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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得瑟的宋大江

2024-06-11 19:47:29 作者: 某某寶

  他大概是一路狂奔,頭臉上布滿了灰塵汗水,領口前心後背,也汗了個透濕,再看那拉車的騾子,更是一停定,就粗重地喘著鼻息,顯見得累得不輕!

  這回下小定,宋大江不在家,宋大海心裡是有遺憾,可是他是去忙正事兒的,又不是長輩,想了想,到底還是沒使人去知會他,哪想到他竟突然來了。

  大家自是驚訝不已。

  宋大江看著這滿院子人,也是愣怔了一下,這才猛地搓著手直朝院子裡笑,「哎喲喂,我還當人是哄我呢,原來是真的呀!」

  話還沒說完,嘴角就幾乎咧到耳根處了。也顧不得和眾人打招呼,就急急轉身,飛快往車下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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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中秋那會兒,他是有心送給李家一些鮮亮的布料。在宋大江看來,女娃子嘛,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可是李家還在孝里,沒得法子只好選了些石青湖青杏黃之類不怎麼鮮亮的送過來。

  這一回,他忖著,再怎麼在孝期里,也是喜事。一聽說這消息,可著勁兒挑他最中意的,櫻桃紅梅子紅鵝黃杏花茄花紫,上好的娟綢料足足挑了八匹。除此之外還有些外頭時興的娟花帕子團扇等女孩子日常使用的物件兒,也是什麼顏色鮮亮好看挑什麼。至於更貴重的金銀玉石頭面的之類,宋大江還是有分寸的,這是老大娶媳婦,可不是他,可不能越了界,讓人抓住說閒話!

  饒是如此,何明幾個見他流水價的往車下搬東西,還是吃驚又好笑不已,都打趣兒道,「大江你怕是把你的家底子都兜了來吧?」

  宋大江一邊往下搬東西一邊連聲的笑,「這不是高興嘛,高興!」

  說著話,還遙遙衝著他大哥和李恬嘿嘿笑了一陣子,又接著搬東西。

  等把車箱搬空,何金山三牛幾個幫著把東西抬到院中,他還得瑟地往懷裡一伸,掏出一個布包來,一把塞到李好手裡。

  那布包一入手,沉沉甸的墜手,李好心知是銀子,而且還不菲,忙往回推,「哪有這麼辦事兒的?小定本就不興這個,你大哥早已經給了,你又來!」

  宋大江不敢直接上手,只虛張著手連連地往回推,一邊推還一邊不住地樂呵,「錦上添花,錦上添花!」

  李恬家日子一直順溜且紅火,就夠讓人眼氣的了。眼下又和宋家結了親。且不說宋大海的人才如何,就單宋大江這一攤子,也讓不少人眼紅不已。

  而且,李好說的也是實情,本來下河村這邊的小定禮是不興收禮金的,再排場的人家,也不過是那些布匹娟花銅簪子之類的略微豐足些。

  哪想到,還沒行小定禮,宋大海就拿了五十兩銀子。老李頭當時為了以絕後患,也就收了。

  過後倒是叫何明家的和宋大海說了,這五十兩銀子就當作聘禮。反正在老李頭看來,一來是宋家出得起這五十兩,二來是他這二孫女也當得起這五十兩。

  可是宋大海卻堅持要把這五十兩充作小定禮。至於大定禮,他也盤算了,少則也按五十兩齣,多則再添些。他手裡沒有,就和老二拆借唄。反正他這一輩子就娶這一回媳婦,咋著也得讓媳婦臉面上風光風光!

  至於她在不在意這個風光,宋大海也不考量,反正這是自己的心意。

  他執意這麼做,做為女方長輩的老李頭自是欣慰,也沒再推。才剛李恬姥爺等人來的時候,就當著眾人的面兒把這話給散出去了。

  李好的聘禮是三十兩,已然讓好些人家眼熱了。如今李恬的小定禮就有五十兩,更讓在場的有些人唏噓不已。哪能想到,這事兒還沒完。宋大江一出手,看樣子又是不菲的銀錢!

  於是呼,有些眼紅眼熱,也格外想知道根底的婦人們就起鬨,「大江啊,你這朵花到底多重啊?」

  宋大江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樣子,「不多,不多,是個心意。」

  李好見他執意要給,也沒再推。而且這不止是二丫頭的臉面,也是宋家的臉面。想了想,還是當眾把布包打了開來。

  大家定眼一瞧,卻是五個白花花的十兩銀錠子!

  齊聲發出一陣驚嘆,連上宋家老大給的,這就是一百兩了!

  當下就是有婦人含酸道,「哎喲喂,小定禮都有一百兩,那到了大定的時候,怕不得奔千兩去了吧?」雖然她也不知道千兩銀子有多少,有多難賺,卻也礙不住這個時候往大里說。

  宋大江笑意不變,仍舊樂樂呵呵地道,「有沒有千兩那咱不敢說,反正我們有多少,指著可著勁出多少。儘自己的心意唄!」

  何明忍不住笑他顯擺,「你小子這可夠了啊,搶了你大哥的風頭了。」

  宋大江就感慨地看著何明嘆笑了一聲,「這不是高興麼?哎喲喂,我們家老大總算是娶媳婦了,這可我們老宋家的長嫂!這長嫂一迎回家,我們老宋家也能像個正正經經過日子的人家了,爹娘在地底下,總算也能安息了……」

  說著話,已是紅了眼圈兒。

  早先宋大江可沒這麼深的感觸。

  他總是行二,上頭有長兄頂著,家裡的事呢,也不用他多操心。這是到外頭跑了兩趟之後,才突然意識到,他家老大身上的擔子和他這個做老二的截然不同。

  旁的不說,就說這一群弟妹吧,若沒有老大頂著,他哪能清清淨淨地到外頭做買賣賺銀子?

  從這方面來說,老大這是替他頂缸來著!要沒有弟妹在後頭拽著,老大指不定也能和他一樣,到外頭闖蕩去,依他的性情和手藝乃至為人,眼下就算賺不來他手裡這些快錢,也能在某個匠行里,穩穩地做個管事之類的。

  也是因這些感觸,想到了老三閒話似的和他說過的,李恬當日曾說過的話。

  一大家子,必得有人守,有人沖,從四面八方維持著這個家,各人使各人的勁兒,才能齊心協力的往前走。

  而他家老大,就是自我犧牲,留在後方守的那一個!

  如今替他頂缸扛擔子守著家的那一個要娶親,還是娶的自己個心心念念的人,他咋著也得有多大勁兒就使多大勁兒!

  原本歡樂的氣氛,叫宋大江這麼一說,大家眼中也都添了些別樣的感慨。特別李恬,雖然這場鋪得的大,可是內心的觸動卻不怎麼大。

  但是宋大江這話一出口,頓時覺得自己頂頂重要,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也因此,突地悲催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前世大家常說那種被需要人格?!這種人常常因為被需要而成就感滿滿,同時,也是個累死的操勞命!

  這個發現,讓李恬自覺她的人生怎一個悲催了得!

  可不違心地說,她對此並不怎麼反感!即然不反感,也甭矯情了。

  見大家都面帶感慨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就站起身子道,「時候不早了,都入席吧,有什麼話飯桌上接著說!」

  宋大江立時哎了一聲,連連招呼眾人,「入席入席,大家今兒吃好喝好啊。」

  宋大江的到來,不止給在場的人添了不少談資,就連場面也比方才又熱鬧了幾分。

  原本今兒定的就是何明何金山父子倆負責招呼來客,大牛李守成李老三幾個,負責陪男客;何明家的帶著英子招呼女客,王氏大牛媳婦等人負責陪女客。

  結果宋大江一來,也沒人請他,很是自動自覺地承擔起了統攬全局的儐相一職。

  從大家落座開始,滿院子都是他的聲音。一會兒該茶了,一會兒菜來了,一會又到男客那桌挨個勸酒說笑,每隔一會子,還要再扯著嗓子說上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

  若是聽到男客們打趣兒得過了,還要及時阻止一下,「各位叔伯大爺兄弟們,差不多都得了啊。」

  若是女客打趣得過了,仍舊要阻止一下,「各位大娘嬸子嫂子妹子們,差不多都得了啊!」

  惹得大家一邊吃一邊不住地笑。

  待到宴散,大家聚在一起又說笑熱鬧了一回,各自散去歸家,他一邊送客嘴裡還一邊不住念叨,「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多擔待多擔待啊!」

  氣得忍無可忍的李長亮,忍不住懟他,「大江哥,今兒有你啥事啊?」

  下小定是到女方家裡下的。

  今兒李家才是主場,李長亮這個家裡最大的男丁,才是正經八百的主家!

  結果他這個主家的風頭,從頭至尾都叫宋大江給搶去了不說,到了送客的時候,他還和自己搶!

  宋大江呵呵一笑,拍上他的肩,「咱們兩家誰跟誰啊?」

  李長亮最牴觸這話,把肩頭一縮,甩開他的手,「李家和宋家唄,你說誰跟誰?」

  宋大江哪能不知道,李長亮這會兒的心思,伸手又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哼笑,「你小子還跟我劃道道呢,分得這麼清吃虧是你知道不?」

  氣得李長亮飛起一腳去踢他。宋大江哈哈大笑著跑開了。

  才剛送走的都是鄰家遠客,李恬家這邊姥爺舅舅舅母並兩個姨母都還沒走。宋家那邊宋大海的小姨和舅母也都去了宋家。

  宋明月自一來到就憋了一肚子氣,到了宋大江到了時候,更是氣得不能成,先前坐在樹蔭下生悶氣,一見宋大江笑哈哈地進了院子,氣得立時站起身子指責,「二哥,怎麼連你也這樣?」

  早先宋大江和宋大海是一樣的心思,總覺得爹娘沒了,下頭這幾個小的也挺可憐,對於宋明月這個妹子,總帶著幾分寬容,一般情況下,不想和她計較言語上的得失。

  可是眼下她已定了親,自家呢也算穩住了,也能在她的婚嫁大事上給予一定的幫襯,通俗地說,宋明月眼下不可憐了,而也該長大了。

  宋大江自然不想再縱著她了。

  當下就冷了臉,端起了兄長的譜兒,「什麼這樣那樣的,這不是該當的?」

  宋明月自小吃過大哥的訓,宋大江因為自來不管事,不管事就沒那管事的想得多,從小還真沒訓過她。這會兒見一向樂呵呵的二哥,猛地冷了臉,宋明月氣得立時紅了眼圈兒。

  宋大海的小姨忙打圓場,「你們姊妹們現在個個都有一攤子事,好容易見上一面兒,不說好好敘敘話,瞪什麼眼?」

  說著,又問宋大江,「離這麼老遠,你是咋著得消息趕回來的?」

  宋大江今兒趕來,還真是湊了巧。

  他春上自離家之後,就又和那位姚行商去了南邊。因為是年初,時間也寬鬆,倆人一時沒尋著合適可打的貨物,就又想起去年轉手販布那茬子來。倆人合計了一下,乾脆眼下也別急著回程,先在南邊看看有沒有合適能倒騰的貨物,若有就先就近賺些銀子,等到年中,手裡賺了些錢,又遇著合適的貨物了,再往回運。

  於是倆人在南邊幾個州府挨個轉悠,蠶絲下來的時候,就販蠶絲。蠶絲過季了,就販布。大熱天,布不怎麼好銷的時候,就販那些零碎的什麼團扇帕子乃至海外來的清涼藥什麼的。

  就這麼在南邊磨了幾個月,這才打了一批適合中秋販賣的布匹頭面之類的,回了許留鎮。原是盤算著,這一批貨物出手之後,立時往南邊再販棉花來,往京城方向運。

  就在他們才剛回許留鎮碼頭,才剛尋著北邊來的客商出手兩筆貨物,正正好碰上往許留鎮去尋門路的蔡老二的大兒子。

  蔡老二帶著兒子往李家來送果樹苗子的消息的時候,宋大江還沒離家,倆人是相互認得的,他是聽蔡家大兒子說了這個消息,雖說也拿不準,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還是急匆匆地趕回來了。

  宋大海小姨母就笑,「趕來的正好。原你大哥說,這是家裡的大事,你不在場,總覺得缺點什麼,又不想耽擱你的正事兒,還好你趕回來了。」

  宋大江就面帶不滿地看向宋大海,「老大,這可是你的不對了!這可是咱們老宋家,這幾年來頭一件的大喜事!也是咱們家一輩子的大喜事,你咋能不使人去叫我呢?」

  宋大海聽他自回來,就一口一個「老宋家」,倒笑了,「出去這一趟,本事長沒長看不出來,年歲倒是眼見著見長了!」

  宋大海的舅母廖氏,早在聽說下小定禮宋大海就出了五十兩銀子的時候,就恨得不能行。一個破丫頭片子,哪就值那麼多了?你倒是分點給你表妹成親用啊。

  到了後來宋大江一進李家,就把李恬供得高高的,又是布匹又是銀子的,更是眼裡出火。

  這會兒再聽宋大江還是才剛那副口氣,好似宋大海娶的不是農家女,而是皇親國戚似的,更是心氣不平,忍不住問道,「大江啊,就那麼一個破丫頭片子,到了大定的時候,你們當真要出千兩銀子啊?」頓了下,又鄙夷,「她哪值啊?」

  這一回是宋大江不等宋大海說話,就板了臉,正色說廖氏,「舅母,那是我大哥看中的,費勁巴力,好不容易才討到的,是我們兄弟姊妹們都認可的長嫂,值不值的你說了可不算!往後這話還是別再說了!再有,就算我們沒有千兩銀子,可著勁顯顯自己的心意還是能成的!」

  宋大海的小姨母早年家窮的時候,沒少受廖氏的白眼,和這位嫂子自來就不怎麼親近,當然她也知道千兩銀子這話,只是才剛大家那麼一說而已,宋大江手裡必不會有這麼多,但是可著勁顯顯自己的心意,卻是會的。

  要說小張氏心疼倒也心疼這銀子。畢竟是給了外人嘛,要是多多分給明月一些,她手裡也寬展些。

  可是她也看出來了,宋大江和宋大海這哥倆雖不會過份委屈明月,但是最起碼宋大江在妹子和大哥的大事兒上,還是有傾向的。

  他能給宋大海盡全力拿銀子,對宋明月卻必然有保留。

  甚至不止宋大海,就連下頭的這幾個,將來在錢財上,相互之間的幫襯,也比對明月更要順暢一些。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誰叫明月沒給家裡出多少力呢!

  也沒理會廖氏說什麼,心裡遺憾感嘆著笑嗔宋大江兩句,詢問了些他如今在外頭的生意,又和宋大海商議了些諸如大定和迎親的事兒。

  初步把大定也定在臘月里,但是日子得比明月的靠前。迎親放在來年春上,同樣也得比明月的日子靠前。

  說定大概的日子,小張氏見明月心氣不順,也不予多留,就又囑咐了宋大海一些,若是有什麼他不好出面辦的事兒,記得去白石鎮找她,就帶著明月先走了。

  她一走,廖氏就頗覺沒意思,宋大海的舅舅又是個老實的。廖氏暗示了他幾次,讓他和外甥子張張口,他都悶頭不吭聲,氣得也甩手走了。

  這倆家至親一送走,宋大江就打發宋大河夢生月牙幾個去隔壁李家幫著收拾宴席什麼的,他和宋大海這哥倆就在當院已日漸稀疏的樹蔭下坐著,默看了一會兒南山,宋大江就嘿嘿笑著,問起事情的經過來。

  宋大海再不肯和他細說。宋大江也沒多問,反正事情已經辦成了,他心裡掛著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又遠遠瞅著南山上自家的山頭看了一會子,和宋大海道,「大哥,來的路上我也想了,我這嫂子看樣子就是個喜歡山山水水,農家景致的。咱家那座山頭,我做主了,就歸你!」

  宋大海叫他說笑了,「就算你不說,也是要歸我的。」

  宋大江嘿嘿一笑,又把目光移向李恬家的那座,「她們家的那座我也想了,待會兒就去和長亮那小子還有李大姐說,也得歸我嫂子!」

  宋大海聽他一口一個嫂子,就笑了,先是說了他一句,「你就是不說,那座指定也是要歸她的。」頓了下,又笑,「興許比你想的還多!」

  接著又笑,「你這分得這麼清楚,是要分家還是怎麼著?」

  宋大江嚇得趕忙道,「再不能分家!」他還沒娶媳婦呢。

  雖然他眼下還不急,可是正因為不急,才更不能分。他還指著有人幫襯著老大,穩固一下他的大後方呢。

  不過因這個想法,又覺得虧欠,想了想道,「反正這事兒也了了,明兒我就回去,先把這一批貨給脫手了,再往南邊打一趟棉花,爭取到了大定的時候,咱也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

  宋大海並沒多推,坦然受之。

  順著宋大江這話,又問起他這半年多以來的生意,以及在外頭的情形,言語之間,自是不免要提點一些諸如別冒進等語。

  初做生意的人不冒進似乎是不可能的,就連姚行商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也難免有冒進的時候。

  這一回倆人到南邊去,雖然也賺了些錢,卻也不是一帆風順。最初收絲的時候,就因之前沒接觸過這樣東西,也是太過於急切搶貨源,收絲的時候,最開始整擔的絲沒拆開來看,叫人家給騙了,外頭看著是當年的新絲,鮮亮光滑的,結果裡頭卻是陳舊的舊絲還有爛麻繩小石頭之類。

  好在那一批貨數額不大,虧空的銀子,叫後來的生意給補上了。

  宋大江親身吃了這個教訓,感觸自然深刻,日後怕是要和冒進這倆字絕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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