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李好親事（三）

  槐子家的在提到孫家的時候，就已經和李恬明說了，他家不管是家境和孫家二兒子的人才，都只能算作不好不壞的平常人家，讓李恬心裡有個準備。

  結果到了孫家一瞧，也確實是。

  他家約兩三分地大小的院子裡，有一座有些年頭的老堂屋，一座不新不舊的東屋。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家裡不似旁的那些沒婦人家操持的人家髒亂，卻也沒整潔爽利到哪兒去。

  孫家老爺子就是農家裡尋常見的老人家，和善老誠，不善言辭。孫家二兒子倒比他爹略微活道一些，面相身高，都是一般農家漢子的水平，就是於家事上愛操持一些，這點倒是比大多數農家漢子要強些。他家的小兒子虎頭虎腦的，和大多數農家男娃一樣皮實跳脫，也不怕生，但看樣子，也不算太過嬌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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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歸一切都是中規中矩。而說親遇著這種說不上很好，也說不上哪裡格外不好的人家，恰恰最難決斷。好在李恬也不是非得一下子主把李好的親事給定下來，只能且走且看。

  反正這個孫家只是槐子家的單方面提起的，提前並沒有和孫家人透話兒，而且今兒幾人是打著往孫家窪子西邊的村子抓豬娃子路過他家的名頭，順道拐進去歇腳的，也不算是拖著孫家。

  在孫家坐了一會子，大家就往孫家窪子西邊的固始村去。

  這村子裡有戶人專程養豬，算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養豬大戶，何明家的大牛媳婦乃至李恬都想抓幾隻小豬娃回家養著。

  而固始村這戶人家，正巧有一窩子將要出攔的小豬娃子。李恬三家，一家抓了兩頭，又在這戶人家多坐會了兒，向人討教些養豬的經驗，這才回了家。

  接下來的幾天，李恬壘豬圈，照看小豬娃兒，做皮蛋，又忙著給棗子樹澆水剪枝施肥，忙得團團轉。終於到正月二十這日略閒下來，正想去大姨家走一趟，一來是和她說下李好這邊的進度，叫她別掛心；二來是大姨家的小兒子要娶親，李恬一是去送個禮，順帶也把家裡做熟的皮蛋帶過去一些，也好讓大姨家擺桌待客使。

  早飯後才剛讓李長亮套好車子，就見小高氏穿戴一新，坐著車，帶著大半車廂的禮，喜氣洋洋地過來了。

  一看見李恬就揚聲笑，「恬姐兒啊，知道我今兒幹啥來了不？」

  李恬一看她這架式，再聽她這聲氣兒，就笑了。一顆心登時落了地，忙忙地笑著迎上去，一邊走一邊笑，「你幹啥來我不知道，但知道一準是好事兒！」

  小高氏一聽她這話也笑了，「可不是好事，大好事兒呢！」說著眼睛往院子裡巡視一圈兒，家裡幾個小的都在，唯獨不見李好，就以眼神詢問。

  李恬就無奈地朝堂屋東間瞄了一眼。自打她說要替李好張羅親事，她就天天窩在屋子裡不出門。可能是羞，也可能茫然未來的生活，進而有些小小的不情願，不情願這麼快嫁人。

  這也是李恬當時為什麼不讓大姨幫著操辦的原因。她是親妹子，自覺觀念上也比李恬大姨這種土生土長的婦人家要開明些。

  由她來操辦，只要李好抗拒和反對，她都能報以理解和支持，而讓大姨操辦就不一樣了。一來是兩邊到底還隔著一層，她又是個長輩。沒得等她費心出力的忙活了半年，李好沒一個相中的。到時候，李好又不忍心讓她忙個空，那些不怎麼情願的人家，興許也會捏著鼻子認了。

  就李好的性子，李恬毫不懷疑她真會這麼做！若真是這樣，那可就適得其反了！

  小高氏瞬間明了，她自己就是出了門子又歸家的，當然清楚李好的心思，這會兒也不好打趣李好，只朝著堂屋揚聲和李恬道，「那成，你大姐不在家，我和你說也是一樣的。」

  說著，也不進屋，接過李靜遞來的凳子，就在廚房門口的向陽地坐了，看了眼李恬，又看了看三丫頭李靜，末了調笑似的對李靜道，「靜姐兒，咱們兩家往常都這樣的好了，往後咱們再更進一步，來個好上加好，你說好不好？」

  李靜聞言咬唇笑看了李恬一眼，和小高氏笑，「這事兒我說了可不算，得問我們家老大和老二！」

  小高氏立馬轉頭，笑盈盈地又問了李恬一遍。

  李恬就笑，「好咋不好呢。不過高二姑姑，好上加好雖然好，可兩邊都得是真心的，那才是真的好！」

  小高氏就抬手拍了她一下，嗔道，「你這丫頭，咱們兩家都相熟了這麼久了，你還疑我們呢！」說著手一轉，指向那她來時坐的車子，朝姐妹倆笑，「諾，這半車的東西都是那個正主兒，一聽說我要來，趕著去置買的。東西貴不貴先不說，只說這份這麼大的心意，那還能不是真心的？」

  說話間，何明家的抬腳進來，聽見這話，再看看車上，點心匣子堆了大概有十幾匣子，有兩匹子布，一大塊子鮮肉，兩隻活雞，一個精細的木雕小匣子，裡頭裝的應該是頭面之類的。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個油紙包，看樣子像是鎮上來買來的燒雞滷鵝等滷味兒……

  不算那木雕小匣子裡，瞧不見的娟花頭面之類的，單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少說也得值個兩吊錢。

  雖說這些東西，在李恬家面前不過爾爾，可是放在平頭百姓人家，只單頭一回提親，就帶這麼厚的禮，除去蔡家聘李月蓉那回，也算是頭一份了。

  聞言接過話，笑說小高氏，「你這是把你們家的家當都搬過來了吧？」頓了下又笑嗔她，「你也活了幾十幾了，事怕辦了也不止一宗了吧？這事兒該咋辦，你心裡沒個數？你見過哪家頭回上門兒，就帶這麼些東西的？」而且還額外帶了這麼家常禮，好似只帶那些慣常說親的禮就怠慢了李家似的。

  小高氏一邊站起身子迎她，一邊笑，「我知道該咋辦有啥用，我又不是正主！咱這幫忙的，自來不都是聽主家的意思行事麼？！」

  何明家的仍舊笑嗔她，「要是啥啥都聽主家的，要你們這麼些攢忙幫襯的人幹啥？單看你們倆眼瞪著，只管出氣呢？」

  小高氏笑攜了她的手，一邊落座一邊笑，「這不是我們這些攢忙的，也認為該這麼著麼？就這還怕怠慢委屈了呢。」

  何明家的又笑嗔了她一眼，故意虎了臉道，「你可甭給我挖坑！這怠慢不怠慢，委屈不委屈，我說了可不算！」

  小高氏一聽這話，立馬把臉轉向李恬。

  李恬就笑著再度試探道，「這怠慢不怠慢，還得看是不是真心。」

  何明家的就立馬笑小高氏，「你聽見了吧？還不趕緊的把你那真心給挖出來，叫她瞧瞧！」

  小高氏也笑，「哎喲喂，這東西要是真能挖，我這會兒還真恨不得立時挖出來叫她瞧瞧。」說著，又和李恬感嘆地似道，「恬姐兒啊，要說真心，咱這心那是真的不能真了！咱們打交道這麼久，你還能看不出來？可你要說，這事兒，我娘那頭沒一點旁的想法，這也不是真話。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我娘那頭是伯娘，他這頭侄子，那是兩家人。一家人不管兩家事的，我娘就算有點旁的什麼想法，也管不到他頭上對不對？」

  頓了下，小高氏又笑道，「再者說了，就算有個什麼想法，這也得看看這想法和真心那頭輕哪頭重對不？旁的我現在也不和你多說，只說一句，不管之前心裡有啥，就在我們那頭去置禮的時候，就都過去了。這會兒啊，我們這心那可真是比真金還真！」

  小高氏這話說的倒是實情。

  這是她和高婆婆看見高大壯的反應之後，母女倆在一起嘀咕的。

  高大壯雖說一直跟著高婆婆夫妻倆生活，但並沒有過繼，眼下他確確實實還是二房的人。高婆婆雖然盼著他子嗣興旺，往後挑起兩家的香火，但這也只是個暗裡的盼想。

  若是因為自己的這個盼想，硬違了高大壯的心意，倒好似自己只想著自己一家了。

  母女倆商量了又商量，最後高婆婆就說，若是高大壯自己個也願意，乾脆就隨他。雖說在她這樣的婦人家看來，人生在世就是活個子孫後代，可若是命里真沒有，也不用太強求。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母女倆就把這事兒和高大壯挑明說了。

  高大壯大約是放不開，有些不好意思，頭開始只是一直悶著頭不吭聲，直到小高氏說，他要願意，就置幾樣禮她先到李恬家坐坐。

  結果這話一落音，高大壯立時起身去置禮了。

  高婆婆見他這樣，自然也把心裡頭最後一絲旁的盼想給打消了。

  這人嘛，自來就是，有顧慮的時候，遇事會猶豫，一旦拋開那些顧慮，也就只剩下單純的盼想和歡喜了。

  小高氏沒一味的遮掩，這就讓李恬心裡踏實很多。想了想就笑，「即然這樣，那咱們往後就路遙知馬力，看看他這真心到底有多真！」

  這就是答應了！

  小高氏心下頓時大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愈發熱絡，又抓著李恬熱熱鬧鬧地說了些調笑的話，又叮嚀讓姐妹幾個這幾天別出門，不幾天就有人來等語，硬著把裝了半車廂的禮放下，就告辭走了。

  李恬心知小高氏今兒就是來挑個頭，具體親事接下來該怎麼辦，還得媒婆子在中間操持。和何明家的一道送了小高氏出門，看著她坐車過了青石板小橋，倆人這才結伴進了堂屋。

  進了屋拐到裡間一瞧，李好就坐在靠後牆的小木床上，頭埋得低低的，臉早紅成一塊紅布了。

  何明家的就笑著打趣她，「你躲那麼遠幹啥？你妹子才剛就收了人家幾吊錢的禮，就把你給賣了，還不快來打她！」

  李好聞言抬頭，嗔怪李恬，「我是在家多吃你的了，還是多喝你的了，你就這麼急著攆我走！」

  李恬無語地衝著她聳聳肩，很沒形像地往炕上一歪，一隻胳膊半掛在桌子上大發感嘆，「你們這些人啊，真真是沒一點不給旁人添麻煩的自覺！看上誰就明說嘛！非要遮遮掩掩的不說，等到有人替你把心裡藏的事兒辦妥了，偏還要裝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就不能爽利點？」說著，她撇了眼，雖然含羞帶臊，臉上卻也沒多少牴觸的李好，哼笑，「你這會子怕是心裡正偷著樂呢吧？」

  李好叫她說臊了，沒好氣地走過來，給了她一巴掌，「呸，你才心裡偷著樂呢！」

  何明家的就笑說李恬，「你也別光說你大姐，多想想你自己個兒吧，到了你那會兒，你要能跟你說的這樣，看上誰就明說，我就服你！」

  李恬呵呵一笑偏過頭去，不接這話。

  何明家的無語地上前拍了她一下子，然後衝著李好道，「成了，你們姊妹倆的事兒，終於有一個人有眉目了，往後啊，也就不用我多操心了。」頓了下，又和李好笑道，「好姐兒，你要不服氣，等趕明你的事兒了了，你也拿她今兒做的事兒來壓她！」

  李好聞言立馬捋起袖子，「我等著這一天呢。」

  李恬笑呵呵地把身子往炕上一攤，朝李好挑眉，「來呀，互相傷害呀！」

  惹得何明家的沒好氣笑罵她一句，「瞧這沒正形的樣子。好姐兒，你可得好好治治她啊！」說著，朝姐妹倆擺著手，從堂屋出來。

  何明家的常來常往了，李恬也沒刻意起身相送，只攤在炕上，遙遙送了一聲，就衝著李好直樂。

  李好被她看臊了，又走過去重重朝她身上拍了兩巴掌，臉上笑意微斂，溜著炕沿坐下，不吭聲了。

  李恬知道她還是擔心子嗣的問題，估摸著也有怕帶累高大壯的意思。

  想了想，就坐起身子開解她，「咱們又沒掩又沒瞞的，這是人家自己個願意，又不是咱們強求來的，你有啥沉心的？」

  見李好不理她，李恬想了想又道，「要是將來真不是咱們認為的那樣，是你身子真有問題，你又不願意連累人家，到時候，你還回來就是了，到了那會兒，我指定不逼你再嫁。」

  李好就跳起來，羞憤地瞪了她一眼，「那我成啥人了？」說罷，抬腳出去了。

  李恬衝著她的背影，暗暗撇了撇嘴，她這不是沒了法子嘛？要擱在她技術發達的前世，她至於出這麼個連自己個都看不出的餿主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