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樹個目標度餘生
2024-06-11 19:47:25
作者: 某某寶
何明口中的大好事兒,對於和李宋兩家相好的街坊以及往家娶媳婦,也算添丁進口的宋家兄妹來說,確實如此。可是對於要嫁閨女,減丁出口的李家人來說,就不那麼好了。
事情一挑明,李長亮率先和他的小夥計宋大河決裂了。其實原本李長亮只是有些牴觸二姐嫁人這件事,可是宋大河太高興太得瑟了,人前人後,我大嫂如何如何,以至於先前只是有些小小不情願的李長亮,好似被人搶走了某種至關重要的珍寶似的,埋在心裡的牴觸,迅速化為濃濃的失落,進而就是憤怒。
憤怒之餘,就單方面宣布和宋大河決裂!
長安雖說沒有李長亮反應這麼激烈,但是他上一個常休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等到再回來,二姐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心裡自然也受了不小的衝擊,自打一知道這事兒,就不開懷。連小夥伴夢生,也愛搭不理的。
倒是李靜和悅姐兒反應相對平和一些。
李靜是因為年歲大了,深知女孩子是一定要嫁人的,二姐能嫁到隔壁宋家,與她自己,與自己自己,還有與家裡人而言,已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悅姐兒則是因為年紀小,感觸不那麼深,反正二姐又不走遠,兩家只隔一堵牆而已。嫁了人的二姐還是自己的二姐呀!
不但不牴觸,反而還暗暗替月牙高興,往後他們終於不用往旁人家蹭飯了!
不管眾人是什麼心思,老李頭見事情挑明之後,二丫頭也沒有可著勁鬧騰,心下就是一松,當下就把李好找過去,和她商量接下來的大小定事宜。
李恬在知道了老李頭的心思之後,不免有些懊惱,和李好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鬧一場了。」
李好正盤算著小定禮都請哪些人,聽見這話,沒好氣地嗔她,「人家是瘸了腿還是瞎了眼,還是有哪一樣不足,提鞋都配不上你還是怎麼著,你要跟個不懂事的娃子似的鬧?」說著,又反過來將她一軍,「你要真箇不甘心啊,你現在就鬧!反正鬧的也不是旁人,都是你自己個的日子!」
李恬撇嘴哼,「你們就仗著我懂事欺負我吧!」準確地說,是仗著她懂得向生活妥協!
李好就笑斜了她一眼,「你還懂事?有多懂事?也就比小妞妞強那麼一絲絲!」
說著,不再理會她,衝著她擺手道,「你要閒著沒事,哪涼快哪呆著去,我還要忙正事兒呢。」
她說的正事是小定禮。
這是老李頭的意思。他是覺得,宋李兩家離得近,從前也有來有往的,本來走的就近些,如今事情挑明了,把一應的禮數趕緊的走完,往後兩家再相互走動起來,也理直氣壯些。省得一直拖著不走,又要天天見面的,讓街坊鄰里說閒話。
李好也同意,倆人的意思是小定就在八月看個好日子。至於大定禮就放在李好出了門子之後。迎親的話,放在來年春上。
李恬當然不同意,她覺得吧,女孩子最輕鬆的日子就是已找好了買主,還沒有正式交付的這段時光了。
沒有催她的親事了,也不用擔心貨砸在手裡,等於旱澇保收!當然得趁著這段日子可著勁兒的撒一段歡。
李好倒是把她這個建議聽進去了,還特意去找老李頭商量。在她看來,二丫頭多在家留一留,她自在一段日子,也好顧顧家裡。等到後年春上,她在高家那邊也算穩了,二丫頭也自在夠了,再出門子也挺好。
更重要的是那會兒也過了李清河一家三口的三周年了。
若是一個閨女在孝里出嫁,還有情可願。若是倆閨女都這樣,好似顯得她們多麼不顧爹娘大哥,只圖著自己個享福似的,讓人家說嘴。
老李頭卻是不同意,在他看來,最讓人操心頭痛的二丫頭一天不出門子,他就放心不下!至於顯孝心的事兒,還是老生常談,她們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就是有孝心了。
李恬當然反抗了,可是她已錯過了鬧的最好的時機,反抗無效!
想到她這個已經錯失的時機,李恬又忍不住和李好咕噥,早知當初云云,咕噥得根本沒法子靜心盤算小定禮的李好,伸手就抄起掃帚疙瘩。
李恬正想找個什麼東西還擊一下,就見宋大河興沖沖地跑來,張嘴就喊,「大……」
一個「嫂」子沒出口,李恬就舉了拳頭,「討打不是!」
嚇得宋大河猛地把脖子一縮,朝著她嘿嘿一笑,丟下一句,「我大哥說今兒要帶我們往舅家和姨家去,讓我過來和你說一聲。」
然後撒腿跑了。
李恬沒好氣,「我牽著你們脖子上的籠頭不讓去了嗎?和我說啥?」
話音方落,王氏大牛媳婦何明家的幾個婦人,從王氏家的新院子裡那邊過來,進來院子。
聽見這話王氏就看笑向何明家的幾個婦人,連聲感慨,「哎喲喂,不枉咱們暗地裡替她盤算了這麼久。瞧瞧,還沒怎麼著呢,那邊要幹啥,就知道過來說一聲。顯見得早盼著嫁過去,管著呢。」
李恬先前可不知道何明家的大牛媳婦早起了心思,李好和她說經過的時候,也只是說何明兩口子覺得這事兒也挺好,在老李頭跟前幫了腔等等。
這是事情挑明之後,幾個婦人來打趣她的時候,主動說起來的。
聽見這話,就又懊惱抓頭,對著李好道,「我還是覺得我應該鬧一場,要不然,可對不住何嬸子她們暗裡操的這一年多的心!」太容易了不是麼?
李好被她纏了沒法子了,胡亂擺手道,「成成成,鬧吧鬧吧!不過我事先說好,鬧也別鬧我,該找誰鬧找誰鬧去!」
話音方落,才剛跑走的宋大河,又帶著夢生和月牙兄妹倆跑了過來。這三人往李家院門口齊齊一站,又齊聲朝李恬大聲道,「恬姐姐,我大哥才剛說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這仨人聲音又響又亮,神色還一本正經的。
惹得何明家的幾個婦人,立時哈哈大笑起來。
李好也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真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那心思咋著?叫你大哥少出些洋相吧?!」
李恬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這會兒也是羞中帶氣,氣中帶羞的。沒好氣瞪了兄妹仨一眼,一轉頭朝著東邊棗子園遙遙喊了一嗓子,「來財!」
去年秋上抱來的兩隻小狼狗中的一隻,立馬汪汪汪地搖著尾巴跑過來。
李恬就得意了,衝著兄妹仨道,「看見沒,狗耳朵才這麼靈,現在誰是狗心裡有數了吧?」
話音方落宋大海的笑聲也隱隱從宋家那邊傳來,宋大河兄妹三個,也衝著李恬樂呵了一陣子,撒腿跑了。
他們一走,何明家的就抹著笑出的眼淚,和李好並王氏幾個道,「今兒我也當一回算命仙兒,鐵口直斷一回,恬姐兒往後日子啊,指定一輩子樂呵!」
李恬略帶著幾分顯擺,反擊,「那是,也不看看這是誰的慧眼,是吧,嬸子!」
說著彎腰給各人搬了一個小板凳。
何明家的幾個接過坐了。
李好這才又氣又笑地往宋家斜了一眼,和何明家的幾個道,「早先吧,甭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是個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模樣,哪成想,他內里竟是這麼個性子……」
旁的農家後生,甭管心裡再火熱,明面兒上總要繃著些。他倒好,生恐人不知道他滿意這個媳婦似的,自打這親事一挑明,半絲不掩飾!不但不掩飾,那臉皮子好似一下子厚了起來似的。
大牛媳婦就笑,「那還不是先前怕拴不住她這匹野馬,這會是生恐這野馬脫了韁繩跑了唄!」
王氏則是一臉感嘆地笑看了李恬一眼,轉頭和另幾個婦人道,「不止何嫂子鐵口,這會兒啊,我也得鐵口直斷一回,恬姐往後過得指定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日子。」
李守成媳婦和何金山媳婦都表示贊同,都打趣李恬說,就沒見過這麼寶貝媳婦的漢子。
李恬怎麼說也是「身經百戰」,紙上談過多少回兵的現代人,一旦事情過了那個最初讓人猶豫不定的關口,這點子打趣兒,根本觸不動那根粗大得,叫作「羞」的神經。
梗著脖子,任幾個婦人打趣了一回,這才朝著王氏笑,「這話我可當真了,往後我日子要是過不好,我就來你們跟前哭。」說著,又得意,「反正就在一個村兒,抬抬腳就到!」
自李好歸家,她一直就看不透這個妹子。做生意的事兒是不說了,就說親事。按理說,十六歲多的姑娘家,再怎麼受得住打趣兒,總得跟她才剛知道親事那會兒一樣,彆扭兩下子,這才像個樣子。
哪能跟現在這樣,聽了話,半絲不羞不說,那語氣神態,都吃談論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在李好看來,這就是不上心!
忍不住嘮叨她,「你日子過得好不好,可都在你自己個兒?往後到了那邊,你就是最上頭的那個了,飯食什麼的,也沒人替你操持,再不能像在咱們家這樣,啥啥都不操心,專等著人遞到你手上,放到你跟前兒……」
自李好回來,李恬在家事上是沒怎麼操過心,那些瑣碎的事,都是李好和李靜兩個操持。
是以,在李好的印像當中,這個二妹就是個做甩手掌柜的料子,讓她操持瑣碎的家事,再不能夠!
何明家的反倒說她,「你也是操不完的心!她要不支事,你還沒回來那會兒,家裡是咋過的?」
李好雖然知道自己有點太過緊張,卻還是忍不住憂心,回頭撇了李靜一眼道,「那會不還有三丫頭呢?」頓了頓,又和李恬商量,「要不,趕明買兩個小丫頭給你使喚?」
李恬頓兒也不打一下地點頭,「好啊!」反正她是不耐煩操持家事。沒法子的時候,不耐煩也得耐著性子耐煩。眼下家裡不是寬展了嘛,即然有法子,能過得輕鬆點,她當然樂意。
她這應得順暢又輕快的模樣,惹得李好直撇嘴,「瞧瞧,我才剛說啥了?」
何明家的也直笑李恬,「得,我才剛算是白替你摟台了!」
大家順著這話說笑了一會兒,又把話頭轉到宋大海去他舅家姨家的事兒上來。大牛媳婦就和李恬道,「你還嫌人家事事報備呢,人家這是安你的心呢,知道不?」
宋家如今只有一個姨一個舅是近親長輩。
雖然他舅母為人有些各色,兩家往來不親近,但是下小定這樣的大事,他們指得到場。
李恬一副不領情的樣子撇嘴,「我的心還用他安?他這是安自己個的心呢吧!」
氣得李好又猛地抄起了掃帚疙瘩,「沒正事你給我玩去,甭在這有一句沒一句的氣人!」
李恬衝著她嘿嘿一樂,乾脆站起身子往老三家去了。
眼下老三家的新屋子,已上了大梁,營造班的漢子們,正趴在上好的大樑上,叮叮噹噹的忙著釘椽子。等椽子釘好,再敷上一層編好的葦子席,上頭抹一層防水的三合泥,就能上瓦當了。
原本早兩天,營造班的班頭就要帶來到李恬家邊先夯東屋的地基,因為李恬的親事插進來,就說,乾脆先集中把老三家的屋子蓋完,到了那會兒,李恬家的這股子忙亂勁也過去了,再清清淨淨地上手。
李好當然也同意,就這麼先拖了下來。
李恬閒看熱鬧似的,不遠不近地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一時沒事,也不想回家,乾脆一抬腳往南山去了。
從今年年初到眼下,因為家裡要做皮蛋和辣椒醬,再兼之南山上種果樹,以及林林總總的雜事,李恬還真沒怎麼上過山。
先順著東山下的小道轉到她當初摘刺芽菜的山谷處,近七月半的天氣,山裡的樹木和野草,已略微顯出些老態,有些少人行走的地方的雜草,經過一春一夏的瘋長,把原本人踏出來的小道遮擋得嚴嚴的,倒添了一份別樣的荒蕪。
立在山谷邊上看了一會兒,她又沿著溪流往東去。走走停停的經過當初挖野菜的幾處地方,最後在那一片已經長老的水芹菜邊上停了下來。
不覺想到當初特意跑來和她倒苦水訴心事的香草來,這一年多,也沒聽見過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嫁人,聽說了這件事之後,會不會抓狂,特意跑來抓花她的臉!
又因香草,想到了郭彩霞。明明一年前才發生的事兒,眼下回想起來,竟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似的,這種感覺讓李恬頗有些新奇。
站在原地,有些感嘆地掃視過遠遠近近高高矮矮的莊稼,又往南去。
經過自家南山的荒地時,還特意站在那裡瞧了瞧。這一兩年雖然事多,但這地宋大海還是用心種了的。眼下單看上頭番薯的長勢,就比最初自家種的時候,地力要強得多。
也因這地,突地想到,宋家其實是沒地的。要不要等成親了之後,開口和李長亮討兩畝來種種呢?農家嘛,沒地總不像個樣子。
她心裡雜七雜八,漫無目的的想著,到了三家買的那一溜一字排開的三座山頭下面。
這三座山頭,單從外觀來看,就屬李恬家的那座山頭最為葳蕤茂盛,遠遠看去,初步有了果園子的模樣。這一來是何明和宋大海當初買果樹苗子的時候,先緊著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家。二來在後期的照料上,也是緊著她家的先來。
春上的時候,還有不少年頭久的桃杏樹開了花,果子也掛了不少,只可惜,還沒等完全成熟,就被無孔不入的饞嘴娃子給吃了個精光。
李恬決定,等到往前得了閒,先把看果園子的庵棚給搭起來!
看過山頭,她又一路盤算著,到時候庵棚是要搭個簡易的草泥的,還是乾脆蓋成青磚的,用得久一點,更甚至,要不要再順手蓋個儲存果子的倉房什麼的,到了村西山腳下害那母子父子夫妻三人喪命的山邊地那裡。
今年這裡種的都是辣子和胡豆,因為上足了肥,長勢都還不錯。特別是辣子,前幾天才剛摘過一遍,眼下又有不少已泛了紅,明兒還得抽空子再來摘一遍。
雖說李恬明面上看著對成親這事件的反應並不那麼大,甚至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消息的時候,還保持了克制,努力用理智做主導來做決定。其實呢,面對從來沒有涉足過的新生活,她還是有點點茫然。只不過這份茫然被她用都是日子嘛,有什麼好怕的。又或者做什麼決定就該承擔什麼後果,猶豫不決沒有任何意義等自我鼓勵和自我說服等大道理給壓下去了。
眼下這麼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圈兒,不怎麼平靜的內心,倒奇異地安定下來。
又頂著大太陽到了湖邊站了一會兒,沿田間小道入了村。
一進村南的大道兒,遠遠就看見槐子家的香草二嬸兒家院門的荒坡上,那一片葳蕤且盛開著一串串紫色小花的苜蓿草,李恬的心情莫名地又好起來。
想想將來,把苜蓿草推行開來,整個下河村家家戶戶,邊邊角角處都種上這種東東。到了春夏的時候,整個村子裡,觸目所及,邊邊角角,都是一簇簇紫色的花海,到了春上的時候,南山上又是漫山遍野紅紅白白的桃杏梨花。
有山有水,有花有果,有雞有鴨,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世外桃源!雖然原先她也這麼想,可是一家這麼做,和全村這麼做的差別還是很大滴!
同時也有了新的目標和動力:帶動大傢伙,一起建設一個整潔美麗的古代新農村!
找著目標的李恬,經過槐子家的時候,還手賤地拽了兩根紫色的苜蓿花,拿在手裡一甩一甩地回了家。
這會何明家的幾個婦人都走了,只有李好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盤算著未盤算完的事兒。
要說她這回雖然明面上沒有明顯的退縮,其實在做決定的時候,心裡的猶豫一點也不比李恬當初替她做決定那會兒少。
好的壞的,有的沒的,該想的不該想的,都在心裡翻騰了個遍兒。
雖說李恬除了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表示過抗拒,再之後,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可正是因為這樣,李好心裡愈發不託底,生恐這個決定做的不如她的意。李好也不是沒詢問她真正的想法,可是每回只要她一露個苗頭,二丫頭就拿「說了不如意,你能幫我退了這樣親事」來堵她,惹得李好也懶得多理她。只是心裡到底還是嘀咕的。
這會兒,突見她甩著一串朵進了院子,臉上的笑也不似前兩天虛浮在表面,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輕快。心裡自是跟著一松,好笑地橫了她一眼,招呼她過去,商量下小定的時候擺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