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主意

  雖說李恬心知柳家鬧這一場，村里正心裡會不痛快，但對他的不痛快所帶來的後果，還是十分的意外：工錢竟然一文沒給！

  要知道這裡頭不止有高家從頭到尾共七天的工錢，還有李好做點心自家往裡提前墊付的好些糖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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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按高婆婆說的，是由高家出的，可是這一回是李好這邊的主場，不管是學藝也好，還是合夥也好，兩家關係也算這麼緊密了，李恬就說，反正在自家這邊，取用什麼東西也方便，不如自家先墊上，等到事情辦完，再一塊算總帳。

  反正就前兩次和高婆婆打過的交道來看，她應該也不是那種會故意占便宜的人。

  誰想到……這等於給村里正家辦這場喪，高家和李家這邊不但沒賺著一文工錢，李恬還往裡倒貼了近一吊半錢的原料！

  鬱悶得她差點吐血！

  可是當時她已經放過話了，是打是罵，自家都認。眼下總不能因為人家「打罵」得超過自家的預期，就改口。

  與此同時，李恬也對村里正這個做兒子的，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比起他老子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就算因著高家的事兒，你被無辜添了些堵，工錢上剋扣一些出出氣，不就完了麼？哪有……

  高婆婆心裡也是很過意不去，辦完村里正家的喪事的第二天，就帶著高大壯小高氏和三個外孫女過來了。

  一見面先給了李恬一吊半錢，歉意滿滿地抓著她的手道，「這回，是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是真愧疚。

  有柳家先去家裡鬧的那一回，高婆婆也留著心，生怕就柳家人那不依不饒的樣子，會追到他們做工的主家去鬧。李長亮和宋大河去送信的時候，高婆婆和高大壯商量，這喪宴的生意，要不然先停一停。

  她是想著，雖說這手藝是打她手裡起的，可眼下頂梁的卻是侄子。是要柳家人真箇過去鬧，壞的是侄子的名頭。她還指著這個侄子將來看顧她的閨女和外孫女呢，不想讓他心裡積疙瘩。

  是高大壯說，這種事光躲著也不行。柳家要鬧，遲早會鬧。自家要一味的躲著，那得躲到什麼時候，他鬧就讓他們鬧！總有不鬧的那一天。

  就這麼著他們才算是揣著一腔憂心，把這活計給接了。

  結果柳家還真箇來鬧了！

  她這會兒一來是覺得對不住李恬，叫李家虧了財。二來是覺得對不住侄子，柳家人這一鬧，四里八鄉的還能不知道？誰家辦喜辦喪的不是圖個順心？往後誰還會再用他？

  李恬聽了她的話，也暗中苦笑。這就又應了之前的那句話：福禍相倚！

  李好順利求工，是因為高婆婆正憂心閨女的處境。她當時的那一番話，算是最後推了高婆婆一下做了決定，小高氏也果然回家了，但是又引出柳家的事來。

  算是自已早先種的因，眼下終於吃著這個果了。真可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李恬苦中作樂，把這番話，笑呵呵地和高婆婆說了道，「您也甭覺得對不住我們，這工是我們主動求的，又不是您拿刀子逼的，自家做事自家當唄！再說了，這也不是您的錯兒。」

  說著，她把那一吊半的錢，留了一吊錢在手，餘下的五百文塞給高婆婆，「再者說了，我大姐要是單純的去做工，您賠這個錢，興許還合適，眼下明著我大姐也從生意里拿份子錢呢，這個損失可不能讓你們一家擔。不過，這攤子是你們家的，你們擔個大頭，我們原來的份子就少，我們擔個小頭。」

  高婆婆哪裡肯收，只是倆人推讓了兩個來回，她沒推讓過李恬，只好收下了。

  又坐著說了一會兒閒話，高婆婆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又和李恬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兒來，除了給你送錢賠禮之外，還就是告訴你們一聲，我們家這生意怕是要歇一陣子，你大姐這工怕也暫時做不成了。」

  學廚藝可不是空口白牙學來的，都得湊著什麼活計，跟著師傅一樣一樣的學。李好做不成工，當然也學不成手藝了。

  李恬頗覺訝然，高婆婆這是打算退避三舍？

  可她真要這麼想的話，自覺拿住高家的柳家人不更得意了？鬧起來，更是沒完沒了沒個頭了。

  高婆婆也知道，可是她沉默了好一會兒，重重嘆了一聲道，「我在家是啥法子都想了，除了給他們錢這一條路之外，再沒旁的法子！」

  可是給柳家錢財，在柳家人沒鬧之前，三個外孫女沒跟著回來的時候，她還願意出。

  眼下柳家人這麼不要臉的逼迫，便是捨得，她也不願意出這個錢！

  可是不出錢，三個孫女兒明著是柳家的血脈，她硬留的話，也名不正言不順。不留吧，她又心疼外孫女，不捨得把她們留在柳家讓她們吃苦，同時也給柳家一個再拿捏他們的把柄。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得硬留下。可她一硬留下，占著理的柳家人能不鬧騰？

  這一鬧也不知道會鬧到什麼時候，她就想著乾脆先歇半年的生意，反正柳家人只鬧他們自家，高婆婆可是不怕的！

  等到柳家人什麼時候不鬧了，他家再重新開始接生意。

  她把這話和李恬說了，李恬一聽就愁上了。

  時下是男權社會，只要柳家不說放柳春花三個回姥娘家，高家除了能和他家硬頂之外，還真是沒有一點子！就是鬧到衙門，高家也一絲不占理。

  這和梁家人要帶走小妞妞時，李家這邊只要不同意，梁家人就沒一絲法子一樣。高家人在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律法的支持！

  要想讓柳家不鬧騰，一是給錢。二是和他們家敞開了對鬧。你鬧得厲害，我比你鬧得更厲害！

  你到我們村兒來鬧，我就到你們村兒去鬧，來一場曠日持久的耐力大比拼，誰拼過得誰就是贏家。

  可眼下，高家不願意給錢，其實李恬也不樂意！有錢就算扔了，也不想便宜那些不要皮不要臉的潑皮無賴。鬧嘛，高家也就一個高大壯，看樣子略微有些戰鬥力，餘下哪一個在人家手裡都不是個個。

  李恬跟著愁了一會兒，突地想到，今兒小高氏的丈夫並沒有來，來的只有柳家老兩口和那倆兒子倆兒媳婦。

  略微想了想，試探著問高婆婆，「能不能使個中間人，把春花妹子的爹給叫出來，和他好好說道說道？」

  小高氏聽了有些意動，在她看來，丈夫還算明理兒，沒有老婆子那麼貪。

  高婆婆卻是一聲哼，「他？空口白牙再說不動！」這些年，雖然閨女每回回家都是說是婆婆的主意，不是丈夫的主意。可是高婆婆哪能不知道，要是柳家老大不同意，也嫌吃岳家錢財羞恥，二閨女根本不用回娘家張口，沒張口之前就叫他攔下了！

  不過他是貪在心裡，還要點臉就是了。這種和那些明著貪的比起來，其實還更壞！一邊貪一邊要臉的！

  小高氏就略微尷尬地低了低頭。

  李恬暗暗吐了吐舌，略微想了想，又就和高婆婆道，「要不，咱就和他們這麼說！」她略想了想道，「就和他說，春花妹子三個，眼下在這邊算是做工。得的工錢，每年一人教敬他三五百文。當然，這是她們沒出門子之前。至於等到出了門子之後，各人成了一家人，她們要孝敬老爹多少，由她們自己個說了算。」

  李恬這個主意，最終還是落在錢財上。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李好是沒孩子，所以老杜家拿捏不著，不然，眼下她也得頭痛這個事兒。梁氏這頭是自家占在夫家這個位置上，占著理。

  可是高家卻是兩頭都不占，也只能先吃些虧了。

  這麼細水長流的勾著柳家人，一來安撫他們別鬧得太過，二來高婆婆這頭，不用一下子出那麼多的銀錢，心裡也會略好受些。三來嘛，也算是個小小的威脅吧。

  三個閨女得的工錢多，那頭當老爹的才有更多的錢可拿。要是柳家人一直鬧著高家，高家沒生意做，三個閨女也得不著錢，那當老爹也只好沒錢拿了。

  高婆婆也知道這件事最終還是落到財上，早先只是氣不過。這會兒聽李恬一說，特別是最後一個法子，自家也算略略能出些氣，不至於叫人一味的強壓著，她就舒心多了。

  就去看高大壯。

  高大壯自終至終對堂姐歸來，乃至於柳家人來鬧，都沒有一絲意見，給錢也沒意見。聞言就頓兒也不打一下地點了頭。

  高婆婆很是欣慰，長出了一口氣，笑著站起身子和李恬道，「不虧是個腦子活的，我要是不來這一趟，也想不起來這麼辦！你們這裡也忙，我們也不擾你了，這就家去辦事去！」

  李恬心說，你並不是想不到，只是氣不過而已。她這會兒只是起到了勸人者該起到的作用。

  笑著應了和兩句，又留高婆婆吃飯，「還有件小事兒要和婆婆再商量一下，再者，我才剛做了一罐子醬，還想讓婆婆幫我掌掌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