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李好親事(一)
2024-06-11 19:47:00
作者: 某某寶
從小年這天開始,下河村的百姓基本都是按照村俗諺語過日子的。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殺年雞;二十八,貼花花;二十九,去買酒;年三十,吃餃子……
到了大年初一,自然要去各家拜年。
原中秋的時候,老李頭曾放過話,說往後年節不讓姐弟幾個送禮了,李好當時也是真這麼盤算的。可是到了年節的時候,自己想了又想,這份禮還得送!
年節這份禮若不送,年初一就不好去拜年。年初一若不去拜年,從道理人情上來說,還是自家姐弟理虧!若是單她和李恬李靜悅姐幾個丫頭片子還好,可是眼下還有長亮和長安兩個小子!
並且長安讀書用功,腦瓜子也活,將來指定要試下場試一試的。雖說李好大字不識,也不知道考秀才的門道,但有一點,還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那就是,對於學子士子而言,「孝道」這倆字是頂頂緊要的!
萬一將來考秀才舉子,或者長安往更高處走的時候,叫人拿住一個「不孝」的把柄,那可得不償失!
就和李恬商量了一下子,給老宅備了兩斤鮮肉,一條臘魚,一隻臘雞,並二十來個雞蛋,讓長亮和長安這倆小子給送了過去。
老李頭自打李月蓉出事,身子骨就大好,不過那會兒這事沒理順,他一直強撐著。眼下李月蓮這邊終於能放心了,這口氣一松,臨到年根倒病倒了。
病倒不是大病,就是染了風寒,身上發熱,也咳得厲害。請胡郎中開了幾劑藥,熱度退下去了,就是這咳嗽卻還沒怎麼減輕,人也沒什麼精神。
大概是因為這樣,李陳氏也罕見的消停了,年三十送禮和年初一拜年,倒也沒怎麼作妖。
年初二這日,李恬一家照例要走姥娘家。
李恬大姨早掛心著李清河一家三口的周年祭日和姐妹倆的親事。見了面,敘了些家常近況,便迫不及待地說了起來。
這也是李恬姥爺和三個舅舅掛心的事兒。單是周年祭還好說,反正一周年也不用大辦,李恬和李好如今掌家也是掌得有鼻子有眼的,家裡又有不少錢財,也不用作一絲的難。
唯有姐妹倆的親事,這些親人們,早暗愁了好久。要依著李恬大姨的性子,早在中秋走親那會兒就想提,無奈那會兒李恬家才剛忙完,又聽她說要買山頭,後續還有秋收什麼的,便是提了,也騰不出空子著手辦,忍了幾忍,到底還是放下了。
如今呢,李好歸家也有大半年了,往前春上買果樹苗子並栽樹的事兒,又聽李恬說,由何明宋大海和何金山三個張羅,也不用她作什麼難,而且春上也閒些,李恬大姨就尋思著這事兒也該說說了。
李恬姥爺和三個舅母也都是這個意思。
可是李好眼下正做工學廚藝,做得樂呵,學得用心,沒有丁點再嫁的心思。
聽大姨母提到這個,自己個苦笑了一會兒,拿還在孝期里推脫。
李恬大姨母就道,「咱們鄉莊人家,你見過誰家正經八百守那三年的孝的?再者說了,你早早找著歸宿,把弟妹們的前程安排好,叫你爹娘大哥在地底下安心,不比你空守著這個孝期顯得有孝心?」
李恬二姨母也說,「要是單你自己,你想再自在兩年也成。可是眼下,下頭還有好幾個弟妹呢,你一直不嫁,你讓下頭的這幾個怎麼辦?」
這還是其一,其二是李好前頭沒生孩子,單這一個原由,再尋人家,就艱難得多。要尋一個人才滿意,家境也滿意的夫家,且得多多留心打聽呢,可不是一下就能尋摸來的。
其實李恬大姨母和二姨母說的都有道理,也算實情。
就拿孝期來說吧,縣城府城或者旁的地界,李恬不知道。但是下河村這一帶,確實沒有死守三年孝期的。能死守的多數都是為了拖延,或者推脫的託辭。真正想婚嫁的,就算在孝期里,也能借親。
而且,這些日子李恬也暗琢磨了李好和她自己的事兒。若只單她和李好姐妹兩個也還好說。可是下頭還有四個小的呢。她倆不嫁,三丫頭看樣子就想有樣學樣。她要再不嫁,到了長亮娶媳婦的時候,人家女方一打聽,好傢夥,家裡足有三個老姑娘的大姑子,到時候哪家的姑娘敢嫁他?人家還怕被這個三古怪不肯嫁的大姑子給欺負死呢!
就算有人不在意,一家子裡出三個不肯嫁的姑娘,也夠叫人家說嘴的了。更何況還有後頭的長安和悅姐兒乃至小妞妞。
所以單身一輩子,看似是個人的事,也是很容易的事兒。其實並不是那麼回事!這大概和前世那些一直抱著單身到底,到了最後卻不得不嫁的姑娘們一樣,身不由已啊!
再有子嗣這事兒,李恬這些日子也暗暗思量了不止一次。這個俗得不能再俗的理由,不止是古代婚姻越不過的坎,就算是現代婚姻,又有幾個能越過的?
李好不一定不能生娃這事兒,在她沒嫁人之前,又沒法子證明!沒法子證明的結果就是,在婚嫁之前,肯定有人挑剔!在這種情形下,嫁一個各方面都滿意的,確實需要細細挑選,多方打聽。——當然了,若真是沒有合適的,李恬也不會硬逼著她嫁。
但是經過一番努力,最後才決定不嫁,和一絲沒嘗試就決定不嫁,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於是在從姥娘家回來的路上,李恬就和李好說了自己的決定,「等過了爹娘大哥的一周年,我就要開始給操持你的終身大事!」
李好自己個心裡其實也知道,一味的拖著不嫁並不現實,雖然心裡還有些牴觸,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於是乎,過了大年初八那一家三口的周年祭日,李恬立時放出消息,要替李好尋夫家。
老三媳婦王氏聽說了這件事,立時到了李恬這裡,詢問要不要她往王家莊,和高婆婆暗裡透個話,當然她也不明說,只說李好要尋人家了,藉口讓高婆婆幫著給留意一下,暗中看看高婆婆的反應。
被李恬給一口否決了!
還是之前她考量的,高家不見得不重視子嗣,這事兒若王氏一說,高婆婆哪能想不到她是看中了高大壯?若高婆婆也願意,那也還好。若是不情願呢?心裡難免沒想法!她心裡一有想法,往後李好學藝也好,做工也好,總不免尷尬不自在。因有這麼個心思,年初三她陪著李好往高家走親的時候,半絲沒提這茬子事兒。
李恬是想著,就這麼單方面的放出消息,來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若是高家沒想法,那這事兒就當她從來沒暗中肖想過!
王氏雖有些遺憾,也知道李恬說的在理,只得打消這個念頭。
還好的是,李恬家現在也能稱得上如日中天。本村里又有不少相熟的街坊,和等著和她家攀關係的人家。
消息放出去三四天的功夫,就有本村的婦人給說了三四戶人家。餘下的三家,聽著也就那麼回事兒,李恬連去打探暗訪的心思都沒有。
只有槐子家的說的她家的一個遠房親戚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這家是孫家窪子的,他家兒子和當年老李頭的情形有些相似。
老娘已去了三四年了,家裡的兩個姐姐都出了門子。他是老二,上頭的哥哥也娶親生子,早一步分了出來。
如今家裡只有他和他家老爺子。
他前頭那個媳婦也是難產沒的,留下一個小子,今年不到三歲。據槐子家的說,這家的老爺子和李恬太爺爺的性子差不多,也是個寬厚知禮的老人家。早和媒婆子說了,要是兒子再娶媳婦,他就把小孫子接到自己跟前養活,不會讓他礙著後娘的眼。
至於家境嘛,也是普通莊戶人家,孫家窪子比王家莊地勢更平坦,眼下爺倆手裡種著十來畝地,就是那邊靠著修路的那片大沙灘地,土質略沙,單畝的成不如下河村這邊好。
這位孫家老二今年二十五歲,也正值壯年。性子和他老爹一個樣,敦厚活道,人也勤快。
雖說離下河村略微遠些,但槐子家是想著,離得遠也有離得遠的好處。
李好現下學著廚藝,總有出師的那一天。將來便是開不成館子,嫁到孫家,也能和丈夫起一攤子,也做紅白喜事。
高家在下河村這邊的地界接生意,他們可以往孫家窪子的西邊!那邊地勢更平坦,村莊也稠密,高家也走不到那邊,也不算和他們爭生意。
李恬倒也認可她的話,就是自家明明境況也改善了不少,李好若留在家裡,吃喝不愁,根本不用自己苦哈哈的賺錢,就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何必又要嫁到旁人家,從頭開始吃那些為了生計而奔波發愁的苦?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一想到這個,她又猶豫,興致缺缺!
就這麼猶豫了一兩日,到底還是打起精神,在正月十四這天,由槐子家的領著,和大牛媳婦何明家的兩個,一道往孫家窪子去暗訪這戶人家——即然決定要認真對待,總不能不深入訪一訪就放棄!
至於早打定主意要給姐妹倆出力的老三媳婦王氏,大概是因為老李頭身子漸好,也因為李月蓮這事兒,也終於算是翻了篇,又重新抖擻起來的李陳氏這幾天正心氣不順,見天斜楞著眼,等著尋各人的不是,終是沒能成行。
孫家窪子就在王家莊西邊,要去孫家窪子,必得打王家莊村中經過。原李恬想著,高家在村子西頭靠北的地方,離村中大道也遠,就算從王家莊過,也遇不上高家的人。
哪想到,槐子趕著車才剛到了村中小貨棧那裡,迎頭就見小高氏手裡拎著一串黃紙包從小貨棧邊上的胡同里走出來,正和李恬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小高氏怔了怔,忙上前打招呼,「恬姐兒,你們這是幹啥去?」
槐子忙停了車,李恬一個翻身跳下來,笑著走到她跟前兒,才壓低聲音說了原由,又見她手上拎著的黃紙包里透著濃濃的藥味兒,又忙問,「高二姑姑,家裡這是誰病了?」
小高氏正為李恬幾個此行的目的訝異不已,聽見這話,忙笑道,「也沒啥,就是我娘這兩天身上不大爽利,我來給她抓些藥。」說著,又略帶幾分遲疑地看了看坐在車上的何明家的幾個。
何明家的人精一樣,一見她這模樣,心中一動,忙跳下車,詢問了高婆婆的病情,又和李恬笑道,「這事兒你不知道就罷了,這會兒知道了,咋著也得先替你大姐去瞧瞧她師傅!」
說著話,見小高氏並沒有很激烈地阻攔,也似乎有想留幾人去高家的意思。就連聲的催李恬。
其實李恬從小高氏遲疑看何明家的幾個的時候,也微微忖出些味兒來。若小高氏沒什麼旁的想法,李恬幾個是去辦正事大事的,以她的為人,說過閒話,就該催著幾人趕緊的去忙正事兒!
她不說立時催人走,反而還有些想留人的意思,原本就意味著,她心裡可能有旁的想法。
也正猶豫著要不要打蛇隨棍上,先拐去高家探一探。
——原先她沒和高婆婆說這事兒,那是她不想讓高婆婆多想。眼下卻不一樣,這是湊了巧的!
而且還是在去給李好暗訪的途中湊的巧,這和她刻意去探高婆婆的意思是兩碼事!就算高家沒什麼想法,對李好往後學藝做工什麼的,也沒什麼影響。——其實按她的性子,原本並不用繞這麼個大圈子。為著李好能夠順順噹噹,不帶一絲尷尬不自在的學藝,她可真算是操碎了心。
就笑應了一聲好,忙到小貨棧飛快置了幾樣禮,招呼小高氏上車。
小高氏臉上略微猶豫了一下,又笑著推了兩句,也就跟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