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激將
2024-06-11 19:45:00
作者: 某某寶
高婆婆的小閨女小高氏的夫家,和李恬上次賣菜的時候,給賈記送貨的那個柳家村人是一個村兒的。柳家村在鎮子北面,官道西邊,離鎮子並不算太遠。
其實這柳家的日子也還過得去,並不是見天伸長了脖子等著高家的銀子救命,只是吃慣了嘴,收不住了而已。上回柳家老婆子一個沒忍住在高婆婆跟前兒罵了孫女,心裡有些懊惱,不該這麼沉不住氣,生恐把高家得罪狠了,往後再得不著半絲便宜。當然懊惱之餘,更多的則是憤恨。高家這個死死被她拿在手裡的,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百般推脫不給她銀子!
正懊惱憤恨到極點的時候,突見高婆婆坐著車來了,還當她是回心轉意過來給自家送錢服軟了呢,一腔懊惱憤恨頓時化為得意和欣喜!
至於和離的事兒,她是一絲沒想過!甭說鄉莊裡頭和離的人家本來就少,就算有。那也是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她自認對大兒媳也不算很差,再者說,高家要有那和離的囊氣,不早和離了,還能拖到這會兒?
還有,柳家老婆子以已度人,大兒媳婦的年歲都這麼大了,眼瞧就三十半了,大半老的徐娘,沒本事沒秉氣,爛泥一樣的人,和離了誰還會再聘她?大孫女眼瞧著也十四五了,馬上該說人家,她這會兒動心和離了,將來叫這孫女咋嫁人?
總歸,因為這些林林總總的事兒,柳家老婆子自覺她把高家和大兒媳婦拿得死死的!不添孫娃兒,就得給我們老高家貼補錢財!至於添了孫娃子嘛,那就更得貼補了!他們老高家不給錢,她指著啥養活這鱉娃子?
揣著這一腔盤算,柳家老婆子帶著幾分拿住人的得意洋洋,把高婆婆給迎進院兒里。
高婆婆是一直知道她這心思的,早先是為著閨女的日子強忍著,不好表露出來。今兒嘛,卻是另有盤算,也沒動真氣。見那柳家老婆子熱情,她也端出一副笑臉,倆人扯天扯地閒扯了開來。
沒扯幾句話,見她一直不說掏銀子,柳家老婆子可就繃不住了。
話頭一轉,訴苦道,「花兒她姥娘,你甭看我們家這日子明面兒還算過得去,實則內裡頭艱難著呢。」
她就盼著高婆婆接一句「有啥難事」,好順理成章地說下頭的話。
高婆婆卻偏不接,只嘆笑,「要說難,家家都難,老嫂子你這裡還算是好的。要房子有房子,要地有地,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可比那些吃喝不上的人家強多了。也比我強呢!」
柳家老婆子一下子拉了臉。上回這老虔婆就是這個聲氣兒!結果到了最後,一個大子也沒往外掏!
先前都是柳家老婆子壓著兒媳婦回家拿錢,她可沒像這兩回這樣,和高婆婆面對面的對上過。這是眼瞧著兒媳婦連回家了幾趟也沒拿回錢來,自己個急了,乾脆捋了袖子,親自上陣了。
原是想著,就憑大兒媳婦先前回家拿錢那順利勁兒,便是頭回高婆婆不給她面子,她第二回開口,一準得給呢!
結果卻……
柳家老婆子青著臉僵了一會兒,也不和她繞圈子了,乾脆把臉皮一撕,上了大招。撇嘴兒道,「旁人家再難,那也是有兒有女,百年之後,也有個燒紙摔老盆的人!可我們家老大呢,就仨賠錢貨,絕了後了!」
高大壯就在一邊聽著,聽見這話,不高興地抬了頭,「嬸子,你這話我這個做舅舅的可不愛聽了!什麼賠錢貨不賠錢貨,那是你親孫女兒!」
柳家老婆子就撇嘴挑眉,喲喲喲地叫喚起來,「還舅舅呢,說得跟親的似的。到底咋回事,旁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麼?」頓了下,又橫橫的咕噥,「當時結親的時候,我就說,那家是個絕戶頭,別將來連累我兒子也成了絕戶頭,結果到底叫我說著了是吧?」
說著話,又強橫起來,挺胸直背朝著高大壯瞪眼,「我們柳家人沒找你們算帳就算好的了,你還敢跟我嗆聲瞪眼?」
高婆婆早先也不是沒生兒子,是連生了倆都沒站下。這是高婆婆一輩子心裡的痛!高大壯雖侄子,可是跟著爹娘生活了這麼些年,不是親兒子,也似親兒子了。
柳家老婆子一下子戳了兩個人的痛腳,小高氏頓時急了,忍著氣攔柳家老婆子道,「娘,我娘他們還有事兒,讓他們先去旁處辦事兒去吧,有什麼話拐回頭再說!」
一邊說一邊朝高婆婆和高大壯示意,讓他們快走。
錢遲遲不到手,柳家老婆子早惱得沒邊兒。這會兒又自覺抓著高家的錯處,自已正占理,更是氣勢如虹。連她的話都沒聽完,一巴掌拍開她的手,一臉厭惡地惡聲罵道,「滾一邊兒去!你這喪門星,我看著你就來氣兒,要不是你,我們家老大咋會叫人家見天在背後戳脊梁骨?」
那又嫌惡又惡毒的語氣,罵得高婆婆心裡頭就跟刀子割似的。她只知道閨女沒兒子,在婆婆不受待見,可不知道這死老婆子已經作賤閨女作賤到這份兒上了。
其實高婆婆這會兒倒也想岔了,往常柳家老婆子雖說對大兒媳婦不待見些,也沒有和今兒一樣,當著面這麼惡聲惡氣的,她還指著大兒媳婦多從娘家劃拉些錢來呢!
今兒這是實在惱狠了惱透了,也失望到了極點。
可是不管咋著,她話已說了,事兒已辦了。就算從前不是,眼下也是了。
而今兒高婆婆和高大壯來,本來就是要借著由頭髮作的。
一見柳家老婆子這副嘴臉,高大壯噌的一下站起身子,沉聲怒喝,「嬸子。甭說我二堂姐自到了你們家,上上下下周周全全的,沒一絲錯處。就算是有錯,我和大伯娘這會兒在呢,你也不能在我們面前這麼作賤我二堂姐!」
他身量不算太高,卻壯實。這一聲夾著真怒的高喝跟打雷似的響。
柳家老婆子被他喝了個愣怔,臉面上頗是下不來台。反應過來,梗著脖子跳腳大嚷,「我這就叫作賤她了?那你還沒見過真正作賤人的呢!這是在我們家,要是在旁人家,就她這種見天光吃飯的不下蛋的雞,早休了她!」
高大壯似乎被激得失去了理智,雙眼噴著火,猛地往前踏了一大步,惡狠狠盯著柳家老婆子,又一聲打雷似的怒喝,「你們敢!」
柳家老婆子那個氣啊,跳了腳的大聲叫嚷,「我們明正公道的占著理兒,我們有啥不敢的?!」
小高氏的大閨女春花,原先站在姥娘身邊兒,看著大人們吵架鬥嘴,一句話也沒敢說。這會兒見嬤嬤和堂舅頂了頭,生恐她娘的處境將來更艱難,身子一動,就要去勸高大壯。
那柳老婆子眼一轉瞧見,憋了一腔的怒火頓時有了發作的方向,想也沒想,一個箭步躥過去,甩手就是一耳光,狠毒著一張臉,嘴裡罵罵咧咧的,「還不趕緊的去燒水餵豬,想死哪去呢?一個個,要眼色沒眼色,要機靈沒機靈,惹惱了我,信不信趕明兒提腳一個個都賣了你們!」
話音未落,就見眼前人影一閃,啪了一聲脆響,自己臉上就挨了高大壯重重一耳光。
柳家老婆子不可置信地捂著臉,足足愣了大半響,才殺豬般在嚎叫起來,「不得了了,他敢打我,老大老大,休了她,休了她!」
暑天天氣悶熱,高婆婆一行,一到柳家就被柳家老婆子引到廚房門前的樹蔭里說話。大暑天的也沒啥活,柳家爺幾個也都在家。就在堂屋門前的樹蔭里,聽著這邊說話吵鬧,原是一個個的都悶著頭不吭聲,直到這會兒,才一齊豁地站起身子。
柳家老大還握著拳頭直奔高大壯。柳家老二和老三也跟著黑著臉奔了過來。
高大壯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冷著臉安慰堂姐,「二姐,你甭怕,他們不敢!他們真敢休了你,咱們老高家那麼些堂親呢,咱們跟他們沒完!」
一句話說得心裡原就焦急不已的小高氏,更是焦急。這不是火上澆油麼?
也確實是!
鄉莊裡頭誰家沒幾門堂親?而且柳家可不是杜家那種老實頭,一門的軟蛋。除了在吃兒媳婦娘家錢財的行徑上,算是吃軟飯。可柳家人和街坊四鄰卻不這麼看!人家這明明是無賴嘛,咋能叫吃軟飯!
老娘被人當面打了,人家還敢放出這種話兒。為了表示自家不軟,也真不把高家那些族親放在眼裡的柳家老二老三那哥倆,氣得嗷嗷叫著,催柳老大,「大哥,現在就休,現在就休了她,讓他們咱們到底敢不敢!」
老柳頭也黑著臉,背著雙手,胸脯挺得恨天高,粗著嗓子嘿了一聲,高聲罵道,「老大,還不快去,甭叫人罵你沒卵蛋!」
柳家老大惡狠狠地剜了眼高大壯和小高氏並高婆婆,一言不發抬腳就走,過了不過兩三刻鐘的功夫,手裡拎了一張白底黑字的休書,進了院子。
小高氏瞧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身子一軟,就癱在地上。高婆婆看著夾在柳家老大指尖那張布滿新鮮墨跡的紙張,神情複雜。
柳家老婆子頓時來了勁兒,又跳著腳可著嗓子嚷,「瞧見了吧,瞧見了吧?我們老柳家到底敢不敢?」
高大壯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冷哼,「就算寫了又怎樣?誰人不知道,沒送到手裡的休書,都是不作數的!」
柳家老婆子早叫高家人氣得失去了理智,一見到了這會兒,高大壯還不見棺材不落淚,幾步躥到兒子跟前,拽過那紙休書,扔到癱軟在地的小高氏面前兒,得意地衝著高大壯大聲喊,「這下總算作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