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又一個熱鬧的小定禮
2024-06-11 19:47:27
作者: 某某寶
大牛媳婦猜得不錯,宋大海今兒帶著弟妹去姨家舅家就是為了往前大小定禮的事兒。
只是宋大海的舅母廖氏自來護財,一根針看得鐵棍一樣粗。早先宋大海家家窮孩子多,也沒多少家財,她生恐這個窮親戚打她的秋風,就和宋大海一家處得淡淡的。後來宋大海一家回了家鄉,頭幾年日子也緊巴,宋大海的舅母只求這些人不去打她的秋風就燒高香了,也不往他家跟前湊。再到了後來,宋家家境略好了些,結果還沒等宋大海他舅母貼過去,宋留山就又沒了,張氏也病了。就更怕這一窩娃子的擔子,落到她頭上,愈發離宋大海家遠遠的。
到了宋大海帶著弟妹回來的時候,只在最開始一家人回來,拗不過宋大海的舅舅,倆人趕著車過來點了個卯,就再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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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過後宋家,明面的日子一直不過爾爾,直到去年中秋,宋大江跟著李恬做月餅生意,這才算正式起了家。宋大海那舅母自然眼饞,倒對這一家子人略微親近了些,可是宋家從宋大海到小月牙,人人都記著舅母的冷淡,對她自是親近不起來。特別是已經歷了不少人情世故,卻還保留著幾分少年人心氣的宋大江,更是對廖氏心存牴觸,早和他舅舅亮明了話,當作一般的親戚往來可以,打秋風占便宜沒門兒!
廖氏自是暗恨不已。
再有宋大海的小姨母自發了家之後,對她也淡淡的,年節禮稀鬆平常,錢財上更是沒沾著多少便宜,但她卻把宋明月給當作親閨女接到自己跟前兒養,更讓她心存不滿。
因為惱恨宋大海小姨母,也順帶把宋大海一家給惱恨上了,早在家發了狠,往後要和他們斷親云云。雖然這親事她一直沒捨得斷,可是宋家的事兒,她是一絲不想費心。
聽了這話,連是哪家的閨女都沒問,只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就沒了下文。
倒是宋大海的舅舅細細問問具體的情形,聽說是宋家隔壁,帶著宋大江做月餅發家的那個女孩子,自是替外甥子高興,滿口應下,說到了准日子一準到。
自焦慶給宋大河和李長亮這倆小子在白石鎮上牽了線之後,李長亮和宋大河幾乎每隔幾天都要去白石鎮上。隔三岔五的,還要去宋大海小姨家點個卯,一來是感謝焦慶給牽的這個線,二來宋大河身上也帶著任務,那就是去看看宋明月在她小姨家過的到底如何。
這大半年的時間,李長亮算是因著宋大河的關係,在焦家也是常來常往。宋大海的小姨自是認得他,對他的印像也不差。
弟弟這樣能幹知禮,姐姐想必也不會差,更何況宋大江是人家帶起來,宋大河眼下這攤子小生意也是人家拱手讓出來的,就更是滿意了,聽宋大海說完,二話沒說,也就點頭應下。
可是宋明月仍記著當日她和大哥因李恬而起的口角,一聽那個使喚人使喚得理直氣壯,半絲不讓人的挑事精,要做自己的大嫂,臉拉得老長,沒好氣地說宋大海,「有那麼些好姑娘你不挑,幹啥非得娶那個粗鄙的鄉莊丫頭?我不同意!」
還沒等宋大海說話,宋大河立馬不情願了,挺胸瞪眼朝著宋明月道,「恬姐姐才不是粗鄙的鄉莊丫頭!」
夢生也道,「就是,恬姐姐會種果樹,會做點心,還會做醬,字也認了不少,現在連農書都能看了呢。」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斜了宋明月一眼。
這一眼分明是在說,比你都強呢!
夢生說的農書是李長亮和宋大河往縣城送皮蛋的時候,應李恬的托請,在書局裡扒了好半天,扒拉出來一本,破舊不堪的《農事輯要》。裡面有過半的篇幅是講怎麼種植果樹的,其實都是些粗略的修剪防蟲施肥的方法,但對李恬這個一直找不著合適的切入點,釋放自己的小技能的人來說,卻是如獲珍寶。
得了空子就抱著那本農書翻看,為了掩人耳目,還裝模作樣地扯著夢生和長安討教其中她有可能用得到的片斷。是以夢生對此門清兒。也納罕和佩服,李恬只學了沒多少字,就能自己個讀書的「聰慧」。
宋明月叫小弟鄙夷的眼神激得又羞又氣又怒,轉頭朝著小張氏跺著腳一疊聲的嚷,「小姨你看看他們,還沒娶來家呢,就一個個護得跟什麼似的!將來那個家還有我立足的份兒麼?」
小張氏心知他們兄妹之間,從前就有些不睦,自宋明月到了自家之後,見得少了,大概也比從前愈發的生疏了。可是那邊到底是親姊妹,眼下老二已算起來了,大河也差不離了。大海在家弄了個座山頭,夢生讀書讀得像模像樣,月牙嘛,就算沒啥大出息,有前頭這四個人填著,將來一準也是水漲船高。
雖然眼下宋家沒有高過自家,可是焦慶已四十往上了,再往前進一步的可能性已然不大,家裡的倆兒子單拎出來,哪一個都不比宋大海宋大江宋大河這哥三個出色。
而宋家兄弟的後勁兒還足著呢,也不願意讓宋明月一直和兄弟姊妹們遠著。正想說句寬慰開解打圓場的話,就見月牙有些奇怪地斜了宋明月一眼,「大姐,你明年春天裡不是就要嫁了麼?」
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還在娘家要什麼立足地?
小張氏立時無奈地笑了,嗔了月牙一眼,「你這孩子,你大姐再嫁也是你大姐!」
宋明月的親事,是已經定了。就是小張氏早先看中的那兩家當中一個。這個柳家是做酒樓生意的,家境嘛在白石鎮也算數得著,這個柳家兒子和宋明月年紀相仿,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只是像這樣有些家財,不愁吃喝生計的人家,娃子們讀書如果不是特別出色的話,也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自家做買賣,再不然,就是承祖業。
眼下這個柳家兒子沒心思自己個做買賣,大概也不吃不來那苦,只等著承祖業。在這個等的空檔,卻是閒著,沒正事可做。
單從眼下來看,其實並不如宋大江宋大河這樣,早早自起了一攤子,有正事可做的娃子。不過呢,他家有那麼些家底子,一旦這柳家兒子開了竅,起心做個什麼事兒,其實也比一般的人家要容易得多。
這就是前世常說的起點高吧。
因此小張氏倒沒有特別糾結這件事。
而這位柳家太太和小張氏的交情也不錯,彼此性情也略略知道一些,性子不算特別平和,但也算講道理,性子端方,不是那種會歪打爛纏暗裡使陰招的主兒。
小張氏還是挺滿意這門親的。宋大海和宋大江都算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雖然覺得這個柳家兒子沒什么正經營生,有些不大妥當,可是明月滿意,再者小張氏說得也在理,人家有底子,將來想做什麼,也是抬抬手的事兒,不似窮苦人家,要做個什麼事兒,得苦哈哈的從頭開始。
又見那柳家兒子柳家太太,確如小張氏所說,一個儀表堂堂,一個端方持重。兄弟倆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
這是正月里小張氏透的話,到了二月李好下小定之後,宋明月跟著下了小定,宋大江是過了宋明月的小定禮之後,留下五十兩銀子,這才啟程去了許留鎮。
走的時候,大家已說定,大定禮就放在秋後,或者臘月里,翻過年春上成親。至於准日子,卻還是沒說定。
小張氏說過那話之後,見月牙吐了吐舌,縮到一旁不吭聲了。大河和夢生還是面帶不滿,宋大海則是眉頭微皺不作聲。
心知這門親,這幾個人都是贊同的,也攔著明月沒讓她再說旁的。等到宋大海幾個走了後,又開解叮嚀了她些,諸如姊妹們大了,將來各是各的一家人,一家人不管兩家事的,讓宋明月只顧著自己就好。讓她到了小定那天,別給人臉子瞧,再有,宋大海終是她親哥哥,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將來她嫁了後,有什麼事兒,即使是能管,又能管幾年?宋明月最後還得指著娘家親兄弟出力。和娘家大嫂處好了,將來自己也得益。
更何況,李恬家的情形,她也略略從李長亮嘴裡知道了不少,這位李家二姑娘可不是半絲本事沒有,只知道圍著鍋台轉的主兒。有這麼個有主意的人掌著家,將來李家和宋家,指不定要走高到什麼份兒上,超過柳家興許也是不幾年的事兒。
宋明月將來說不定還得指著他們幫襯等等。
宋明月其實心裡明白,小姨和親娘親哥哥還是不同的,到了小張氏家倒刻意收斂了不少性子。她怕小張氏煩她,當時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到底心氣不平。
到了八月初六小定禮當天,一進李恬家的院子,就遙遙衝著因為今兒有喜,破例換了身梅子紅的長裙兒,頭上梳了時興的纂,插著根碧玉梅花簪子,端坐在堂屋西間窗下,任眾婦人打趣的李恬瞪眼。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等人為著李恬的小定禮,算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什麼人有可能生事找茬子,什麼人有可能說些不合時宜的話破壞氣氛等等。而這些人,早就安排了專人重點盯防。
還沒等李恬接收她的眼神兒,大家注意到她的不滿,何明家的就帶著英子笑迎過來了,明著是讓小張氏,其實是堵宋明月,連笑帶讓的,把人給讓到廚房門口的樹下,早擺下的桌子那兒去。
那兒早有大牛媳婦和李守成媳婦並王氏還有早到的李月蓮在支應著今兒到來的女客,一見何明家的領人過來,幾個婦人,一涌而上,把這姨甥倆團團圍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殷勤客套,直說的笑的小張氏和宋明月連個話縫都沒法子插進去,更別提目光外泄了。
小張氏不免暗笑不已,宋明月卻氣青了臉。
不止宋明月受了如此待遇,比她晚到了一會的宋大海的舅母廖氏和她家的倆閨女也一樣。氣得原本進了院子,看見這滿院子比人家成親還熱鬧的場面,想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幾句的廖氏,一句話沒說完,也青了臉。
宋家就這麼兩家正經的親戚,等人都到了後,大家沒了接客待客的任務,便都聚在院中說話兒。
男人是圍著宋大海打趣兒,婦人們是圍著李恬打趣兒。
李恬這小定禮,因為宋家就是本村的人緣故,宋大海的為人在村子裡也是有口碑的,更因村子裡現有好些人都靠著宋大河和李長亮賺些小錢,是以,比李好那會兒更熱鬧。
但凡和兩家沾些邊,或者從前打過交道的人家都來了。這些人多數都是不打算留下吃宴,也沒添什麼重禮,不過是一把乾菜,一兜子雜糧什麼的,只是過來湊個人場,添個熱鬧。
饒是如今兒留下吃宴的人也不少。原本李恬李好還打算和李好定親那會兒一樣,請近鄰婦人幫著做宴,是高婆婆說,他們自家就是做這行當的,到了有事的時候,哪能再去請旁人?
反正高大壯這個姐夫已是穩穩的了,現在不用他什麼時候用?
於是今兒的小定宴,卻是高大壯頂了大頭,又叫三牛銀山幾個充作跑堂的,至於打雜的人手卻是何明家的李好柳春花幾個,不過,這些雜事兒,早在客到之前,也都做完了。這會兒也沒什麼活計,只管等著菜好開宴就成了。
李好下小定那會兒,老李頭雖然來了,可是心裡還正沉心,也是自覺街坊鄰里看他的笑話,放不開。眼下事情已以徹底攤開了,老李頭反而破罐子破摔,也跟著放開了。
自李恬姥爺一來,就拉著他不住地說道李恬家的事兒。說著說著,就想到了去年麥收賣點心那會兒,李陳氏打秋風未果找茬子,李恬姥爺到老宅時,倆老頭當時的心境。
老李頭十分的感慨,「老哥哥,再不想,當時她二舅母說的那些提氣話,轉眼就成真了。這即是老天有眼,也是你們家的底子好,叫咱們兩家出了這麼一個能幹懂事,咋夸都不為的女娃子!」
李恬姥爺見他說著說著,眼裡就帶了幾分濕意,就拍拍他的胳膊笑道,「閨女嫁到你們家,就是你們家的人了。咋能說是我們家的底子好呢,這丫頭可是姓李的!」
這話老李頭受之有愧,可這會也不是分辯這個的時候,就抬手抹了下眼嘆道,「甭管是誰家的底子好,他們這眼下,可真是個好。」
李恬姥爺看著眼下比去年愈發葳蕤興旺的模樣,自是感慨不已,「可不是真是個好,這十里八鄉,再沒有比她家更好的了。」
老李頭因他的話,也抬眼往四周巡視了一圈子,轉而和李恬姥爺笑,「我呀,這些年沒少辦錯事,差不多是樁樁辦,樁樁錯。但是今兒我敢挺直胸脯說一句,這樁事兒,我辦的再不會錯!」
李恬姥爺就笑著接話,「那咋會錯呢?人是好人才,家又不離家,兄弟姊妹離得近近的幫襯著,與她,與亮小子幾個,那都是天大好的事兒!這可是一絲絲錯都挑不出來!」頓了下,又寬慰老李頭,「要說從前的事兒,也沒錯。只不過中間出了岔子。可出岔子又是誰願意的,誰又能想到的?」
老李頭倒有心坦白一下,李老二坑辦喪坑李恬銀子那事兒,他的所思所想,只不過,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時宜,且說起來話太長了,只得按下,改日湊了空子再說。
進而把話頭一轉,指著南山上已種上果子樹的山頭和李恬姥爺說了起來。
不止這倆老頭,今兒在場的男人婦人們,打趣了兩個當事人一番,都不約而同地扯起兩家眼下張羅的一攤子來。有藉此暢想將來何明幾家將來的好日子的,也有出主意怎麼更好侍弄果園的,也有發愁果子大量下市將來怎麼售賣的。
人語聲說笑聲和著廚房裡飄出來的陣陣香氣,盈盈滿滿地充盈了一院子。
八月初六,已是仲秋時分,天氣早涼爽下來,秋風爽利,陽光爽落,點點金光,從已開稀疏的槐樹和棗子枝葉間灑下來,在人臉上和在樹下休憩的雞鴨身上跳躍著,梅豆絲瓜葫蘆,累累爬滿了牆頭,有些還高高吊在樹枝上頭。這讓置身人群之中,聽著滿耳的人語歡笑,看著滿眼的喜笑顏開的李恬,不由得感慨,原來,還有比去年她和李好大發感慨時更好的日子!
大家說說笑笑的,將到午時,高大壯總算做好了七八桌宴。時候也不早了,何明和何金山這一對主事的父子,就張羅著招呼大家入席。
大家你扯我,我招呼你的,說說笑笑的,還沒坐定,就見一輛驢子車如飛般疾駛到院門口,「吁」的一聲停定,緊接著從車上跳下來一人,大家一齊轉頭,見來的卻是本該遠在百里之外,正忙著賺錢的宋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