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老三分家
2024-06-11 19:47:17
作者: 某某寶
李恬和李鄭氏猜的不錯,第二天才剛吃過早飯,王氏的爹娘就帶著兩個兒子兒媳來了,王氏的大姐也特意趕過來給妹子撐場子。
雙方一見面,王氏的娘就以李陳氏打了她閨女,閨女受了委屈為由,要求分家。
李陳氏自不是承認,非說是王氏自己個摔倒的!也以爹娘在不分家為由,拒絕分家。還刮刺王氏的娘,要分家先分她自己個的,旁的家她說不著!
雙方你來我往幾個回合,誰也沒說服誰。王氏的娘就惱了,可著嗓子朝李陳氏大聲嚷,「今兒這個家,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李陳氏也惱,不甘示弱地回擊,「要分分你們家自己個的!我還指著老三給我養老送終呢!」
三嬤嬤這個時候就慢悠悠地插話,「是咧,按理說,養老的事兒,仨兒子都有份。眼下老三分出去,他爹他娘養老的事兒不都壓在老二老四身上了?這也說不過去。」她聲音拖得緩緩慢慢的,似是規勸,卻又帶著些不甚明顯的意有所指。
王氏的大嫂沒聽出李鄭氏的話外音,皺眉道,「誰說不讓他管爹娘了?就算老三分出去,也一樣管!」
王氏的弟媳婦機靈些,聽了這話心中一動,忙忙地道,「那乾脆就叫這頭的叔跟著二姐二姐夫過活!」
兒子鬧分家,已是打了她的臉,又要把在一處過活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子給帶走,又打了她一層臉!這不是明著告訴人,她為人不行,不管老頭子死活麼?這種名聲傳出去,可比惡待嚷罵兒媳婦、暗中算計孫女的錢財惡毒百倍!而且還是她親兒子告訴外人的!
李陳氏能同意才怪,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跳了腳大嚷,「我們家的事兒,用你個小浪蹄子在這花花嘴兒?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沒有?」
王氏的娘也沒聽李鄭氏的話外音,也正暗怪小兒媳婦多嘴,突聽李陳氏這話,猛地一蹦三尺高,以更大的嗓門的罵了回去,「你個千殺頭萬砍頭的老虔婆,打了我閨女,弄沒了我的乖外孫,我還沒罵你,你反倒罵上了。我和你拼了!」
說著後腿一蹬,一勾頭,跟頭老牛似的,朝著李陳氏就直撞了過去。
李恬二嬤嬤家三嬤嬤家的幾個兒媳婦趕忙衝過來拉的拉拽的拽勸的勸。
等王氏的娘跳了腳鬧騰一陣子,李恬二爺爺自覺該他發話了,抬手抹了把臉,慢悠悠地道,「親家侄子媳婦那話還是別說了。我大哥呢,身子不大好,要是照你說的這麼一分,其實是苦著老三了!」
他這話一落音,鬧騰不鬧騰的眾人,一齊去看老李頭。
他自李月蓉那事之後,精神狀況就一直不好。去年冬上病了一場之後,身子就沒見硬朗過。原本黢黑中帶著些紅潤的面頰,眼下又黑又黃,乾癟枯瘦。昨兒又動了氣,吐了血,這會兒木著臉,默默坐在小板凳上,精神萎靡,跟那秋末掛在枝頭打飄的黃葉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搖搖欲墜的落地。
王氏的娘今兒就是來給閨女討要好處的,壞處乃至該擔的責任一絲沒想過。本就不同意閨女女婿帶著個拖油瓶的公爹分家,一見老李頭這樣,更是大急,沒好氣兒橫了小兒媳婦一眼,把槍口對準李鄭氏,咬牙切齒地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些老傢伙們,一個個的,都是一個鼻孔出氣兒!想拖死累死我閨女,沒門兒!」
過去這麼些年,特別是李月蓉的事兒出了後,那些和這件事沾邊的人,都只顧著羞氣臊,見天縮在屋裡不出來,家裡地里的事兒都指著老三兩口操持。
說是當牛做馬,也不為過。
老二媳婦孫氏原也先也不同意老三兩口子先分出去。
——其實她也更想趁機分出去,可是她孩子多,四個呢。李小竹眼見就要說親了。要是一分家,她只能得四畝地,就憑地里的產出,能給閨女置什麼像樣的嫁妝?
就算李小竹不成親,只給她四畝地,她也不怎麼情願分。和老宅攪在一處,統共十六畝地呢。反正眼下李月蓉這個最強梁,最愛撥個尖的也走了。
老三媳婦不願意爭,也爭不過她。老四媳婦是不好打發,可是她孩子小呀!小桐花眼下才剛三歲多,她最小的兒子長佑都六歲了。等到她四個兒女的大事辦完,還輪不到小桐花花錢!至於老三家的燕子和長樂,反正老三媳婦爭不過她,孫氏根本不放在眼裡!
可是李恬二爺爺把這話一說,孫氏的心思立時變了。老李頭的身子是實情,從去年冬上起,瀝瀝啦啦的病著,錢雖然沒花多少,可往後要是一里一里重了呢?
若是一病沒了,也還好。多不過舍一筆錢,辦辦喪事,還能撈些禮來,也差不多能抵消了。
若是一直跟眼下這樣。瀝瀝啦啦的病著,重活做不得,還得天天費心照看,還要往裡填不知道多少醫藥錢。她哪情願?
要是他跟著老三兩口過活,甭管老李頭病不病,治不治的,都和她沒半文錢的關係不說,也不用受人褒貶!——本來就是老三娘家人的主意,她們也是被逼的好不好?
想明白這個,孫氏也顧不得心思外不外露了,當時把袖子一捋,可著嗓子朝著王氏的娘叫嚷,「誰想拖死你閨女,誰想累死你閨女,這不是你們自己人說的?咋著,我爹要沒病,你們就想給討過去,白得一個壯勞力,眼下一聽我爹有病了,你們就想撂挑子,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兒?」
說著,又扯了嗓子高聲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們想再收回去,沒門兒!」
這麼直白的話,當眾喊出來,甭說老李頭自己個了,就連站在院牆外關注事態發展的李恬都替他寒心。更讓人寒心的是,老李家從李陳氏到李老四沒一個出聲呵斥挽留的。至於李老三,分家他是情願的,帶著老爹出去過活,他也情願。當然也不會攔孫氏。
王氏的娘卻是被孫氏這氣勢如虹的不要臉勁兒氣得混身發抖,上前一步,一指戳向她就要喊,王氏的大姐及時上前攔了一步,趕在她前朝著孫氏李陳氏的哼道,「好啊,你們要真想這麼辦,咱就這麼辦!」
王氏暗裡搗鼓的荒地什麼的,王氏的大姐都是知情的。也深知妹子的心思,再有,她心裡也存著一本帳。
王氏在李好的差事和親事上,是都出了力的。以李恬和李好姐妹的為人,這份人情指定不會不還。要是她們不還,那荒地是怎麼買到手的?辣子和胡豆又是怎麼種上去的?
還有,她也聽王氏說過,李恬李好這邊對老李頭其實沒啥心結,又是親爺爺。將來生老病死的,那邊的人總不會坐視不管。
就算她們不管,不還有李家二閨女呢?總歸,妹子分出去,明著看是吃虧,其實也吃不到哪去!
人家尋常人看事情,少說也要往看五丈遠。王氏的娘是連三尺都看不到。一聽大閨女這話,更是大急,甩開她的手,就要往前沖。
孫氏見狀飛快堵了王氏的大姐一句,「你少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什麼叫我們想這麼辦?這不是你自己個提的?」
王氏的大姐飛快又拽了她娘一下,順手把她娘塞給趕過來勸阻的弟弟手裡,朝著孫氏冷冷一笑,「成啊,就按你說的,這是我們自己個提的。我們認!」
說著,她轉向李恬二爺爺三爺爺,笑也不笑地道,「燕子二爺爺三爺爺,即然這事兒說妥了,咱就說說這房子和地咋分吧?我有句話先說在前頭,眼下這麼分,我妹子已是吃了虧了!這房子和地,你們可不能讓我們一虧再虧!」
李恬二爺爺三爺爺見事情終還是照著大家預想的方向走了。在鬆了口氣之餘,也不免感慨嘆息,倆人心有戚戚焉地對了個眼兒。李恬二爺爺嘆了一聲,看向李陳氏,「十六畝地還分四份,老三占一份。你和大哥的那份兒,給他們哥三個均分,老三占一畝三分,老二老四占二畝七,你看咋樣?」
才剛孫氏嚷的時候,李陳氏沒攔歸沒攔,可真到了說定的時候,也覺丟人,就繃著臉不吭聲。
李老二和李老四哥倆也是一樣的心思。好傢夥,分家分爹娘,這可算是亘古未聞!這事兒一過,大家不知道怎麼戳他們的脊梁骨呢!
見這母子三個不出聲,李恬三爺爺心裡莫名添了一絲寬慰,正要說句緩和的話兒,就見坐在他身邊的老李頭身子突地左右晃了兩下,緊接著身子一軟,就往下栽。
嚇得李恬三爺爺趕緊去扶,卻扶了個空。就聽撲通一聲,老李頭直直從小板凳上栽下來。倆眼緊閉,已是暈死過去。
王氏的娘見狀大急,猛地甩開小兒子的手,衝過去重重朝王氏的大姐身上給了一巴掌,「你個死妮子,人家這是做局哄你的你都看不出來?你想害死你妹子啊!」
說著,把王氏的大姐往身後一拽,挺著胸朝著李陳氏孫氏等人大喊,「才剛說的不作數!這病歪歪的老東西,你們愛讓誰養讓誰養,反正不能跟著我閨女!」
說著,朝王家眾人一揮手,「走,這事兒跟沒咱關係,他們甭想賴著咱們出銀子!」
又惡狠狠罵李老三,「我今兒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敢挑這個頭,我打死你這狗東西!」
喊著喊著,就一馬當先往外沖。
孫氏頓時氣急了眼,再度把捋子一捋,飛一般跑過去,大張雙臂攔住她的去路,激動的唾沫四濺,「想靠著我爹得好處的時候,你那屁放得比唱得還好聽。這會兒見我爹病了,你們就又把拉出屎坐回去,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說著,直著脖子朝李陳氏喊,「娘,咱們可不能這麼放他們走了!老三不是顯擺他有孝心麼?正好這會兒讓他可著勁顯顯他的孝心!」
要說今兒在場的人,李陳氏最恨的是誰?那指定是李老三啊!
王氏的娘家人來鬧是因為他;自己當眾人沒臉,還是因為他。甚至這場氣的起因,也是因為他。要是他肯順順噹噹去蔡家,哪還會有這場氣?
李陳氏早恨這個三兒子恨得沒邊兒,一聽孫氏把矛頭對準李老三,壓在心裡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嗷」地一聲跳起來,激動的揮舞著雙手,一疊聲地朝王家人和李老三嚷,「滾滾滾,都給我滾,出了這個門兒,你們就別再回來!」
不用李陳氏喊,就在老李頭一暈過去,他們還在掰扯不清的時候,院外李恬已去飛快叫何明套了車,院內李恬二爺爺三爺爺李老三等人,已七手八腳地抬著老李頭往外走。
李陳氏話音剛落,何明的車也趕到了,大家飛快把老李頭給抬上去。李老三和李恬二爺爺家的兩個堂叔跳上了車。李恬也把李長亮推了上去,順手把錢袋子塞給他。
何明立時趕著車往外沖,片刻就過了青石板小橋。
王氏的大姐看得真切,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也不理會跳腳的老娘,目送車子走遠,拐回頭朝著李陳氏道,「分家的事兒,我們就當你同意了。地就要你們家東山北的那一塊,那才五畝多一點,還不到五畝三分呢。我們為著自己家妹子的日子清淨,就吃這個虧!」
說著,王氏的大姐看向李恬三嬤嬤,緩了神色,商量似的道,「燕子她三嬤嬤,我妹子這樣的情形,怕也難在家住,她一時又沒個住處,還得您老人家先幫襯一把,好歹叫他們一家子先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頓了下又道,「不過,您放心,他們也不會長住,最多半年吧。等這頭的事兒一辦利索,我們就先湊些錢,好歹給她們尋摸個地方,先蓋個窩棚。」
她說的這是李家老宅隔壁,李恬家的老院子。三嬤嬤的三兒子過年的時候倒也回來了,就住在這邊院子的東屋裡,西屋和堂屋還空著。
昨兒大家說到分家的時候,就考量屋子住處的事兒,三嬤嬤也主動提到這院子。眼下見李陳氏不作聲了,這事兒算是敲定了,也沒二話就點頭同意了。
分家除了房子和地還有些居家過日子的小項。若是王氏沒傷沒痛的,自己主動鬧分家,王家人理虧,這些東西興許不會太計較。
可是王氏明著受了委屈,王家人心裡正惱怒,氣也壯,當然不會輕輕放過。王氏的老娘又是個一根針都看在眼裡的人,更要和李陳氏掰扯個清楚了。
房子的事兒一有著落,王家人就提到這上面了。
李恬為著等李老三分家的消息,把送長安上學的事兒都給耽擱了。這會兒事情已落定了,她也掛心著老李頭的身子,也沒再聽她們掰扯下去,急急回了家,把給長安備好的鋪蓋裝到車上,就和李好長安夢生上了車,由宋大海趕著,急匆匆地往鎮上去了。
等宋大海急急趕著車到了鎮上,尋到老李頭就診的醫館時,半路上清醒過來的老李頭已被安置在醫館後院的館舍之內,接診的中年郎中正在給何明李老三等人講老李頭的病症。
說是單看老李頭眼下的症狀,倒不嚴重,只是傷心過度造成的氣滯,進而導致的暈厥。但是他內里的情形,卻不算好。
一來上了年歲,連年勞作身子本來就受虧,二來,這半年來他憂思過度。過度則傷脾,致脾失運化,氣血生化無源,使心無所主。思慮日久也會暗耗心血,以致心脾兩虛,氣血不足,神不守舍而致不寐。
大概是見何明幾個有些不明白。郎中又打了個比方,說是老李頭內里的情形,跟蟲蛀空的麥子差不多,雖然外殼看著完好,實則內里早成了空殼。若不好生調養,則會傷及根本。
李老三看著有氣無力半倚靠在床頭,雙目微閉,虛弱得好似一碰就倒的老爹,又羞又愧又心疼,等到郎中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項,何明和李恬兩個堂叔並宋大海跟著郎中去抓藥,李老三握著老李頭乾枯消瘦的手,慢慢在床邊坐下,嘴唇蠕動好一會兒,這才澀聲道,「爹,往後,你就好生跟著我們過活吧。旁的人……」李老三說到這兒,偏過頭去,默了一會兒,一橫心回了頭,「……旁的人,就任他們去吧……總不能把命搭進去……」
老李頭看著紅著眼圈一臉懇切的三兒子,眼中帶了些觸動,半晌嘆了一聲,「哎,知道了。」又抬頭看向站在館舍門口的李恬姐弟幾個。
李好偏頭看看弟妹,率先往前一步,安慰他道,「爺爺就安心養病吧,有三叔,也有我們呢。」
長亮和長安這倆小子,年紀還不大,還是孩子心性。先前因李陳氏李老二等人鬧騰,對老李頭頗有些怨言。特別是李長亮,至今都對李老二誆騙自家銀子,老李頭卻不作為這件事耿耿於懷。
可是這會兒見從前也算康康健健的老李頭,就跟秋後霜打過的秋草似的,虛弱衰敗,又覺得怪可憐的。
和長安對了個眼,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上前一步道,「我大姐說的對,你就好好養病吧。治病的錢,我有。」頓了下,又帶著幾分小自豪小顯擺似的道,「我現在也能賺好些錢了呢!」
老李頭被他這樣子逗得面容微微一展。看著翻過年又長高了不少,穿著合體潔淨的藍色細棉短打衣衫,腰間束著黑布帶,從頭到腳,都是整潔爽利,站在那裡,頗有幾分大人般英挺的長亮。和站在他身邊,今兒特意換上了鎮上學堂里的孩子們都穿的青色學子衣衫,還戴著頭巾子,面目安然沉靜,端地一副翩翩讀書少年郎,就跟哪個家境殷實的人家養出來的小公子般的長安。
再看看早先回娘家和最初從杜家回來的時候,總是含憂帶愁,低頭縮肩,似乎羞於見人的李好,這會兒穿著石青的衣裙,月白的包頭帕子,配著挺直的腰板,從頭到腳都帶著叫人舒心的爽利。
老李頭大感欣慰,「二丫頭,這個家你當得不錯!」說著話,還自己個把頭點了幾點,「不錯,是真是不錯!」
李恬知道他這會心下感懷,就是想說說,也沒插話,只安靜地笑著聽著。
老李頭感慨了一會兒,抬頭再次把姐弟幾人依次看過,愈發欣慰。末了,神色猛地一轉,添了幾分愧色,「當初,你二叔……是爺爺對不住你們!」說著就是一聲嘆。
李恬早先有時候也會暗想,老李頭什麼時候,會主動和他們說這個話,沒想到落到了今天。其實想想,落到今天,似乎也符合情理。
和往事告別的時候,有些事兒總也得跟著了結一下子。
就笑著說了聲不礙的。
這並不是她因為格外理解老李頭的處境立場,所以才表示不在意。而是因為這件事,以及後續他的所做所為,沒給她帶來更大的困擾。
直白地說,就是老李頭後續做的,與她而言對的事,抵消了這件不對的事。
李老三見她面色不是很熱絡,還當她心裡仍舊積著疙瘩,也怕老李頭也這麼認為,再繼續沉心。忙道,「其實這事兒,我也有錯,我要是能伸個頭……唉!」
說著,他也把頭偏到一旁去了。
李恬就笑了,「三叔,事情都過去了。這事咱不說了。」
李老三連忙哎了一聲。
說話間,何明幾個回來了。拎了三四副藥,並和老李頭說,郎中的意思是讓他吃著藥,並留在這邊住上幾天,好看看恢復的情形,也好根據恢復的情形調整藥方。
李老三心知家裡正鬧騰,老爹回去也不得清淨,當然是願意的。就是他這些年,幹活賺的都交給家裡了,自己攢的那些,都被王氏拿去還何明家的替他家墊付的買荒地的錢。
眼下李老三兜里簡直比臉還乾淨,一文都沒有!李恬是有,可也不能總花她的。
為難地搓著手思量半晌,底氣不足地和李恬商量道,「要……要不……給……給你二姑送個信兒?」
李月娥他是不想了,李月蓉更指不上。李陳氏眼下正在氣頭上,也難出銀子。也只有李月蓮一個能做些盼想了。
李恬頓兒也不打地點頭,「成啊。等會我們送了長安和夢生入學,就去蔡家莊一趟。」
過去這半年多,蔡家是有意給老李家難堪,一直不讓李月蓮回家。就連麥後親,也沒讓她回來。但那是老宅有李陳氏李老二等人。若是只有老李頭,蔡家應該也不至於一絲不通融。
再者,總是兒媳婦的老爹病了,就算不出錢,探望一下也是應該的。李恬覺得蔡老二應該會給她這個面子。
李老三看她底氣足足的,心知她只要一去,指定能成。心下舒了一口,掃過不管是衣著還是神態都透著一股子朝氣底氣的姐弟幾個,訕笑著拍腿自嘲道,「你們眼下,可是個個都比三叔有能耐……」說著話,目光落在一身學子長衫的長安身上,隱帶羨慕地感嘆,「趕明長樂要有你一半能耐我就知足了。」
「長樂年歲又不大,再晚一半年讀書也沒啥。」李恬笑著安慰一句,見老李頭精神不濟,就又說了些寬慰的話,諸如送了長安入學,給二姑送了信再來等語,就先和李好宋大海去辦送倆小子入學的正事去了。
王氏的娘早年屬於那種沒理也要辯三分的主,掐尖要強的不講理,要不然,也不會鬧得兩個妯娌到如今都不如搭理她。如今雖說年歲大了,略略收斂了些,可到底性子在那兒,再收斂也變不成那種通情達理的老人家。
更何況,這一回王氏確實吃了虧,就更不可能輕輕放過李陳氏了。
李恬等人走了後,抓著那些日常過日子的小項,有一樣算一樣,件件都不肯相讓。
李恬二嬤嬤三嬤嬤今兒過來,就是為了適時插句話,好讓事情按著預想的方向走。眼下大事定了,這些細小的事再不肯過問,兩不相幫,任她們吵嚷。
李陳氏理虧,又只有孫氏一個幫腔的,至於老四媳婦錢氏,因娘家哥嫂有些錢財,自覺高人一等,根本不耐煩為著一星半點的東西和個潑婦似的當眾對鬧,她嫌丟份兒!是一絲都不接腔。
反觀王家那邊,大事一敲定,士氣大漲,也是趁機為王氏出頭撒氣,婆媳母女四個,把李陳氏和出力出得不那麼真心的孫氏,逼得節節後退。
最終除了房子和地,還從李陳氏手裡摳了一吊錢,逼著李陳氏出三石的麥子,家裡的老母豬正好下了崽,才剛一個月。統共活下來八隻豬娃,王氏的娘硬逼著李陳氏給了四頭。至於過日子的水缸鐵鍋,田裡要用的鐵鍬鐮刀,老宅屋側和門前長的大樹,甚至舊竹籃破籮筐還有家門前那堆農家糞,都逼著李陳氏按老三該得的份子給了。
逼得李陳氏吐了口,王家眾人也不耽擱,立時就請三嬤嬤開了西屋和堂屋門,把李老三屋子裡的東西往外搬。
等到李恬幾個去學堂,安置好倆小子,又去了蔡家莊一趟,陪著李月蓮和蔡老三去看了一回老李頭,大半下午回到家的時候,王家人已替李老三搬好了家。
王氏的老爹和哥哥弟弟,這爺三個,正在院子裡清掃院子,收拾久無人用的廚房。
王氏的娘則跟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似的,正得意洋洋地拉著湊過來看熱鬧的婦人,熱熱鬧鬧的敘話,嗓門扯的震天響。
李恬看得一笑,也掛心著家裡的雞鴨,生怕叫人拉著沒完沒了的扯起閒話來,匆匆朝幾人點了點頭,就示意宋大海趕著車往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