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各人心思

  說著，硬拉了王氏到了炕邊，把那擺了半炕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指給她瞧。

  王氏先前不過是扯個話頭而已，可這一細瞧下來，也吃了一驚。光那兩匹緞子，已值好些錢了，餘下還有做工精細的絹花，上好的胭脂水粉，還有面脂帕子什麼的。一樣樣的精巧可愛，還香噴噴的。

  便是王氏這樣也算有年紀的婦人家見了，也覺得樣樣都好，何況李月蓉這種正是愛美愛打扮，也虛榮的女孩子？

  孫氏見了，愈發得意了，擺弄著那些東西斜著王氏道，「聽那媒婆子說，這些可都是蔡家三哥兒親自往街上置買的人，瞧瞧這買的全呼的，可比一般的人有心大方得多。」

  李月蓉先前聽倆人在那裡一樣一樣細看東西，臉上的笑意也漸多，突然聽見這話，正笑著的臉猛地一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又把頭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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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見了，心下一嘆。才剛有句話她沒說，這門親要是李月蓉是真心實意的滿意，也算不錯。

  可是她要是還和眼下這樣，一邊心動一邊嫌棄，便是那蔡家端個金山銀山給她，怕是該嫌棄還是會嫌棄，那日子能過到好兒上？

  又怕再說句什麼牽動了誰的神經，再叫嚷起來，笑著附和了兩句，臉上端著做嫂子的打趣兒待嫁小姑子的笑意，走到坐在裡邊那張炕上的李月蓮身邊，見她手裡還納著鞋底子，王氏輕笑，「你也是，天天那針線不離手，也不怕把眼使壞了！」

  李月蓮抬頭朝她柔柔地笑了下，復又低下頭納鞋底子，「爹見客的鞋幹活穿髒了，趁著有空再做一雙。」

  王氏雖然仍舊從她臉上看不出什麼來，可這會兒屋裡屋外都是人，她也沒法子問。見大家都不作聲了，也只好住了口，等聽最後的結論。

  里外間足靜了好一會兒，老李頭嘆了口氣，朝著東裡間問，「月蓉，這事兒你說說吧。」

  不等李月蓉說話，李老二就急急地道，「爹，才剛不是說了麼，這蔡家……」

  一言未完，叫老李頭瞪眼打斷，「你給我坐下，是你過日子還是月蓉過日子？」

  李老二被喝得愣怔了下，不情不願的坐下，眼睛焦急得直往東裡間瞄。

  他在外間使不上什麼使兒，可孫氏就在裡頭呢，一聽這話，見李月蓉為難，趕緊急急地扯李月蓉的衣襟，直朝那攤了半炕的東西上示意。

  李月蓉順著孫氏的目光看過去，桃紅的緞子光亮閃閃的，在暗陳的堂屋愈發的亮眼。湖綠的顏色，厚厚重重的，一看就比農家婦人常穿的那種要值錢上百倍。

  胭脂是鎮上胭脂鋪子裡最好的胭脂，面脂這東西，她也只有這兩年才捨得花錢買上一小盒子，平時還捨不得用。今兒蔡家不但買了往常她根本捨不得買的最貴的那種，還是雙份。

  不止面脂，胭脂眉黛，精緻噴香的絲帕，樣樣都是雙份兒。

  這樣的好東西，她在貨郎的貨挑里見倒是見過，卻沒有一下子擁有過這麼多。

  而且媒婆子才剛也說了，蔡家的家業，怕不得幾百上千的銀子。那又能買多少……

  李月蓉越看越意動。

  孫氏一看有門兒，緊著拽她的衣擺，催她說出口。

  李月蓉默了一默，輕「嗯」了一聲。

  孫氏大喜，趕緊朝著外頭大喊，「爹，才剛月蓉答應了！」

  老李頭根本沒聽見，喝了一聲，「叫她自己個說！」

  孫氏又忙忙地大力戳李月蓉，「你心裡咋想的趕緊的和爹說呀，才剛那媒婆子不也說了，人家蔡家有那麼些家業，可不是旁處娶不來媳婦，是真中意你這個人，真要過了這個村兒，往哪再找這個店兒……」

  李月蓉在她連連催促下，提高音量朝外頭「嗯」了一聲。

  這下堂屋裡的人都聽見了，孫氏和李老二喜得是眉飛色舞，黑沉著臉的李陳氏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獨老李頭的神色還和才剛一模一樣，不見半絲寬展，反而眉間的憂色又濃重了幾分。

  自己閨女的性子自己知道。

  老李頭深知，李月蓉這會兒只所以應下，是叫蔡家的財給打動了，她打心眼裡還是瞧不上蔡家三兒子。

  悶頭悶了好一會兒，長嘆了一聲，「月蓉啊，你二哥先前雖然辦事辦岔了，可蔡家這門親，他張羅的也不算錯。」

  說著他把他的所思所想，其實也就是何明家的才剛說的那些意思，李月蓉的性子強，蔡家三兒子憨，李月蓉吃不得苦，正好蔡家有財等緩緩和李月蓉說了，道，「即然應下了，往後就一門心思的想著咋把日子過好吧。你的日子過好了，我和你娘才安心。」

  李月蓉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反正應承得倒也順溜。

  李老二自覺他這回牽的線不算差，也果然不錯，雖然有波折，總算事成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老李頭的話一說完，他就一個挺身站起來，樂呵呵地和老李頭道，「爹，這事兒咱也說定了，正好才剛蔡家帶來了好些肉，天熱也不能放，要不，我這就去叫二叔和三叔兩家人都過來，咱們趁機樂呵樂呵，你說咋樣？」

  一叫李恬的二爺爺三爺爺兩家人，李月蓉這事兒就算是徹底敲定，且要傳開了。李老二這是迫不及地的要把這事兒再給坐實一些。

  老李頭也明白，沒接他這話，只朝西裡間瞄了一眼，道，「還是叫你娘說吧。」

  只要老婆子還是堅持要做這門親，他也不攔了。

  李陳氏雖氣老李頭這話里的意思，可這事兒也不得不說，也不想直說，就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他們兩家見天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兒呢，他們有啥值當咱請的？」

  李老二就知道老娘這是變相的同意了，趕緊笑說了幾句，一家人也沒隔夜的仇，月蓉的大事兒，還得他們伸頭幫襯等語，急匆匆地走了。

  他一走，李老四夫妻倆就急了。

  錢氏是在西裡間一個勁兒看李陳氏，李老四是在當門兒一個勁兒地看老李頭。夫妻倆一里一外地看了一會兒，李老四先繃不住了，賠著笑和老李頭道，「爹，月蓉的事說妥了，月蓮這事兒咱也該說說了吧？您甭看陳家現在家窮，可人家還有好大的後勁兒……」

  一個「呢」字沒出口，老李頭就抬手打斷，朝東裡間道，「月蓮，你出來。」

  李月蓮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放下手裡的鞋底子抬腳出來，笑問老李頭，「爹你叫我幹啥？」

  老李頭朝李老四示意了一下子，「才剛你四哥的話，你聽見了沒？」

  李月蓮微微點頭，「聽見了。」

  老李頭就又問，「那你是啥意思？」

  李月蓮就笑看了眼李老四，轉而和老李頭道，「錢家哥嫂太抬舉我了，我一個鄉莊丫頭，嫁什麼童生秀才，我可配不上人家！」

  老李頭心下就是一松。

  李老四頓時急了，「月蓮，人家都瞧中你了，這還有啥配上配不上的？」

  王氏心說，李月蓮這話是給你們夫妻倆留著臉呢，是個人都能聽出來，偏李老四還……

  身子一動，就想說話。

  被李月蓮飛快一把扯住，暗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朝李老四柔和地笑道，「四哥，我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個心裡清楚。人家瞧中是人家的事兒，我配不上人家是我自己的事兒！」

  西裡間里，錢氏就鬱郁地吐了口氣。

  早在媒婆子來時，就被老頭子鼓了一肚的心火的李陳氏，更是氣得「噌」的一下跳下炕，唰地挑開帘子，衝著李月蓮惡狠狠罵道，「你個沒囊氣的東西，合家抬著你，把你住上推，你都不知道使勁兒，你不嫁陳家，你又嫁哪一家？」

  她還盤算著，這倆閨女，一官一商，好煞李恬的威風呢！

  老李頭不悅地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都給我住嘴！」說著，老李頭站起身子，挨個巡視過當門的人，一字一句地道，「這是誰的事兒，今兒我讓你們誰做主。可是今兒你們自己個做了主，到了將來，是苦是難，是好是歹，你們都得自己個受！」

  李月蓮柔和點頭應聲，「爹，我記下了。」

  足停了好一會兒，李月蓉才在東裡間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

  李老四可不甘心就這麼失敗了，嘴一張又想說點啥，老李頭已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問，「老四，我就問你，將來那陳家娃子，要是一輩子考不中，和你七叔家的老大一樣，又成了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藝，你妹子的難日子你能替她受不？」

  李老四被問得嘴上滯了滯，強辯道，「可萬一那陳家發達了，月蓮的好日子也不能讓我替她享啊！」

  老李頭背著雙手一邊抬腳外走，一邊道，「這不就結了？誰的日子誰受！誰的日子誰自己個拿主意！」

  說罷，就徑直挑簾出去了。

  王氏總算得著准消息了，等到李恬二爺爺三爺爺兩家人來了後，她借著挖菜，往何明家給李恬送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