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柳家人鬧事(一)
2024-06-11 19:45:15
作者: 某某寶
這會兒李恬姐妹三個,已在何明的幫襯下,把辣子醬磨好了,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聽王氏這麼一說,李恬一顆心立時落到肚子裡,只要李月蓮不跳火炕,旁的人她也懶得管,當然她也管不著。
謝過王氏之後,姐妹三個抬著木桶回了家。先找了兩個木盆木桶來,把辣子醬分裝開來,把鹽拌進去,放在堂屋當門兒,好讓它們敞口發酵,等發酵得差不多里,醬體不再產生氣體,再往瓮子裡裝。
五黃六月的大暑天,正是曬醬的大好時候。忙完這個,李好就想著再趁機曬點黃豆醬,李恬也同意,聽她說家裡的鹽巴不夠了,就自告奮勇抄了錢,往小貨棧去了。
買完鹽巴將要走的時候,突地想起之前曾聽誰說過,開小貨棧的這個婦人家去年種了好些蠶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了,就問她。
婦人忙笑道,「有啊,要是你想當種子使,眼下可不是種它的時候。」
李恬搖頭,「不是,是想拿來做醬的。」
這是上回她讓李好做那個湊合版的家常豆腐的時候,就想到的。反正家裡的辣子多,又種了蠶豆,自家就試做一些豆辨醬,若果然成功,那麼湊合版的川菜,也就能面世了。
川菜一面世,李好將來要開小館子什麼的,生意不就又多了一層把握?
下河村倒也有用蠶豆做醬的,只不過是和做黃豆醬一個做法。都是煮熟了之後,拿白面裹了,再放在蔭涼讓它生菌生霉之後,再下醬。
婦人還當她也要這麼做呢,就問,「咋著,這個豆子做出來的醬特別好吃?」
她只聽說過,自家可沒做過。
李恬就笑,「這我也不知道呢,正好家裡的辣子今年種多了,我大姐又要說曬醬,我就想著乾脆拿些辣子下些大醬試試。雖然都是醬,也換個不一樣的吃法嘛!」
下河村這邊倒也有往醬里下辣子的,還有下胡瓜的,當然,也有下西瓜醬的,也有不捨得買這些東西的人家,也會下葫蘆。不過大家都當這東西是個配菜而已,並沒有像豆辨醬那樣,拿辣子當主料。
婦人還以為她說的是前一種做法呢,也沒再多問,從後門進了家裡,不一會兒拎了一個小布袋過來,約摸十來斤重的樣子,李恬問了價錢,也合適,就給一把手收了。
慢悠悠拎著東西回到家,李好正正好從堂屋出來,瞧見她手裡的小布袋,跟沒瞧見一個樣,抬腳又往廚房去了。
李恬笑呵呵地湊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笑道,「回來的路上,我可是做了一路的準備呢。你咋一聲不吭?」
李好看也不看她,一邊翻找合適的大簸籮,一邊道,「吭不吭都一樣,我還吭那一聲幹嘛?就為了告訴人,我還喘著氣兒呢?」
說著,抓起找好的大簸籮走過來,朝她手裡的白布袋子示意了一下,「說吧,這東西是要幹嘛使的,你想咋做?」
李恬就笑了起來。
這就是自齊家這場喪之後,李好最為明顯的變化!人變利落了,話頭也更利落了,在家也比之前更放得開了。甚至比她做姑娘那會兒,都活道了。
李恬覺得,她的這份變化裡頭,自已的功勞大大滴!
笑呵呵地把白布袋子塞給她,又說了要做辣子醬的主意。李好自始至終沒表現一點詫異,只在她說做好之後還要用油泡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你見過誰家做醬要用油的?」
真要倒了油的話,這一缸醬還不得全壞了?
李恬蹲在她面前,兩隻手大力揉著臉道,「這不是我瞎想的嘛。油這麼好的東西,配啥都吃,配醬指定也好吃。」頓了下又笑說,「你要怕壞了,就多放油啊!你看那肉要是整塊泡到油里,五黃六月天,也能好些天不壞呢!」
用油泡醬,那得霍霍多少油?
李好無語地斜了她一眼,「你這……」話到這裡,一腔氣立時又散了,連連沖她擺手,「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說咋樣就咋樣吧!」
反正自她回到家,甭管大小事兒,都沒拗過人家,乾脆也別做無用功了!
李恬就呵呵地坐起來,在李好身邊的搖椅上坐下,遙遙地看向南山和南山下的田野。
六月下旬,秋糧苗子早長起來,苞谷也有半人高了,眼下搭眼望去,是一塊一塊高高低低的綠色田野。已將近立秋的節氣,盛夏時節絲絲縷縷的雲彩,又開始了有清晰的形狀。
一朵朵白棉花糖似的浮在蔚藍的天空上,襯著連綿起伏的山峰,怡然自得。
李恬雙手抱頭,仰躺了下去,看著頭頂的枝葉感嘆,「大姐這樣的日子真好,對不?」
李好偏頭見她半躺在那裡,面容舒展,眼眸含笑,又扭頭看了看家門前那大片盛載著豐收希望的田野,做夢似地感嘆著笑了笑,是啊,這樣的日子真好!
好日子就好好過,反正這時節田裡也沒活,她也樂得偷得浮生幾日閒。
當然,閒散之餘,她也沒忘記實施她早有預謀的小計劃:識字。打著讓四個小子教幾個小丫頭識字的名頭,自己也天天跟著學得起勁兒。
日子緩緩慢慢地過著,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七。
這天,吃過中午飯後,李恬吃著從田裡才剛摘回來的甜瓜,正聽著英子幾個在那裡熱熱鬧鬧地商量著怎麼過七夕,就見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一道過來。
何明家的張口就道,「恬姐兒,老里正喜喪了,你知道不?」
七十古來稀,下河村這邊,年過七十的老人家過世,都稱為喜喪。
「啥?」正捧著瓜吃得樂呵的李恬,愣怔了一下趕忙問,「啥時候的事兒啊?」
她對老里正的印像還是挺好的,還盼著這老爺子多活兩年,自己家能多受他兩年的庇護呢。
「就昨兒夜裡,這會兒喪棚都搭起來了。」大牛媳婦道。
李恬有些唏噓,「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麼,咋突然就沒了?」
何明家的嘆道,「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他都七十二了,年歲也快到了。」
頓了下又看了看李好,笑道,「對了,才剛我聽見他們那支事的儐相在那裡說,老里正這喪事要大辦,喪宴原定了張家村的那一家怕是做不過來,說是讓高家和張家一起挑呢。」
「是麼?」李恬也偏頭看向李好,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就在兩天前,她還和李好嘀咕,原來做喪喜宴的生意這麼冷清啊,從六月下旬到現在都快二十天了,才接了一單生意,要是一年到頭,生意都這麼冷清,高家怕還顧不住嘴呢,指著啥賺錢?
誰想,轉眼就遇上了老里正的事兒。這不等於她盼著人家那啥……可她真沒有!
正這時,東山腳下的小道上轉來一個漢子,正是老里正家的本家侄子,特意過來和她們說讓高家幫做喪宴的事兒,讓她們去個人往高家說一聲。
即然事情都這樣了,再感慨嘆息也沒用,那就辦正事兒吧!
李恬立時打發李長亮和宋大河去了王家村,把這事和高婆婆高大壯說了。餘下的事兒,自有高家那邊操持。
老里正家雖然家常的日子看起來和平頭百姓差不多,但是一遇到事上,還是立時顯現出與平頭百姓的不同來。
像下河村這樣的鄉莊人家,一旦遇著夏日的喪事都是要簡辦快辦,多是和齊家老爺那樣連頭帶尾三天就要入土。百姓人家可沒有多少閒錢去買冰鎮屍。
老里正家卻是要停欞七天,除了做喪常用的香燭紙馬炮仗之類的,還請了一個嗩吶班子,從頭一天就開始嗚嗚哇哇的吹打。
喪棚一起,喪樂一吹,也是自頭天開始,就有陸陸續續趕來弔孝的人,除了老里正家的老親故舊,還有鎮上的里甲總甲地保之類的。
有客人來就得有茶飯招待。張家村那個做喪宴的,似乎比高家的年頭還要久些,他家一直是男丁傳男丁,在外人看來,好似這戶人更根正苗紅一些,工價兒一向比高家的要高一些。
正日子的喪宴,兩家是一家頂一半兒,當然點心這一樣,都是李好這邊拿下的。
可是沒到正日子之前的五六天的客來客往,茶飯招待的任務就落在工價相對便宜的高家人身上。李好身上的任務更是重中之重,沒法子,還有比拿現出爐的點心招待那些稀稀拉拉而來的客人更便宜的麼?
這麼一來,李恬也得跟著忙活起來。因為高家那邊高婆婆本來就沒打算學李好這個手藝,先前在齊家做宴的時候,齊家只用了甜甜圈和夾心麵包這兩種點心。李好只用把家裡後來熬製的果子醬帶過去,到了那邊現發麵就成了。
而眼下老里正那裡,卻是李恬之前賣的那幾樣點心都要。
澄面得在自家炒制,擰蒿子青汁什麼的準備工作,也得在自家做,等到這邊做成了半成品,再送到老里正家接著加工。
跟著腳不點地連忙了幾天的李恬覺得,之前的合作方式,高婆婆想得太簡單了,而她則是一絲沒往深處想,要是再遇著這樣的事兒,又不在本村,李好這點心可怎麼做?
所以很有必要等到老里正的喪事過後,大家再坐下來細談一下。
要不要等到豆辨醬做成,湊合版川菜面世之後再談呢?到時候自家也好多個籌碼嘛!
不得不說,人都是貪心的。最初只想讓李好學藝的李恬,已經忍不住開始得寸進尺,想要更多的利益了……
李恬一邊拎著才剛炒干水氣的澄面往老里正家去送,一邊搖頭晃腦地感嘆自己的墮落,沿東山下的小道往街中去。
才剛轉到街中大道上,就遠遠看見自西向東奔來一群人,嗚嗚攘攘的,隱隱似還帶著哭聲。
李恬初以為又是來給老里奔喪的,哪知道,這夥人到了老里正家門,那些就在院門口守著等著幫襯的街坊,一涌過去,不一會兩方人馬就推搡起來。
李恬心中一凜,這模樣可不是像是奔喪,而是鬧事的!
趕忙加快腳步往前跑,才剛跑了沒幾步,就見李長亮和宋大河各拎著一個棍子,領著一群小子們,嗷嗷叫著追打著,幾個眼生的婦人漢子直往這邊奔來。一群娃子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氣勢洶洶的壯年漢子,其中就有何明和宋大海。
李恬懵了一懵,趕忙跳到道邊,朝著兩人大聲喊,「你們倆這是幹什麼,這到底是咋回事?」
李長亮正追人追得興起,也只顧得答一句,「他們來攪合大姐的差事!」就舉著棍子嗷嗷叫著從李恬跟前奔了過去。
李恬愈發莫名了,那兩個婦人漢子,她都不認得呀,咋和李好牽扯上了?
正好何明氣呼呼地奔了過來,李恬忙迎上去問,「何叔才剛到底是咋回事啊?」
何明先喘著氣朝宋大海擺了下手,「你趕緊的跟過去,別叫亮小子幾個吃虧!」
宋大海應聲追著李長亮幾個去了。
何明這才抹了下額上跑出來的汗,氣喘吁吁地和李恬道,「才剛那幾個啊,是柳家村的。」
見李恬莫名,何明就又道,「就是你大姐那師傅的閨女的婆家!」
李恬瞬間明白了,這些人是小高氏的婆家人!
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咋,他們今兒是特意過來鬧事兒的?」
「可不!」何明說著,急急地催李恬,「快走,快走,咱可不能讓他們把你大姐好不容易得來的活計給攪黃了!」
李恬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