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臭魚對爛蝦老鱉配王八

  從李月蓉那會兒起，老李家的堂親都煩透了老李家的事兒。好容易事情平平穩穩地過去了，李陳氏不說消消停停地過日子，反而三天兩頭的鬧騰，更是煩得沒邊兒。這會兒見老李頭又吐了血，比起李陳氏這個大伯娘來，李恬的這些堂叔們，當然更在意自己的親大伯！

  一聽三嬤嬤這話，她家的倆兒子立馬去院外扛柴。

  李陳氏氣得跳腳，可著嗓子暴喝，「你敢！」

  李鄭氏冷著臉一聲哼，「你看我敢不敢？」說著朝倆兒子一揮手。

  李恬的兩個堂叔，立馬把扛來的兩大捆用來曬得透乾的苞谷杆兒扔到老李家堂屋門口。

  又接著去院外抱第二捆。

  李陳氏臉憋得紅槓槓的，一句話說不出來。直到李恬兩個堂叔往堂屋門口扔第四捆柴的時候，一口氣從心底里透出來，可著嗓子朝李老二李老四暴喝，「老二老四，你們是死人吶，人家都把你娘的頭按到地上了，你們還屁都不放一個！」

  李老四陰沉著臉站在邊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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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二小心地看了眼自始至終黑著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李恬二爺爺三爺爺，猶豫了一下，還是賠著笑上前，「二叔，三叔，你們這是幹啥咧，有話好好說……」

  話還沒完，李恬三爺爺彎腰抄了棍子，朝他身上輪過去，「你還有臉問我幹啥，我還要問你，你都幹了些啥？」

  他這一聲打雷似的響，李老二嚇了一大跳，飛快往旁邊一躲，苦著臉縮著身子不敢吭聲了。

  見二兒子吃癟，李陳氏愣怔了一下，嗷地一聲，往地一坐，雙手拍著地面，呼天搶地地嚎起來，「不得了了，沒活路了，你們這是要把人欺負死才算完啊，誰都別攔我，我不活了……」

  嚎著嚎著，撅起屁股就往外沖。

  院裡院外圍觀的人，都靜靜看著她鬧，沒一個出來勸阻的，李恬三爺爺家的倆堂叔還在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地往院子裡搬柴。

  最後還是李老四和院外一個生怕鬧太大了，鬧出人命的街坊，把李陳氏給拉住了。

  她抻著身子，鬧死鬧活的鬧騰了好大會兒，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來。

  大家都還是默默不作聲。

  直到李陳氏嚎得沒了力氣，李恬三爺爺冷著臉高聲道，「這話我就說最後一次，咱們下河村是不慣行家法族規那一套，可也不等於沒有！誰要再敢無事生非，沒事找事，鬧得家宅不寧，我就要開祠堂告祖宗！」說著，他朝他兒子一揮手，「扶上你大伯，走！」

  說罷，一馬當先，大步出了院子。

  李恬的那倆堂叔，把扛到了一半兒的柴，往院子裡一扔，和李恬二爺爺的二堂叔，半是抬半是扶，扶著氣喘吁吁，幾乎喘不過氣的老李頭，也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等這幾人出了院子，李恬二爺爺二嬤嬤和三嬤嬤幾個這才跟著出來。

  大家一見他們都走了，再看看李陳氏那副憤恨又不甘心，咬牙切齒的模樣，各自搖頭跟著散開。一離開李家老宅，就忍不住嗡嗡嗡地驚訝又隱隱帶著興奮地議論起來。

  開祠堂告祖宗，就是要休了李陳氏呢！要真這麼著了，李陳氏這麼大年歲了，那可真夠丟人的！

  三爺爺盛怒之下放出這話，李恬其實不算很意外。畢竟之前由李月蓉引起的一連串的事兒，已是李氏族人能承受的極限。

  可是李陳氏偏還這不滿那不滿的不肯消停。

  讓她好奇的是，今兒到底咋鬧成這樣？可是她連問了幾個人，都說不太清楚，大家都是聽見李陳氏扯著嗓子嚎叫才趕過來的，在這之前，家裡到底發生了啥事兒，大家可不知道。

  李恬只好和英子姐妹倆去了何明家。

  李老三這會兒正深埋著頭，一言不發地坐何家當院的樹蔭下。

  何明和宋大海見她跟著英子幾個進來，都朝她搖頭示意，讓她別問。

  李恬只好悄悄退了出來，站在何明家門口往西看了看，不見大牛幾個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們是去了胡郎中家，還是又去了鎮上。

  又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有人回來，忍不住和李靜去了村西的胡郎中家。到了他家一瞧，卻見他家院門緊閉，問了他家的近鄰才知道，原來大牛幾個見胡郎中不在家，就立時趕著他家近鄰的驢子車，往鎮上去了。

  這會兒也沒人往鎮上去，李恬只好和李靜先回了家。一邊收拾長安上學的鋪蓋行李，一邊等著王氏的消息。

  這一等就等到了日頭將落的時候，才見李好坐著高大壯趕的車回來了，很是訝然地迎了過去，「咋著，你們把三嬸直接送回娘家了？」

  李好嘆息著微微點了點頭，又看向高大壯，「天晚了，你要不吃了飯再走？」

  這平常熟稔中又帶著親昵關切的神態和語氣，惹得李恬心中直笑，過了最初那個尷尬勁兒，這倆人在隨後的接觸中，迅速熟絡且適應了彼此的角色，並且互動逐漸自如。

  高大壯掉轉車頭，跳了上去，語氣神態平穩而柔和，「這倒不用。長安不是後天就要去鎮上讀書麼，你們怕還有的忙。」

  說著，頓了下，看向李恬，笑，「你也甭太擔心了，我得了空子，也會去鎮上轉轉。有什麼事兒，自會照應著。」

  李恬笑著謝過，「那我就先謝過大姐夫了。」頓了下又笑，「等什麼時候，你和我大姐在鎮上開了館子，見天就近照應著，我那叫一個真正放心呢。」

  人都是愛比較的動物，而有些比較多還是不自覺的，連自已都發覺的。李好和高大壯大概就屬於這種情形。

  開館子的事兒，原先高家和李好都沒想過。但是有李家何家和宋家的一路走高，又有蔡家也滿心的往前奔，倆人對開館子這件事，不自覺地就偏重了些。

  李好為此還和李恬私下裡商量了好幾回，將來開什麼樣的館子，什麼樣的東西好賣又賺錢，又不太累等等。

  李恬當然也樂見他們的日子一日日走高，自是贊同的。

  高大壯因她的話，笑撇了李好一眼，沒接腔，朝她揚了揚鞭子，趕著車走了。

  李恬目送他過了李守成家，這才收回目光，一邊往家走一邊和李好笑道，「要不，我明兒去和高婆婆商量一下子，把你們倆的婚期往前提一提？」

  高大壯才剛那一眼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媳婦還沒娶回家呢，這話你讓我咋答？

  李好沒好氣橫了她一眼，「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三嬸兒吧。」說著就是一嘆。

  李恬自然是要問的，忙抄了個凳子給她。

  李好接了凳子坐下，說起王氏的情形來。

  原大牛見胡郎中不在家，要去鎮上。王氏還有些不想麻煩眾人，不想去。說只是普通的小產而已。是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見出血出得不同尋常，生怕出個什麼意外，硬著借了車往鎮上去了。

  結果等大家頂著大日頭一路顛簸，到了醫館的時候，王氏下半身的衣裙都被血染透了。

  李好說到這兒，又是後怕又是慶幸，「虧得大牛嬸子和何嬸子堅持，要不然，三嬸這條命怕是難保！」說著，又長嘆一聲。

  原聽胡郎中家近鄰的話，李恬也以為只中普通的小產呢，沒成想，竟然是大出血！

  眉頭緊緊皺起，「那三嬸現在咋樣了？」

  李好道，「郎中給施了針，灌了藥，血止倒是止住了，就是身子虛得很。燕子和長樂不肯回咱們這邊來，鬧著要把三嬸兒送到姥娘家去。大牛叔就套車去了王家一趟，三嬸的哥哥嫂弟弟弟媳就把三嬸兒接回家了。」說到這兒，見李恬眉頭緊皺，李好就又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老郎中說，三嬸雖然看著兇險，但這回的血只要止了，內里沒太傷著，應該不會再出血。她娘家哥嫂兄弟這回還不錯，去的時候，錢帶得足足的，藥也盡挑好的拿。應該不會有事兒的。」

  李恬雖然不全放心，一時也沒什麼好法子。皺眉坐了一會兒，又問李好，「那三嬸兒說沒說，今兒這事兒到底打哪起的？」

  聽她問這個，李好的眼神攸地一冷，「說起這個，怕是誰都想不到！」

  李恬莫名，「到底因為啥？」

  李好沒直接回她的話，而是偏頭反問，「三姑有消息了，你知道不知道？」

  這話一出，不止李恬，就連在一旁安靜聽話的李靜和李悅都怔了。

  今年從春到夏，不止李恬家裡忙得四腳朝天，何明大牛李守成幾家也忙得很，大家都沒功夫關注老李家，這事大家還真沒看出一絲端倪，聽到一點風聲。

  不過李恬很快就釋然了。她一早就知道李月蓉在外頭堅持不了太久！

  倆人沒錢，又不是能吃苦的人，到了外頭，沒吃沒喝的，指著啥活？回來是早晚的事兒！

  事實上，李月蓉堅持得比她想像得還久一些呢。原她還當，蔡老三一醒過來，她就會回來。畢竟沒有性命之憂了嘛！

  悅姐兒卻是十分驚訝好奇，急急地問，「三姑在哪兒，誰找著她的？」

  李好又一聲冷哼，「都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呢，誰去找她？是她自己個回來的！」頓了下又哼，「說是在外頭受不住了，先在李高陽的姨家躲了幾天，他那姨母招呼了兩天，不耐煩再管他們，就把他們給趕出來了。然後，他們就又去了大姑家！」

  話到這裡，李好愈發氣憤，「你們知道今兒老宅為啥生這場氣？是大姑前兒來，和嬤嬤說了三姑的事兒，還說，二姑的親事本來是三姑的，二姑享的福，本來也該是三姑的。結果眼下便宜了二姑，三姑卻落了個沒著沒落的。說是不能讓二姑白占這個便宜，讓嬤嬤去蔡家找二姑，讓二姑出些銀子補償三姑！嬤嬤讓二叔去，二叔說他就是肯去，在二姑跟前也沒那臉。就給嬤嬤支招說，二姑和三嬸兒要好，三叔在蔡老二跟前也有些臉面，讓三叔和三嬸去和蔡家說。

  這種不要臉的事兒，三叔和三嬸哪說得出口？就不肯去！嬤嬤就說三叔心獨，眼裡沒她沒親妹子，二叔也在邊上起火架秧子，說三叔三嬸胳膊肘往外拐，明知道嬤嬤不待見咱們，偏還要和咱們親近。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李好氣呼呼地說到這兒，重重嘆了一聲，「……就說到了我師傅，說這是三嬸替我牽的線兒，嬤嬤一聽這話，氣得抄起棍子要打三嬸兒，三嬸幾十幾的人了，當然不可能站著讓她打，就往邊上躲了一下，結果叫棍子掃著腿摔了一下子……」

  李好說完，又一聲長嘆。

  李恬也總算明白，為啥上午吵嚷的時候，從李陳氏到三爺爺三嬤嬤，一個個都不提到底發生了啥事。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也是，這麼個丟人又不占理，簡直讓人無處下嘴的餿主意，誰有臉提？傳出去，怕是要叫人家罵翻十八代祖墳！老李家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也怪不得，李老三和李老二動刀子的時候，李陳氏護得那麼緊！和李老二動刀子，不就等於和她動刀子了麼？

  這一家人真是……

  李恬強著舒了幾舒氣，這才又問，「那她三閨女現在還在她大閨女家？」

  前兒李月娥走娘家，李恬當然也知道。她是帶著大兒子來的，老李頭大概是看著外孫子的面子沒激烈地趕她，孫氏也沒如她說的那樣，把大姑子掃地出門。李陳氏本來就看中她大閨女，雖然她大閨女出的主意把她鬧了個沒臉，可如今她正叫人四處說嘴的時候，也顧不得當初那些氣了，反而比從前熱情了幾分。

  最後，李月娥不但在老李家安安生生地呆了半日，還吃了一頓飯，這才走的。

  何明家的幾個還說，到底是親的，當時下就是再惱再怨，過後照舊還能有來有往，哪會想到李月蓉身上。

  李好被她的稱呼逗得面容一展，隨即收了笑，恨恨地道，「不在她家還能往哪家？說是倆人在外頭過得就差撿剩飯挖野菜了！」頓了下又重重地哼，「和二姑討銀子這主意，一準是大姑給她出的！也不知道咋就那麼沒臉沒皮沒羞沒臊的！」

  李恬一聽這個，反倒笑了，「那要這樣說，今兒她和我說的話，估摸著也是大姑的主意了。」說著，她把李陳氏和她討要銀子的事兒並說要去衙門告她的事說了。

  李好氣笑不得，「也不知道咋就那麼說得出口！」

  李恬見她半絲不愁，倒好奇了，「你就不怕她真去告咱們？」

  李好氣勢滿滿一聲哼，「怕她幹啥？她又不是咱親嬤嬤，對咱爹即沒生恩也沒養恩！她一個後娘，告髮妻的孫輩兒，她能告得贏才怪！再者說了，不還有爺爺呢？」

  頓了下又哼，「就算爺爺糊塗，咱也不怕！」

  說著，看著姐弟幾個一笑，「咱們現在不是有錢了嘛？人家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真要告，咱就是把銀子全舍給衙門，也不給她一文！再者，咱們家可不是當初，現在有好些人幫襯呢，她說告就告了？」

  李恬叫她說笑了。

  也對，她們家可不是去年李清河一家三口才剛去的那會兒，即沒多少家財，也沒多少交情鐵的人了。眼下單是下河村，就有不少想靠著他們發家的人，若是自家人行事不在正道上，或許沒有多少人肯聲援肯維護，但是老宅的節禮他們一個也沒拉下過，對老李頭只有敬，對李陳氏只有敬而遠之，她就是想告，也師出無名！

  李靜倒是好奇余家肯收留李月蓉這事兒，「聽人說大姑的婆婆眼裡只有錢，她肯叫三姑在他家白吃白喝？」

  李好一臉鄙夷，「一準還是盼著三姑能從二姑那裡討些銀子，他們跟著沾沾光唄！」

  悅姐兒忍不住撇嘴道，「這可真是咱娘從前常說的，臭魚對爛蝦，老鱉配王八！」

  姐妹三個叫她說笑了。

  笑過之後，李恬突地想到一事，忙問，「哎，對了大姐，三嬸兒說沒說，三姑當初為啥非得攛掇人去打蔡老三？」她總覺得李月蓉攛掇人去打蔡老三這事也太蠢了，簡直也多此一舉。

  李好搖頭，「這她哪知道？就連去給二姑要銀子，也是因為二叔不肯去，嬤嬤用得著她和三叔了，才和他們說的，要不然，指定也不會和她說！」

  李恬也只是好奇一問，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甭管當初李月蓉是咋想的，也與事無補了。把這件事丟開，轉而又問了些王氏的情形，兼王家眾人的態度，見天還沒完黑透，就問李好，「自打上午回來，我還沒去瞧爺爺呢。這會兒他興許還在三爺爺家，要不，咱去瞧瞧他？」

  「成吧。」李好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進堂屋取了二兩銀子，叫上姐弟幾個並小妞妞出了院子。

  路過宋家的時候，叫夢生和大河先過來幫著看著家和雞鴨舍，這才往三爺爺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