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殺年豬

  十一月的超量接單，讓高婆婆他們那個小團體，從主廚到小幫工都累個了人仰馬翻。十二月，高婆婆打死也不接那麼多單子，而且活計就接到臘月二十這天截止。

  李好在家足歇了兩天，緩過勁之後，到臘月二十二這天，正式開始操持過年的吃食。其實眼下離除夕還早，包子饅頭餃子之類的，還不用著下手。小年吃的餃子當天現拌現包，也好吃個新鮮。倒是小年要吃的皮凍乾菜炸貨什麼的可以提前下手。

  李恬是不知道夢生的憤怒和委屈，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對此報以認可和同情。宋家堂屋屋檐上掛著的臘雞臘魚臘肉，那都是出自李好之手。

  臘雞是從宋家那份公雞里挑出來的，臘魚是從自家魚塘里撈出來的，臘肉和臘豬腿是李好看著月牙眼巴巴的，心有不忍，主動讓給他家的。就連眼下做皮凍還有泡發乾菜炸丸子酥肉什麼的，也給備宋備了一份。可以說，從宋家單獨開伙之後，李好為著宋家兄妹幾個吃飯是操碎了心。

  

  而知道夢生的憤怒和委屈的宋大江在對弟弟表示理解之餘，也生怕弟弟再提這茬子。這兩天只要吃了飯，把飯碗一丟，就很乖覺地抄著斧頭到李恬家的棗子園裡劈柴。

  這裡頭扔的都是南山上挖下來的雜樹，除了那些適用於扎棗子籬笆牆的，餘下的都堆在這裡留著燒火。宋大河和李長亮差不多算是忙了一個冬上，到了這會歇了生氣，自然要玩。讀書也是個費力氣的活，李恬也不讓長安和夢生做什麼，也讓他們瘋跑著散散心。而悅姐兒和月牙，這大半年也沒少跟著李恬忙活，到了年下，也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帶著小妞妞玩。

  李恬家門前的場子裡一熱鬧，又吸引來不少小娃子。在那邊獨自劈柴的宋大江，瞧著李恬家院子裡，一會兒幾個小娃子跑過來，嚷嚷著要喝水要吃餅，一會兒又有幾個婦人過來，或是送菜或者借蔥，又或者啥也不借不送，只是為了過來和姐妹幾個閒話幾句。

  李恬姐妹三個，一會兒笑罵，一會兒張羅著給人讓座，院子裡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十足。反觀自家，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甭說幾個小的了，就連他也不愛在家裡呆！這會兒愈發理解夢生，也愈發理解老大為啥執意上山。自家過年雖說不缺吃食，可缺的就是這股子過年的喜氣！也愈發盼著他家老大回來。

  可是盼到第二天，李好把凍好的肉凍送過去，泡發的乾菜炸好的丸子酥肉端過去，眼看就剁好肉餡活好面，就差快要把小年吃的餃子也給包好送過來了，還是不見老大回來。

  宋大江可真急了，丟下正在商量中午吃什麼飯的月牙夢生和大河，風風火火出了院子。才剛急匆匆走到要往南拐的山邊小道上，突見前方拐角處，閃過來幾個身影，肩上扛著弓弩、繩子、背簍，說說笑笑的往這邊走，當中有倆人還抬著一頭大黑豬。

  宋大江心裡一喜，撥腿就迎了過去，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就見那頭大黑豬膘肥體壯，粗粗看上去，得有二三百斤重，可比上年那頭肥壯多了！而且還是活的！倒吊在橫槓上，「嗯嗯嗯」地直叫！

  武德並上河村的幾個獵戶，個個身上都是沾滿了泥土，臉上鬍子拉碴的，頭髮上還沾著不少草屑，當然，他家老大也沒好到哪兒去。

  宋大江笑呵呵地衝著幾人道了謝，伸手要去替武德。

  武德笑呵呵地擺手，「這可不用。你這身板啊，一看將來就是享福的命！」說著，上下打量了宋大江一番，又笑，「聽你大哥說，你這一趟可是沒少賺銀子，我們這些人是不想了，在鄉莊裡頭打混了半輩子，也習慣了，到了大地界心裡頭髮怯！就是家裡的娃子們將來要是想往外頭闖蕩，到時候，你可得照應一下子。」

  上河村的幾個獵戶，也笑呵呵地附和。

  只是這幾個人雖然這麼說，神態上並不怎麼認真。

  宋大江也知道，鄉莊人家，有一門心思到外頭闖蕩發大財的，也有知足常樂，就願意守著田地山頭，安安生生過日子的。

  這些人倒並不一定是讓他幫襯什麼，只不過，一來是話趕話說到了，二來嘛，也為家裡的娃子們提前打個底兒。將來他們若不願到外頭還好，若是有心到外頭闖蕩，宋大江這裡就是個現成的門路。當然了，到那個時候，時過境遷，能不能幫，或者怎麼幫，就得另說了。

  宋大江就笑呵呵地滿口應下，又說了些自謙的話，然後問宋大海，「老大，咱這豬，今兒在哪兒殺？」

  宋大海朝李恬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就在李家妹子那院子裡吧，咱們家地方窄，騰挪不開。」

  宋大江這會也沒心思取笑老大了，應了一聲，趕在前頭飛快往李家報信去了。

  下河村因是在山邊上，尋常野物見得就不多，野豬之類的見得更少。在場子裡玩鬧的小娃子們遠遠看見宋大海一行，抬了這麼大一頭野豬回來，歡呼著笑鬧著，嗷嗷叫著，往李恬家沖。李守成何明等幾家人也聞聲趕過來，嗡嗡嚷嚷地擠在李恬家院子裡，圍著那大野豬，說笑著誇讚著，又忙著搬桌子、找大木盆，好一通忙活之後，宋大海出去送上河村那幾位急著歸家的獵戶。

  宋大江喜滋滋地看了看已被扛上大方桌的大野豬，又朝圍觀的眾人巡視了一圈子，大聲朝何明家的幾個道，「嬸子，我們家老大還是挺有本事的吧？」

  大牛媳婦瞬間明了，飛快接過話大聲調笑，「大江啊，人都說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你這會兒誇你大哥，是想幹啥？」

  宋大江就嘿嘿一笑，「能幹啥？我們老大也老大不小了！」

  何明家的心裡發著笑，嘴裡卻嗔他，「你別說你們老大，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頓了下又笑說，「說吧，你想給你大哥尋個啥樣的！嬸子幫你留心著！」

  李守成媳婦沒大牛媳婦和何明家的和李恬這邊熟悉，有些事是影影綽綽地有覺察，但言語上，卻不好太過露骨了，聞言就接了句中規中矩的話，「也算我一份兒！其實我呀，早想給你大哥說親來著，就是看樣子他自己個沒放在心上！」

  這幾人的話裡頭明顯透著一股子刻意，李恬當然不可能聽不出來，心下哼笑，姑娘我在資訊發達，民風開放的年代歷練出的臉皮之厚豈是你們這些落後幾百年的古代大嫂們能想像得到的？

  聞言也轉頭笑著接話，「是啊，宋二哥，你想給宋大哥找個什麼樣的？我聽我大舅母說，我姥娘家門上，也有幾個很不錯的適齡的閨女。你先劃出個道道來，要是能成，趕明兒我也吃一份謝媒禮！」

  話音方落，宋大海大踏步進了院子，聽見這話，很是莫名地看向宋大江，眉頭微微皺起。

  宋大江跟被蠍蟄似的，趕忙偏過頭去。

  何明家的就笑嗔李恬，「你也是，啥不啥的都想插一槓子！這說媒拉縴的，哪有你們姑娘家的份兒！」

  李恬呵呵一笑，不再言語。

  正這時，武德的大兒子把也他殺豬的那一套傢伙事兒給拿了過來。他家雖然不專職殺豬，但是經常擺弄野牲口，殺個豬還是不在話下。

  武德接過他兒子拿來的傢伙式，把那明晃晃的殺豬刀在鋼管上唰唰擦了幾下，一刀扎進野豬脖子裡，開始給野豬放血。放完血之後，就開始扒皮。李恬之前沒見過野豬，更沒吃過，並不知道野豬原來不能褪皮，毛太硬褪不乾淨，都是扒皮了事。

  武德手腳麻溜，和他大兒子打著配合。一人卸豬頭，一人挑開野豬四隻蹄子上的皮，爺倆運刀如飛，不一會兒，一張野豬皮就被完整的剝了下來。

  裡頭的豬肉紅白相間，肥瘦相宜。甭說圍觀的小娃子們了，就連何明幾個也跟著欣喜不已，都夸宋大海他們這回運氣好，逮著一頭大肥豬。

  這一頭豬單按家豬來算，也得四五吊錢不止！

  武德一邊開膛，一邊朝何明幾個笑，「那是，為著抓這傢伙，足翻了十來個山頭呢。往老裡面有一座山上到處都是橡子樹，野豬吃一冬這東西，能不肥？」

  說話間，大牛拿了個大木盆過來，武德把腸肚倒進去，心肝肺和片油，則又裝了滿滿一盤。

  然後才開始剔骨，先把四條腿卸下來，再分出兩扇排骨，把脊骨剔出來，剩下的豬肉分成大小不等的條塊，不過幾刻鐘的功夫，一頭豬就算殺好了。

  過年殺豬，是農家裡的一大喜事兒，殺豬宴自是要擺的。就是宋家沒女人們操持，這擺宴的事兒還是落在何明家的大牛媳婦和李好等人身上。

  反正過年嘛，除了忙嘴，也沒旁的活計。婦人們倒也願意操持。等宋大海笑著和李好等人說了些客套話，邀請武德何明等到宋家歇息說話之後，何明家的就帶頭忙活起來。

  大鍋里添滿水，柴火灶里大塊的柴塞進去，大骨頭霹靂啪啦扔進去，紅紅的火苗舔著鍋底兒，不會兒濃濃的肉香就瀰漫了整個院子。惹得一眾的小娃子們，直吸鼻子，兩隻散養的小黑狗，更是饞得在廚房門口直轉圈兒。

  婦人們手腳麻溜，也就差不多一個時辰，一桌豐盛的殺豬宴就擺上了桌。男人們就在宋家擺了一桌，李恬這裡，也給女人和娃子們擺了一桌。

  清燉的大骨頭，堆得溜尖。心肺肚就用李恬上回賣飯時的做法，大鍋頓乾菜，亦是滿滿一大盆；豬肝做了肝尖湯，褚紅色的肝片配著清翠欲滴的青蒜苗，看起來賞心悅目，清香補鼻。豬大腸炸了又燒，吃起來醬味濃郁，香辣可口。

  那邊男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令行得震天響，女人這邊，娃子們的歡呼聲笑鬧聲，更是響徹雲霄。

  李恬今兒倒沒吃酒，但是聞著這濃濃酒香肉香交織的氣息，感受這熱鬧又讓人心中安寧的氣氛，不覺也有些醺醺然。一直覺得自家家不像家的夢生，小臉上也終於有了點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