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李好親事（二）

  如今已過了六九，天氣漸暖，半晌午的時候，背風的日頭下也是暖洋洋的。一行人到高家時，高婆婆正蓋著半截子褥子，窩在圈椅里曬太陽，柳春花姐妹三個，就坐在姥娘身邊，一挑撿豆子一邊和姥娘說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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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見李恬一行人來了，高婆婆很是意外，待聽李恬說了緣由之後，更是詫異不已，「年初三你們來的時候，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李恬自來熟地抄起柳春花身邊的小板凳，一邊在她身邊坐下，一邊笑道，「就我大姐這種情形，婚嫁的事兒麻煩著呢，我們自己家人操心就夠了，哪還能帶累您也跟著操心？」

  高婆婆一邊叫外孫女給何明家的幾個讓座，一邊嗔她，「有你這樣做親妹子的沒有？你大姐是比旁人短了什麼，你這麼埋汰她。」

  李恬苦笑道，「我們自家當然不覺得她短了什麼，可這也架不住外人猜測。」

  小高氏就在一旁略帶幾小心地插話問道，「你大姐就沒去瞧過郎中？」據說有那個醫術精通的郎中，是能斷出婦人家到底能不能生娃的。

  李恬就道，「怎麼沒有？」她把當初劉氏幾次三番帶李好去鎮上瞧病抓藥的事兒，並自己的猜測說了，然後嘆道，「雖然我們自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這種事又沒辦法子證實，還是架不住人家猜測挑剔！」

  自打李好拜到高婆婆門下學手藝到如今，也有半年多的時間了。她性子雖然柔順，卻也不軟弱怯懦，相反做活十分的麻溜，於廚活上也算有天份，人也勤快不多事。高婆婆打心眼裡還是挺喜歡她的。

  聽李恬這麼說，就又嗔她，「你管人家猜不猜，只要自家心裡是這麼想的，就該理直氣壯的給她往好里挑，哪有人家還沒怎麼著呢，自己個就先自降身份？」

  李恬又一個苦笑，「婆婆你當我想啊，要是依我的意，我巴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後生都拉來給她挑！」

  可是眼下的情形，李好終是嫁過的，也沒孩子。有這兩個客觀因素制約著，便是李恬想給她往好里挑，也得想想現實的情況。

  再有，婚嫁這種事，說白了其實也是一種等價交換！

  李好有這兩樣「不足」，想找更好的人家，想再尋個沒娶過媳婦的毛頭小子，還要人品相貌都頂頂好，那就得拿另外的東西，把這兩樣「不足」填補上，才能和人家相襯。

  而李恬家眼下，倒也有這種東西，就是錢財！她也並不吝嗇！但她只所以給李好張羅親事，可不僅僅只是想把她給打發出門子，完成任務了事。而是想讓她過得更好，如果不能，還不如不嫁！

  而李好想過得更好，除了有些錢財之外，還得有丈夫發自內心的尊重愛戴，和夫家眾人的尊重。在李恬看來，單拿錢財似乎換不來這些東西！就算一時換得來，時間一長，錢財他們不缺了，李好也沒用了，這個尊重愛戴自然也沒有了。又或者乾脆和小高氏一樣，成了夫家的搖錢樹！

  其實，這次有人給李好提的三四戶人家裡頭，也有一個沒成過親的毛頭小子。為人怎麼樣，李恬沒見著。但是聽村西那個婦人說，這戶人家家窮，他還是老大，家裡還有一窩子弟妹。那婦人雖沒明說，但李恬也聽出來了，她就是衝著自家的錢財才給李好說親的！這種人，她當然不會考慮！

  在她看來，順暢和睦的婚姻，最基本的一點，就是雙方的基本條件要旗鼓相當，誰也不用覺得高誰一頭，或者矮誰一頭，在這個前提下，再去考量家境或者其它因素。

  若這個最基本的條件都不相配，將來那條件好的，勢必覺得自己吃了虧，會逐漸高高在上。而略有不足的一方，也會覺得自慚形愧，自覺低人一等，難免不自覺地伏低做小。

  她再不可能讓李好去過那樣的憋屈日子！所以，給李好尋夫家，她定下的基調是，不使勁兒攀高，但也不會刻意就低，大面撒網，重點撈魚。能撈到就嫁，撈不到就留在家。

  就把這些和高婆婆簡簡說了。

  高婆婆頗是意外地斜了她一眼，「你這娃子想的倒深遠！」

  李恬就道，「本來就是一輩子的大事，往後日子長著呢，不想深遠點咋成？」

  高婆婆就微微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就是……」她略微遲疑了一下道，「……就是你說的這個孫家兒子的條件聽著也平常！」

  李恬也知道，看了眼槐子家的，回頭和她笑，「反正這才剛開始尋，成不成的，先去瞧瞧唄！不成是不說了，萬一人家只是聽著一般，其實各方面都還不錯呢？要不去瞧瞧，那豈不是錯過去了？」

  說得高婆婆一笑，「也是啊。」說著，她轉頭看了小高氏一眼，眼睛微微閃動了兩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看望過了高婆婆，李恬也算把李好尋夫家這件事，很順情合理地告知了高家，也沒有很刻意探高婆婆母女倆的態度，又說笑了一會子，見天色不早，就告辭仍舊往孫家窪子去了。

  他們一走，高婆婆就微微斂了笑，偏頭問小高氏，「這事兒，你咋看？」

  儘管李恬自認為心思掩飾得很好，可是高婆婆母女倆還是在中秋做月餅那會兒，她使喚高大壯使得格外順手和理直氣壯，半絲不見外，好似跟使喚自家的親戚，或者什麼親近的人似的，而略略忖出些什麼來。

  當時也暗地裡嘀咕過，這就是才剛小高氏一聽說幾人去給李好暗中相看人家，猶豫著想留人的原因。

  只是過後，兩家人見得少了，李恬又沒有後續的動作，她們也就把這件事先給放下了。

  眼下嘛……

  小高氏略想了下，道，「要說好姐兒的人品相貌，那都是沒得挑的。家裡的姊妹也都好。還有她們家裡頭，雖說咱不圖著人家的家財，到底有這麼一門親，將來家裡有了什麼難處，也能借借光。再有，她現在跟娘學著手藝，最多再有一半年的，也能出師了。到時候，夫妻齊心操持著這生意，可比大壯一個人要強得多……」

  小高氏說到這兒一嘆，「就是她這身子……」

  高婆婆接話道，「是啊。大壯是個苦命的，自小沒了爹娘，要是萬一……他這一支不絕了後了？」

  更別說，高婆婆確實也有讓高大壯將來一肩挑兩房的香火的心思。她是想著，等高大壯娶了媳婦，生了娃兒。過一個到閨女名下，閨女將來有人養老了，她們自家這一支的香火也能續上。

  柳春花對李好的印象也挺好的，比起一個陌生且不知道秉性的人，她更願意李好做她的舅母。聞言就在一旁插話道，「就是沒娃子，也能抱養一個。咱們村的狗蛋家不就抱養了一個娃子麼？人家過得也挺樂呵的！」

  高婆婆就道，「抱養那是沒法子的事兒，但凡有法子，誰不想養自己的親骨肉？」

  小高氏是即覺得不舍，又一時難以拿定主意，就和高婆婆道，「娘，要不，待會兒咱問問大壯的意思？」

  話音方落，高大壯手裡拎著滿滿一籃子，才剛從菜園子裡挖來的青蒜和菠菜，進了院子。聽見小高氏提到他，眼帶詢問地看過來。

  小高氏想了想，擺手笑道，「沒啥，就是才剛好姐兒她妹子來了。」

  高大壯一聽是李恬過來了，趕忙四下去看。

  小高氏就又笑道，「有人給好姐兒說了門親，他們急著去暗裡相看，坐了一會子就又走了！」

  高大壯聽見這話，臉上露出些許吃驚來，隔了好大一會兒，才慢慢地哦了一聲，緩緩抬腳往院裡走來。

  小高氏看他這個樣子，倒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見高婆婆沒阻攔，就又微微拖著長音，笑緩緩地道，「娘才剛好和我埋怨好姐兒的妹子呢。說是好姐兒是她徒弟，相貌性子也都好，咱們家，還有一個沒娶媳婦的，盼著娶媳婦呢。她想給她姐姐尋人家，不說先緊著咱們家，偏巴巴的去找外人！我就說，這事兒得先問問你的意思。」說著到這兒，小高氏微微提高音量笑問，「大壯啊，你覺得好姐兒咋樣？」

  正緩緩往廚房走的高大壯，原聽了這話，正在愣怔，猛地聽到小高氏這麼問，一張臉耍地紅了個透頂，臉往旁邊扭著，胡亂哦哦兩聲，三步並作兩步，一頭扎進牲口棚里。

  這驚慌失措的模樣，惹得柳春花姐妹三個，捂著嘴嘰嘰直樂。高婆婆也被逗笑了。

  小高氏愈發要逗他，扯著嗓子朝驢棚里喊，「大壯啊，咱們菜地里就那麼點子菜，你都拿去餵驢，咱人吃啥？」

  話音方落，高大壯黑紅著一張臉快步從驢棚里出來，又跟被鬼追似的急步衝進了廚房。

  逗得一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高婆婆沒好氣地低聲笑罵，「瞧那沒出息樣兒！」都娶過一回媳婦的人呢，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