？」

  「能說啥？」李恬左右開弓，一手一個筐子，抄起從簍子裡挑出來的木耳野香菇抬腳往廚房去，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不外乎談談心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嘛！」

  其實除了摸頭那會兒之外，餘下的時間，倆人都只顧著撿果子摘木耳，根本沒有再進行任何涉及根本的正面交流。

  但李恬自覺消了一層生疏，多了一絲肯定，就權當交流了。

  她這副半絲不羞澀，一絲不含蓄的模樣，氣得李好無奈閉了閉眼，乾脆也不再問她了。轉而跟著往廚房去，「晚上你真箇要吃那個什麼烤雞啊！」

  「對啊！」雖然只是臨時起意，但李恬這會兒也被勾起了興致。反正家裡還有做月餅點心那會兒打制的大銅網子，用來做燒烤網子很是合適，盆子木炭都有，魚塘里的魚，今年自開春起，除了擺了三回宴之外，平常的時候，還沒顧上吃過，乾脆再下網撈幾魚，好生吃一頓燒烤。

  想到這兒，她心中又是一動。

  高大壯已經把上回他說的那個小鋪面盤下來了，眼下還空在那裡，說是等倆人成了親，就開動。

  只是他原先合計的都是他從前做過的那些菜色，還有麵食。雖然高大壯手藝還不錯，又有豆辨醬加持，也算有些旁的館子沒有的菜色，但在李恬看來，還是太普通了。

  要是這個燒烤能給搗鼓成，當作個特色來賣，李恬相信，這館子的生意一準紅火！

  她如此篤定的理由就是她自穿越來以來，一直堅持的真理：現代人都愛的，古代人沒理由不愛嘛！

  而且燒烤料的配方，她也知道。還是來源於她回到家鄉之後，住在隔壁那對小夫妻。據說這方子，還是那家的男主人花了一千紅票子，特意從賣燒烤的那裡買來的。可不是網傳的那種，看著配方也像那麼回事，吃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的大路貨。

  李恬也跟著吃了兩回，味道確實不差！就細問了配方，雖然克數什麼的沒記清楚，但是用料有哪些，還是粗粗記得的。反正李好和高大壯都是幹這一行的，哪怕她記得不真切，味道不地道，還讓他們自己個琢磨唄！

  於是瞬間又想到一個新主意的李恬，立時興奮起來，答了李好的話，就開始張羅起下午的燒烤來。

  正好李長亮和銀山去白石鎮賣棗子也回來了，宋家苞谷收完了，只剩下幾畝番薯，明年也要種番薯，也不急著收，今兒大河也沒事兒。把自己的主意，和幾個小子說了，打發幾個小子去屋後的塘子裡撈魚，又打發李靜和李悅去菜園子裡摘菜。茄子、韭菜、辣子也是燒烤必備的好東西。對了，還有才剛摘回來的野香菇和少許的草菇，這也是燒烤必備的好東西。

  她自己則是鑽到廚房，去扒拉香料。托李好這位學徒和前兒她小定宴的福，時下做菜要用到的香料，家裡幾乎全部都有。

  挑好之後，就在院中起了臨時灶，拿小鐵鍋該炒的炒，該磨的磨。

  今年雖說李恬家沒有去年忙亂，但是因為各件事都在按步就班的走，還真沒有去年那種最開始時沒事的閒時候，大家也沒有和去年那樣，聚在一處單純地熱鬧過。

  宋大河李長亮銀山這些都是半大的小子，正愛玩的時候，長時間操持正事，也覺得枯燥，今兒能藉機撒撒歡盡興一場，自是高興。得了李恬的話，飛快去宋家抄了網子，往屋後撈魚去了。

  甭管她是咋想開的，只要不再和從前一樣，有一句沒一句的氣人，李好也懶得多管多問，任著他們去鬧。

  那邊月牙跑回家，把李恬的話從頭到尾的學一遍兒，連最初那句「叫大嫂」也沒放過。宋大海在好笑之餘，半提著的心也落了地。又打發月牙跑過來問了一回，那雞要怎麼收拾，就抄了菜刀，開始殺雞褪毛的忙活。

  何明幾家人遠遠見李家院子裡又熱鬧起來，自然要來湊趣兒。一聽她又要搗鼓新鮮吃食，大牛媳婦英子這倆好熱鬧的，立時捋了袖子，接替了李好，幫著殺李長亮幾個才剛撈上來的魚。

  何金山媳婦頭一回見大家這麼熱鬧樂呵，也想跟著上手。奈何她肚子愈發大了，何明家的一味的不准，只得眼帶羨慕的地站在一邊看著大傢伙忙活。

  李恬一邊炒著最後一味香料，一邊朝她嘿嘿笑，「金山嫂子，今兒你可虧了。不止有肉還有酒呢，可惜你喝不著！」

  「呸！」李好伸手重重給了她一巴掌，「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呢？」

  正說著，宋大海殺好了野雞，按李恬說的，翅膀是翅膀，腿是腿兒，胸是胸的分好，端著盆子過院來送。

  李好一眼瞧見他，沒好氣地說，「反正我是管不住了，往後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宋大海眼睛帶笑，看了李恬一眼，把盆子放到廚房窗上的桌子上，「管啥？這不挺好的麼？」

  這話一出，大家哄然笑起來，「哎喲喲，瞧這滿意的樣子！」

  大牛媳婦還衝著李恬笑，「我決定了，從今兒往後，就要換個人打悶棍了！」

  何金山媳婦不明白這話，就問。待聽大牛媳婦笑著那麼一說，也跟著笑了，摸著肚子朝李恬笑，「成，將來也算我一個！」

  何金山就不滿地斜了眼宋大海，和大牛道，「大牛叔，你說咱倆是不是也得打他的悶棍！」

  大牛偏頭斜了他一眼，笑哼，「要打你打，我也覺得你嬸子哪哪都好！」

  於是大家就又鬨笑著打趣起大牛媳婦來。笑得原本也沒打算過來的湊趣兒的老李頭，忍不住帶著燕子和長樂抬腳過來。待聽說了李恬的盤算之後，老李頭連連笑著點頭，「是該高興高興熱鬧熱鬧。」

  頓了下，又掃過林立了幾乎一院子的人，並李恬準備的那點子東西，道，「單是這些怕是不夠吃。」說著，看向何明大牛李守成幾人，「你們甭光等著吃啊。收秋收回來的嫩苞谷嫩毛豆這會不拿過來，都藏在家裡，等著吃獨食兒呢！」

  何明幾個一聽就笑了，打趣老李頭道，「老李叔，這誰遠誰疏的，你心裡可是門清啊。」

  老李頭也笑，「那是，甭說才過六十，還沒糊塗。就是糊塗了，也照樣分得清！」

  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笑過之後，何明連聲招呼著大家家去拿東西去了。

  雖說李恬最初也沒打算擺這麼個大陣仗，可是人即然圍聚過來了，不大也得大了。

  好在做燒烤網子的大銅網，足十幾個呢，足足夠用。炭盆什麼的，各家湊湊，也就有了。

  至於吃食嘛，除了各家湊的苞谷毛豆，還有苞谷餅子，自家魚塘里的魚和茄子等鮮菜之外，又讓李長亮去村北的屠戶家裡割了四五斤三層五花五花肉，又打了五斤豆腐，兩斤裝的酒也打了四罈子。也算差不多夠了。

  大家熱熱鬧鬧，忙忙碌碌地準備到太陽將落山的時候，各樣東西都備齊了，炭盆也燒了起來，宋大海、何金山還有大牛三牛哥倆，一人守了一攤子，開始烤拿竹籤子串好的，略略經過醃製的五花肉。

  大家頭一次瞧見這種吃法，自是新奇，都或坐或站地立在一邊看著。

  見那肉放上去不一會子，就被紅紅的炭火熏得往下沁油脂，同時，噴鼻的肉香也跟著瀰漫開來，和著炭火和香料辣子的香氣，卻是比單在油鍋里炒的多了一股子焦焦的肉香。

  都笑李好，「得了，趕明兒啊，你又得給你這妹子備上一份好大的禮了。」

  話音方落，高大壯趕著車出現在院門口。

  何明家的就笑，「就那麼不經念叨？」

  大牛媳婦則打趣兒，「不虧是做吃食這行當的，鼻子就是靈，隔這麼老遠，就聞見香味了？」

  老李頭正在思量李恬給李好出的這個新主意，一見他來了，高興得連連朝他招手，「來得正好，你這妹子才剛給你們出了個新主意，你也來聽聽瞧瞧，可行不可行。」

  高大壯這兩天是去幫著高婆婆的大閨女，他的大堂姐大高氏家裡收秋去了，今兒才剛忙完，正要回家，因這幾天，也沒來李家，就順路拐過來瞧瞧，看看有沒什麼緊要的活計。

  聽了老李頭這話，納罕地把驢子車趕到院子裡，拴在門口的樹上，走過來一瞧，見宋大海幾個正在那烤東西，這會那五花肉片已翻了兩回面兒，烤得金黃，上頭還刷著些醬料，看上去色澤誘人，聞上去更是滿鼻腔的醬香肉香。饞得鐵柱鐵山幾個小子，立在邊上不住地咽口水。

  高大壯很是驚奇地轉頭看向李恬，「這個是……」

  「送你們的大禮！」李恬豪邁地把手一擺，又自我陶醉感慨，「我真是太大方了！」說著，又衝著宋大海抬了抬下巴，「你說是吧？」

  宋大海笑看了高大壯和李好，回笑，「有種才有收。大姐虧待不了你的。」他到底沒好意思，當眾說出個「咱」字來。

  大牛媳婦立時笑起來，「哎喲喲，這可就是一唱一合上了！老李叔，我看呀，咱們也別等明年春上了。」

  李守成媳婦則是笑李好，「聽見沒，有人明著和你討好處呢！」

  李好橫了李恬一眼，沒好氣地小聲咕噥她，「不明著現眼，你就不自在不是？」

  真真是，就在今兒上午之前，她還愁二丫頭天天嘀嘀咕咕往後縮呢，結果這才一轉眼的功夫，就得愁怎麼把她這興頭勁往下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