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壯膽酒
2024-06-11 19:44:58
作者: 某某寶
李好先前也是聽王氏提到高婆婆有個侄子的時候,就留意到了。
只是當時王氏沒一絲特意解釋的意思,還當她這侄子年歲已經很大了呢,也沒好意思刻意問。再者,二丫頭一直想讓她學個手藝的心思,她明了。自己挺願意學這門手藝,可這門手藝除了像高婆婆這樣的婦人家會之外,旁處多還都是男人們。
若是她連這個都在意,那手藝也甭學了。因這麼個心思,倒也刻意做出不在意的樣子。
可是今兒一見高婆婆那侄子,不過二十四五歲,又不見他媳婦,又聽高婆婆說命苦,李好在心裡猜測翻騰了一路,想問問王氏,大家又正說旁的閒話說得高興,到底沒出口。
見李恬先跟著她下了車,心知她肯定會問。於是李恬一進家門兒,李好就拉著緊問起來。
李恬也沒瞞她,只簡簡說了高大壯如今的情形,諸如從小死了爹娘,過後又死了媳婦等等。至於他對他媳婦的好,一句沒提。能對頭一個媳婦好,並不見得也會對接下來的媳婦好。即然隨緣,那就乾脆隨個徹底,一點暗勁兒也甭使!
李好根本不知道她二妹說幾句話的功夫里,心思已轉了一百個彎子。只是覺得有些為難,「那要這樣的話,我再跟著去就不大合適了吧……」
李恬從前不知道在哪裡看過一句話「淫字論事不論心,論心自古無完人」。由此推之,這世上好多些事都是如此。
哪怕早暗存了一百年的心思呢,只要行動上沒有試圖去做去實現,那就等於沒有!最起碼眼下她對這個高家侄子沒啥盼想,理直氣壯著呢,一聽李好這話,立馬大刀金馬的往凳子上一坐,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教起來,「這有啥不舍適的?你是去學藝的,你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幹嘛?只要能學到本事?你管他是二十五三十五還是四十五?……人家少說一句,你是能多學一樣東西在手,還是怎麼著?……再者說了,連這個都要避,那要避到什麼時候?將來你到底還開不開館子,賺不賺錢,打不打算養活自己個兒了?我可告訴你啊,你甭想纏我纏一輩子,早點麻溜的賺錢去!爹娘大哥早伸長了脖子等著吃你親手賺來的供奉呢,你要讓他們吃不著,就算他們能依你,我也不依你!我把費了老鼻子把你從杜家弄回來,可不是讓你回來當米蟲的!」
連珠炮似的一串話,說得只是想和二丫頭說道說道,也沒打算不去的李好,又是氣又是笑的,不由得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納罕地問,「是不是因為一回到家我沒操持著給你擺桌,你才藉機撒氣兒的?」
李恬笑道,「可不是麼?」
雖說李恬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太超出預期,卻也在很大程度安穩了李好的心。笑橫了她一眼,從懷裡掏出一串錢遞給三丫頭李靜,「你再去鄰家買只公雞來,今兒要不好好謝謝她,趕明兒我不知道還要吃多少沒趣兒呢。」
一至暑天,下河村的屠戶家裡也是不殺豬的。
李靜無語地橫了李恬一眼,前兒也不知道是誰教訓人說,自家就是平平常常的莊戶人家,可不是地主老財!這一轉眼自己就又想試巴試巴地過一過地主老財的日子了!
握上錢轉身出去了。
李恬忙道,「還有酒!」
李好就沒奈何地橫了她一眼,「不年不節的,有肉就夠折福了,還要什麼酒?」
「自已個賺來的,折什麼福?」李恬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又笑著指了指堂屋,「再說了,今兒又不是我一個人吃,爹娘大哥也得吃。打今兒起,你的前程就算明晰了,這可是咱們家的大喜事一件,咋著也得樂呵樂呵!」
雖然之前事情辦成了,李好也高興,卻也沒往深處想。聽她這麼一說,又想到上回她和長亮小子說過的話,這麼一比照,這才恍然大悟,今兒這件可以說不怎麼起眼的小事兒,怕不就是二丫頭說的那個命運的巨變吧?!
這麼一想,今兒確實該樂呵一場,也該告慰告慰爹娘大哥:從今兒起來,她也算找著自己的路了,再過不了不久,也能自己個養活兒自己了!
拿了錢讓二小子去打酒,再拐到做豆腐的那戶人家,看看有沒有豆腐,自己就鑽進廚房抄了籃子,到菜地那邊摘菜去。
辣椒茄子這兩樣,從麥收尾聲時,就有長足的了。眼下正是生長旺季,這些天的雞鴨糞也沒少里往面扔,眼下杆子得長得粗粗壯壯的,茄子下頭,一連串大大小小的淺紫。辣椒秧子下頭的青辣子更是簇簇擁擁的,有些已開始泛紅。
李好摘了兩個茄子,一大把長足了的青辣子,一大把紫豆角,又走到院牆邊上摘了四五個差不多長足的絲瓜。
又忙忙鑽進廚房去做飯。
青辣子拿來炒雞塊、新鮮茄子就扔在灶下埋在火灰里燒軟了,撕成條,拿新蒜麻油拌上;絲瓜炒蛋,豆角清炒。豆腐在李恬建議下了,過了油炸過之後,拿青辣子和雞胸肉做了個湊合版的家常豆腐,剩下的大半隻雞則是清燉了湯。
五菜一湯六個菜做好後,李好已熱出一臉一身的汗,卻一絲不覺得疲累,招呼幾個小的把做好的菜,端到堂屋那一家三口的牌位前,點了線香,在牌位前跪下,先是默默磕了四個頭,這才道輕聲把去高家求藝的事兒說了一遍兒,道,「爹娘大哥,我往後能養活自己個了,你們就放心吧……」
原李好還是覺得這是小事一樁,巴巴的和爹娘大哥說,好似有些自誇似的,覺得有些羞恥。可是這話一出口,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說,「爹娘大哥,我以往後肯定會用心學好好干,你們千萬別急著走,一定得親眼看看我的好日子……」
李恬今兒要吃宴,純是為了鼓舞大家,一見李好哭起來沒完沒了,眼看她這場往歡樂上使勁兒的宴就要落空,趕緊一把拽起李好,一邊拉著往拽,一邊還朝那三個牌位笑,「爹娘大哥,今兒你們這大閨女大妹子,是高興得忘了形了,鼻涕泡子都哭出來了,就不多礙爹娘大哥的眼了,等趕明兒她賺了頭一筆錢,再拿來供奉你們,和你們說話啊……」
一邊說一邊硬著把李好從堂屋拉了出來。
不等李好嗔她,就把她往飯桌主位上一按,打發幾個小的把供奉的菜給端出來,自己個先抄起酒壺,給李好倒了一杯,看了看桌邊坐著的一圈子小的,和李好道,「這一杯是給你壯膽兒的。你要有那個到外頭學藝、應付一應的事兒,還能學好學成的膽子和決心,你就喝。」
說著看了看桌邊的一圈小的,哼笑了一聲,「你要是沒這個膽子呢,你就甭喝。反正今兒在場的都是咱們自家人,外人問起來,該摟台的台還是會給摟的!」
李好不等她說完,就橫她了一眼,伸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要不喝,我不成了慫包了!」
李恬呵呵一笑,接著又給她倒了第二杯,「這第二杯酒,是給你鼓勁兒的!有我們五個,再加一個小妞妞,還有大河夢生和月牙在後頭支撐,你這頭就只有一句:姐姐你大膽地往前走呀,莫回呀頭……」
李恬說到最後,興致一起,還扯起嗓子唱了起來。
把大河夢生和月牙三個逗得哈哈大笑。其實今兒宋大河倒是想帶著弟妹回自家,這總是李家人自有的事兒。李恬雖然也知道,可是人家拿了錢在自家吃飯,總不好隔不幾天就趕人家一次,乾脆就當一回自家人吧!
李好不免想到了她當初和二小子說過的,有人往前沖,有人在後面摟台的話,知道她這話是真心的,眼中微微帶了些濕意。又一仰頭喝了。
李恬接著給她倒了第三杯,「這第三杯酒,是祝福是期盼也是擔子。要學就好好學,學成還不算,還得學精。學精還不算,還得和大哥一樣,自己存了心,一門心思往裡鑽。我們這些人可不是白在後頭給你撐著,那都是等著沾你的大光呢,你可不能讓我們落空。」
這話一出,讓原本從來沒有到外頭做過工,心裡有些忐忑的李好,突然心裡頭憑添了一股豪氣,原來,她這個一無是處的人,也能叫人存著這樣讓人想都不想的盼想!原來她這個原本已經被踩到泥里,一輩子只能在泥窩裡打混的人,有一天終也能嘗嘗那意氣風發的滋味兒!
李好目光逐漸堅毅,挨個看過桌上一圈子的小的,抬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三杯酒勸過,李恬自己給自己布置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效果只看李好的神情,還是有一點點的。
她心裡肩頭都是跟著一松。這肩上的六個擔子,總算卸下去一個了!而且卸下去的還是那最在意的那一個,因為李好原來的生活本來就是她攪散的嘛。眼下終於幫她找著出路,怎麼可能不輕鬆?
她這人吧,一旦有了什麼高興的事兒,指定得喝兩杯助助興。落了座後,不是攀扯著李好喝,就是硬要和三丫頭李靜碰杯,再不然就是要提前練練長亮和大河那倆小子的酒量,再不然就自己悄沒聲息的偷喝。一頓飯下來,倒喝了個半醉。
李好幾個把飯桌收起來後,她就半躺在西屋門前的那棵大槐樹下的醉翁椅里,倆眼愜意地睜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頭頂濃翠的枝葉,以及枝葉縫隙里透出來的湛藍天空。
六月底了,正值盛暑,遠處夏蟬嘶鳴,襯得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略微有些蒸人的熱風,輕輕吹來,李恬心中腦中是從未過的舒爽輕鬆,酒精的作用讓她一刻不停地運轉著的大腦得以暫時的停歇,那些存在心中腦海中林林總總的世俗瑣事,統統退避三舍。
這一刻,她眼中心中只有這樹,這天,這嘶嘶鳴叫的蟬聲,和微微熏人的暖風……
怪不道人常說微醺的狀態最美妙,趕明兒湊個什麼機會,再喝一回!
宋大海從山扛著幾根圓木打李家門前的經過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副情景:漏了頂的破西牆的土山牆外頭,枝葉濃翠的大槐樹底下,一個青布衣裙的少女半歪在搖椅上,悠閒自地看著天。大概聽見外頭有動靜,還勾頭看來一眼,遙遙露出一抹恍恍惚惚的笑,雙頰酡紅,雙目迷離,少了份平時的靈動慧潔,卻多了份才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奶狗般的懵懂可愛。
不覺哂笑一聲,看樣子沒少喝!
這會兒李家的飯桌雖然收起來了,空氣中的酒肉香味還沒散盡呢。
遙遙衝著李恬點了點頭,抬腳往自家去了。
高家那邊,李恬等人走後,高婆婆思量了半日,也就做了決定。李恬說的沒錯兒,她有這一門手藝,她閨女自小也學過,再撿起來,未必不成!就算不成,自家有這一攤子生意,侄子性子敦厚,再不會容不下堂姐。
她的閨女於情於理,都不該過眼下這種憋憋屈屈的日子,至於那三個外孫女,乾脆也跟著她學這門手藝得了!
自已有手藝傍身,何愁嫁不到好人家?
理清楚這個,高婆婆立時和高大壯說了自己的意思。高大壯一直都是支持堂姐和離歸家的,先前是高婆婆一直在猶豫。這會兒見她拿定了主意,也沒二話。
倆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等色色都商量妥當了,就叫上自家本家的兩個小子趕著車鬥志滿滿的往柳家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