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過招(一)
2024-06-11 19:45:52
作者: 某某寶
李老四是個直通通的性子,有壞心沒歪招。李老二倒是心思活絡些,就是早先一直往占便宜上頭使勁兒。可占便宜,李陳氏又覺得是件羞恥的事兒,理不直氣不壯的。占得著還好,占不著也只能自己個生悶氣了。這個家裡還沒有誰在她跟前說過諸如此類的話呢,李陳氏聽了不覺有些意動。
余保山立馬站起來,叫李月娥,「走,咱現在就去給咱娘開開場!」
說罷就抬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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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娥愣了一下,也忙跟出來。夫妻倆到也院外,她忙扯了下丈夫的衣袖,「你現在真箇要去啊?」她雖說心裡想著李恬家的田,可是這事兒到底該咋辦,還沒想好呢。再者說,李恬如今名聲在外,看樣子也不似早先那麼好拿捏,她怕到了那邊事兒辦不成,再吃沒趣兒。
余保山當然也知道,心裡也沒底兒。可是為著將來的那些銀子,就是沒底也得去。反正人不都說了嘛,萬事開頭難!即然要做這件事,這個頭早晚都得開!
把這話簡簡和李月娥說了,夫妻倆就匆匆往李恬家來。才剛到院子門口,迎頭碰上何明等人正拎著籃子往家走。
余保山就端著一張笑臉,笑呵呵地打招呼,又道,「何明哥,你先留留,我正好有事想和你說呢。」
何明一時下還真沒想到這地的事兒,只是納罕地打趣笑,「你是余家莊的,我是下河村的,咱倆一年也就照那一兩回的面兒,你有啥事要和我商量啊?」
余保山只是笑呵呵地不說話,眼睛在人群中溜了一圈子,目光落在宋大海身上,笑,「喲,這就是我那宋家大侄子吧?」見宋大海點頭,余保山就又笑,「那你也留留。」
何明一下子就忖出味兒來了。他和宋家和李恬都有牽扯的就是田地。槐子家的幾個婦人當然也忖出來了,雖說李恬當初佃地賣宅子沒說一句防老宅的話,大家難道還看不出來呢?這事兒傳出去之後,大家頗在背後笑話了李家老宅一陣子。眼下又正值秋收冬播交替的時候,余保山今兒這樣,除了為那十來畝的地,還能為啥?
槐子家的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兒,朝何明調笑道,「英子爹啊,我算是瞧出來了,恬姐兒她大姑父今兒怕是要給你出難題呢!你待會兒可不能慫!真要認了慫,落了咱們村老少爺們的臉面,往後你就甭出門了!就是出門,我也是啐你一臉!這還是在咱們村呢,你叫他一個外人占了上風,那叫什麼事兒?」
元寶娘和香草二嬸也跟著笑著附和。
要沒槐子家的這貌似的調笑的話,何明還真有些發愁,待會兒余保山直愣愣地提出來,他該咋接話。不過槐子家的把這話跟玩笑似一說,何明心裡就透亮了。
把手裡的籃子一放,袖子一捋,朝著余保山笑呵呵地道,「恬姐兒他大姑父聽見沒,今兒不是我不肯往後退,是不能退!真箇要往後退,輸給你了,我還不得叫這些老娘們給撕吃了!」
說著還朝宋大海笑道,「大海,待會兒你也得給你何叔摟台,你小子要是半道上抽梯子撂挑子,我把你那胳膊砍下來餵狗你信不信!」
宋大海還是那副一如即往的沉穩地模樣,含笑點了點頭。
一句正事沒說,就把人把話給堵死了,余保山的臉色很難看。
李月娥也不高興地拉了臉,加重語氣,「槐子嫂,我們這是說正事兒呢!」
槐子家的仍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笑著打哈哈,「甭管正事歪事兒,那不都是事兒?再說了,就是因為說正事兒,才要和你們辯個真章比個高低呢,要不然贏著有啥意思?」
要擱往常,做為近鄰街坊,槐家的就是幫腔,也就幫到頭一句為止了。可是先前她在李恬這裡賺了不少工錢,往後還圖著人白給些苜蓿種子。再說了,李恬這裡的後勁兒外村的人,本村沒來幫工的人都看在眼裡了,她這個在跟前做差不多一個月工的人,能看不到?
往後要想再借借人家的勁兒,那就得出力!
可是李恬這裡,除了和李家老宅中間的這些事兒,哪還有非她不可的力?
這會兒即然撞上了,那就得出到底!
其實李恬早在痛快答應婦人們給苜蓿種子的時候,心裡就閃現過一個念頭,那就是走群眾路線!有些事兒,她做為孫女晚輩,確實不好直愣愣地硬頂,而且就算能頂贏,怕也要生一場大氣。
她其實不在乎這些氣,但也總免不了麻煩。
可是街坊近鄰們幫著她頂,情形就又不一樣了。人家頂的是理直氣壯,而且還不用承擔半點輿論壓力!
見槐子家的果然朝著她期望的方向使勁兒,心下就微微笑了下,是即沒出聲阻攔,也沒開腔,只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看著。
李月娥見槐子家的油鹽不進,氣得咬牙。
余保山則是眼珠子轉了幾圈子,猛地端出一臉輕鬆笑意,打著哈哈也把兩隻袖子一捋擺出一副應戰的架,朝著何明笑道,「何明哥,那咱開鑼?」
何明立馬彎腰抄了個小板凳子,往院子中間大刀金馬一坐,半是玩笑道,「開鑼就開鑼,你當我怕你這老小子呢!」
元寶娘就故意笑著拍著手起鬨,「何明哥,這架式起得不錯,就是中間可別慫啊!」
何明家和何嬤嬤就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好似不達目的勢不罷休的李月娥兩口子,再看看淡笑著的李恬,和眉頭微蹙的李好,以及早拉下臉來的李長亮幾個小的。
婆媳倆對了個眼兒,然後何明家的擺手趕那些娃子們出去,搬了幾張凳子,請槐子家的大牛媳婦等婦人們遠遠的坐了觀戰。
這邊余保山斜眼瞧見,心裡當然還是個不痛快。可這是在李恬家,他料是他趕人也趕不走,乾脆也不管了。拐回頭朝仍舊擺出一副如臨大敵樣子的何明笑道,「何明哥,你甭這麼著。才剛那都是玩笑話!今兒我要說的事兒呢,估摸著你也猜到了。就是恬姐家那幾畝田!」
說著,他就把家裡怎麼艱難,何明這裡又靠著李恬這裡賺了多少銀子,料是那幾畝田也看不在眼裡等話說了一遍兒,然後朝何明和宋大海笑道,「我這不是想著,你們兩家和這侄女這裡往後都有正經賺錢的門路了,那田地怕也擺治不過來,白白撂荒也可惜不是?我們那頭又艱難,人手也足,就想著把這田從你們手裡接過來,我們那頭種著。」
說著話,他又急急地看向李恬笑道,「恬姐兒啊,你只管放心,你何明和宋家給你多少地租子,你姑父這頭一粒也不會少!」
李恬不想和老宅打交道的,擔心的不止是地租子,還有這田地的歸屬問題。現在心軟讓他們種了,將來呢?到了那個時候,自家或許又進了一步了,家裡不缺錢不缺糧的,他們還願意把地還給自己?
到時候,他們會說什麼,李恬現在就能想像出來,「你自家那麼些銀子,吃不完花不完的,顧顧親戚長輩又咋了?」
若是自己硬討,到時候又是一場大氣。何苦自己給自己挖坑找不自在?
嘴一張就要說話,何明趕緊的把胳膊一伸攔住她,不依地瞪著余保山嚷嚷,「哎,你等會兒,你等會兒!你這老小子,敢情今兒不止是來給我出難題,還打算從我嘴裡搶食兒呢!」
說著何明朝槐子家的幾個婦人那邊瞄了一眼,和余保山笑,「才剛你也看見了吧?我要在你跟前兒認個慫,那一群老娘們還不依呢,要是真箇叫你把嘴裡的食兒給搶走了,往後她們指不怎麼笑話我呢!」
說著話,他又朝余保山笑了笑,「再者說恬姐兒早收了我和大海三年的定錢,這會兒就是她發了話,那也不作數!」說著,又偏過說李恬,「恬姐兒,當時咱們沒扯契子,付定錢的時候也沒讓你打個收條什麼的,那是你何叔和大海都信得過你。你這會兒要在背後捅你何叔的刀子,你何叔可是白信你了!」
李恬就笑,「那哪兒能呢,我不是那樣的人!」見何明還一臉「警惕」地看著她,李恬就又笑,「要是何叔信不過我,待會兒咱們就請個中人把契子收條都補上!」
何明就笑呵呵地接話道,「是該補上!不是何叔信不過你,而是沒這東西,我和你姑父打嘴仗總覺得缺點啥,贏得好似不那麼理直氣壯!」
宋大海就偏頭看了立在一邊聽話的宋大河和李長亮,「老三,長亮,這會兒用著你們倆了,麻溜的寫去吧!」
宋大河興頭頭地應了一聲,硬拉著一臉不高興的李長亮,往李家堂屋裡找筆墨去了。
本來是來討地的,結果地沒討著不說,還叫他們藉機又補了個什麼契子!
余保山和李月娥這夫妻倆,一下子就拉了臉。
余保山還是初來時的想法,他是個外姓人,就是來要,也理不直氣不壯。他指的還是李陳氏挑著頭,自己好在跟在後頭得好處。見何明和宋大海一絲不相讓,那邊幾個老娘們一直瞪大眼瞧著這邊,等著幫腔,也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
李月娥卻是不甘心,騰地站起身子,尖著嗓子朝何明嚷道,「你別嬉皮笑臉的和我們打哈哈,當我不知道你那心思吶!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這地,你們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余保山抬了一半的屁股就又放了下來,不大的眼睛微眯著,臉上也帶了幾分冷意。
何明嘴一張要說話,李恬一抬手攔住他,淡淡偏頭看了李月娥一眼,「大姑,那地是我們家的!」
李月娥早叫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給激得心火直冒,轉過頭狠狠盯著李恬,可著嗓子大聲嚷,「你說話也不怕天打雷劈!那地有你們賺來的一分沒有?」
余保山心中一動,忙忙地接話道,「恬姐兒,你大姑說得對。你們家的地,可不是打根里就是你們家的!這裡頭可有爺爺嬤嬤白給你們的四畝呢!」說著,他又裝摸作樣的拍著腿嘆息,「當年分家的時候,你爺爺嬤嬤是怕你們這一支過得不成樣子,這才大手筆的給了四畝地。結果你瞧瞧,他們做老人的虧也吃了,心也操到了,到了到了,你們這一支人眼下發達了,把你爺爺嬤嬤給忘了精光!」
「對,就沒有見過他們這樣沒良心的東西!」李月娥高聲接話,又惡狠狠地掃過李恬姐弟幾個,「我今兒也給你們撂個話兒,這地你們要不肯叫老宅幫著你們種,心裡沒長輩,那咱就請本家四院兒過來好好說道說道!」
這話何明不好插話,心下嘆息了一聲,看向李恬。
李恬眼中帶著好笑緩緩站起身子,直直盯著李月娥,「那大姑的意思是我要不同意你們種我們家的地,就要把我爺爺分給我們家的地收回去是不是?」
李月娥氣哼哼地斜了她一眼,「是不是你自己個兒想!」
李恬就又笑著反問,「那大姑叫我爺爺把分給我們家的地收回去的依據是啥?你說我們心裡沒長輩,我們心裡又咋沒長輩了?又或者說,我們到底該咋樣做,才算心裡有長輩?」
頓了下她冷冷掃過夫妻倆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是大姑和大姑父非要請本家四院,收回我爺爺分給我們家的地,那是不是就是說明,往後你們不打算認我們了?要和我們一刀兩斷?要真是這樣的話,我爺爺嬤嬤也願意這麼做,我也只能沒意見了!」
能拿四畝地換個以後和老宅徹徹底底的一刀兩斷,李恬覺得還是值得的!
李月娥聽出她的話外音,氣得無可無不可,她自己又做不了這個主。脹紅著臉,激動地揮舞著雙手,扔下一句,「你當是你誰?你還沒意見呢,這事兒有你說話的份兒麼?」就氣哼哼地大步出了院子。
余保山一見妻子走了,拿眼在各人身上溜了一圈兒,也一言不發的抬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