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柳家人鬧事（二）

  李恬和何明氣喘吁吁跑到村里正家門前時，柳家老婆子和老柳頭正被村里正家的堂親和攢忙的街坊打得抱頭鼠竄，這些人是真生氣，你們和高家有磨擦，你們兩家自己個解決去，哪有尋到不相干，也且正辦著大事正事的主家鬧事的？

  這事兒就算擱在一般的人家，人家主家還不樂意呢，更何況村里正這個在下河村頗有名望威嚴的人家？

  老柳頭和柳家老婆子，這會兒真真是有苦說不出。

  和高大壯原先猜測的一樣，高家在柳家面前低頭低得太久了，這些年供著他也供得太高了，以至於，哪怕高大壯拿了休書帶走了小高氏和三個孫女，柳家老婆子都不信高家真敢和她硬頂，自打高大壯帶走兒媳孫女，沒一天不盼著，高大壯再把人給送回來，她好出趁機出口當日的惡氣。

  可是在家等了一日二日三四日，五日六日七八日，一直不見人回來。柳家老婆子先前心裡還發狠，這回要狠勁兒抻抻高家，直到就在前兩天，突然聽她的一個鄰家說，小高氏自回到娘家就開始跟著高婆婆和高大壯做活，齊家老爺子的喪事也是去了的！

  柳家人這才意識到高婆婆這一回似乎是來真的！柳家人真真是又氣又怒，也有些著慌！

  氣怒的都是到現在他們才明白過來，他們是叫高大壯給擺了一道兒！這可非同小可！

  要知道柳家人在村子裡素來是不讓人的，日常和街坊們有什麼矛盾，人家也是不肯吃虧的！因為臉皮厚，這些年也真沒吃過啥虧！

  可素來高高壓著別人，一絲大虧沒吃過的人，結果卻在高大壯這裡吃了個結結實實的大悶虧，他們咋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著慌的是，小高氏這些年算是柳家的財神爺了，一年少說也得往夫家拿個二三兩三四兩的銀子。甭看數目不大，可是平常的鄉莊人家一年頭除了吃喝之外，一年也不見得能攢這麼些銀子！就像宋大江那樣的鋪子夥計，一年到頭除了自己花用之外，至多也不過這個數，這還得省吃儉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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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稍不留神手大了些，這一年到頭可是啥也落不著。

  這麼些年，小高氏持續的往家拿銀子，這對老柳家人來說，得是一筆多大的外財？等於家裡多了十畝地的贏餘了！

  柳家怎麼可能甘心？

  又氣又怒又著慌的，一家人略微商量了一下，立時帶著人殺向了王家村。也不說反悔休了兒媳婦，只說要接回柳家的血脈！反正有這仨丫頭片子在手，就不怕高家不在他們面前低頭，不怕他們不給銀子！

  真要不給，那就打孩子給娘看！

  柳家人想的是挺好，可是高婆婆這一回是橫了心，自閨女一回到家，就和堂親們打了招呼。小高氏這近二十天裡，又是外出做工，又是叫老娘開解，再看看三個閨女到了姥娘家，慢慢都比從前開朗了些。又有好些堂親嬸子大娘的上門安慰開導，最初被休回家的茫然倒也慢慢褪去，逐漸開始接受新生活。

  這人嘛，走慣了黑黢黢的道路，倒也不覺得黑暗難挨。可一旦見識過更光明更開闊的路，誰還再去過那苦哈哈鬱沉沉的日子？

  小高自然也是不想回。小孩子們適應能力可比成年人快多了，她的三個閨女就更不用說了！

  王家村又是高家的主場，甭說柳家合家都來了，就算是柳家人合族都來了，高家這邊堂親不夠，還有街坊湊呢！這種事，一向是誰家的主場，誰占一時的上風。

  柳家人吵嚷了半晌，卻是個無功而返。回到家後，是氣上疊著氣，不甘心上頭疊著不甘心。這是聽他們村有一個人說，下河村有一個老人家過世，請的就是高家做喪宴，

  柳家人頓時喜出望外！高家要扣著人不放是吧？那就鬧！不怕人往家裡鬧，那就去他做生意的場子鬧！只要一日不給孫女，不給銀子，就和他們鬧一日，看看到底誰能鬧誰！

  因為太過歡喜了，柳家人根本沒細打聽做喪的是什麼人家，今兒一大早的，柳家人除了柳老大和家裡更小的娃子沒來之外，餘下的一個不拉全來了。

  到了下河村這邊，柳家老婆子一開腔，這才知道正是村里正家做喪，而且，她還沒喊兩句，就有小子上了棍子，倆兒子兒媳婦早不知道被打到跑到哪裡去了。

  這會兒又見村里正家那些攢忙的，個個氣得紅頭脹臉的，不依不饒的，柳家老婆子心裡頭別提有多悔了！生怕叫人拿住死個半個死。

  她一邊跑一邊分神兒，一個不留心叫腳底下的磚塊給絆了一下子，叭的一聲，摔了個狗啃泥，乾脆往地上一趴不動了。

  那頭老柳頭有樣學樣，學著柳老婆子往地上一滾，也一動不動了。

  正追打得起勁兒的下河村的街坊們都愣了。才剛大家氣，那是氣他們來鬧村里正家的場子。可不是替高家氣的，不但不是替高家，對高家其實心裡也有氣。只是這會兒顧不上罷了！

  可沒想著把他們打出個什麼好歹來，打死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李恬卻樂了！才剛她看真真的，柳家老婆子是往上拱了一下，又趴下了。老柳頭的演技更是拙劣，倒下的動作跟慢動作似的。

  忙把手裡的籃子往三丫頭李靜手裡一塞，飛一般奔過去，一邊奔嘴裡一邊叫嚷，「趕緊趕緊，抬到胡郎中家去，這大熱的天，可千萬別出個什麼事兒！」

  她話音一落，何明和大牛就抄了門板子衝過，把老柳頭往上一撂，抬起就走。

  村里正家的兩個堂親見狀，也飛快抬了塊門板子，把柳家老婆子往上一扒拉，也抬起就走。

  李恬將要跟上走時，又看見村里正臉黑如墨的臉兒，想了想，還是賠了個笑過去，走到他面前深深地行了個禮，懇切地道，「里正叔，今兒是我們對不住您。給您添麻煩了。只是這會兒，您這裡正事當前，我們也不好多擾，等您這裡的事兒了了，我們再來給您賠不是，到時候，您要打要罰，我們都認！」

  雖說柳家是來鬧高家的，可是村里正最開始定高家，就是托她家去出面的。這會兒，她家和高家相當於是一體的，鬧高家也等於鬧李家了。這個禮她真得賠。

  說著，又深深地向他行了個禮，又轉向村里正家的族叔族親們，再度深深施禮。

  村里正早氣得簡直要掀天了好不好！這是他爹，他親爹，他當了一輩子裡正，任誰見了都是恭恭敬敬的親爹！結果呢，還沒入土，就叫人來鬧了個灰頭土臉！

  可是李恬說的也是實情！

  明兒就是正日子，喪宴這活只定了高家和張家。眼下發作了高家，不讓他家做活，可找誰家來頂？這四里八鄉的，做喪喜宴的就這兩家！

  可若是不發作，他心裡憋氣啊！

  李恬這話算是略略給他了個台階。村里正沉沉地出了口氣，橫了高大壯高婆婆一眼，一聲不吭抬腳進了院子。

  他一進去，支事的殯相趕緊朝那些喪樂手擺手，「起樂，起樂！」

  嗚哩哇啦的喪樂一起，被中斷的氣氛，頓時又回來了。攢忙的人忙各司其職，進了院子，各忙各的去了。

  唯有高大壯高婆婆還有小高氏幾個，又是慚愧又是憤恨地站在那裡。

  李恬忙走過去，悄聲道，「婆婆，咱們還是先忙正事兒吧。等這事兒忙完，咱們拐回頭再說道旁的。」

  高婆婆嘆了口氣，衝著李恬強笑了笑，重重拍著她的手道，「丫頭，今兒我們可是托你們姐弟倆的福。」

  才剛要不是李長亮先抄了棍子，下河村的人且得愣怔一會子才會反應過來呢。

  李恬安撫地朝她笑了笑，飛快追著何明一行去了。

  何明幾個這會兒已走到往胡郎中家去的巷子口，一見李恬過來，何明就小聲道，「恬姐兒，真箇要送到胡郎中家去啊？」

  李恬刻意湊過去，以更小的聲音回道，「哪能啊，咱們往……」她聲音刻意低了下去，故意含糊了兩句，最後悄笑道，「……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那老柳頭和柳家老婆子閉著眼，也不知道外頭是個啥情形，心裡正發慌，一聽這話，頓時嚇了個魂飛魄散，倆人不約而同，呼地一下坐起來，撒腿就跑！

  何明幾個頓時無語極了。

  李恬也樂了，忙又促狹地喊了一句，「哎喲，這是誰錢袋子！」

  那柳家老婆子還當是真，趕忙回頭往回跑！

  惹得李恬和何明幾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柳家老婆子恨恨往這邊瞪來一眼，追在老頭子身後飛快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