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運氣不錯

  高婆婆和他簡簡說了李恬幾人的來意，又和何明家的幾個介紹道，「這是我那苦命的侄子，叫大壯。」

  高大壯倒是聽大伯娘說過這件事，也沒怎麼意外，笑著和幾人打了照面兒，熟門熟路的鑽到高家的草屋裡，找了個鐵糞叉子，扛著往高家屋後忙活去了。

  事情基本也說妥了，幾人又坐著說了幾句話，高婆婆叫李好到廚房，拿出幾個青辣子，讓她切絲。

  李好按著在家做飯的習慣，把辣子切了。絲倒是切得細細的，刀工也還算可以。

  就是他們這行當的主家的家境也不盡相同。有家境的平常，也不怎麼挑剔的，他們就替主家省些材料，按照家常的做法切絲。那些家境好，圖個味好形也好的，李好這種切法就不成了。

  高婆婆一邊說一邊取了個辣子，從中間一切兩瓣，放平菜刀，片去了籽和裡頭的嫩膜，把辣椒片子削成半薄的片子，切頭去尾，這這才兩兩疊在一處，蹭蹭噌地切了起來。

  她手法很快，片刻切完。這樣切出來的絲，卻是薄厚得宜，粗細勻稱，又工整得很，卻是比李好切的要好出不少。

  李好從未見過人家這麼切菜，農家裡的菜也是自家種的，可不舍多霍霍。有學到了新東西的興奮，也有沒讓人滿意的小小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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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婆婆放下刀笑道，「這也遇著特別講究的人家才這麼著的。咱們在鄉間裡做事，一年到頭，也難遇著一兩家這樣的。人家有錢還不到外頭請大酒樓的師傅出馬了？」

  說著又和李好說了些，他們這行當的一些規矩，一般的紅白喜宴都要三天。頭一天處理食材，第二天要提前蒸炸，到了第三天的正日子，更是要從早忙到午後。頭半年是沒有工錢的，過了半年到時候，看李好的進度，到時候再說等等。

  即將要放一行人走的時候，突地又想到才剛在心裡一晃而過的事兒。

  笑看向李恬，把想把李家這幾樣點心也入到自家生意里的話說了，笑道，「你放心，我這頭指定虧待不了你！一場宴，點心值多少錢，這都是有數的。油麵糖啥的也不好算，也不刨本算利了，只按賣價兒的三成給你大姐分成，你看咋樣？」

  這幾樣點心是李恬備著將來李好萬一開鋪子，給她用的。這一回是一絲沒往這上頭想！

  聽她這麼一說，意外之餘，又有些小小的不情願。要是交給李好，那是獨門的方子！現在入到生意裡頭，做法難免外漏。她現在已經十分理解高婆婆手藝不想外傳的想法了。因為她也不想外傳，想做個獨門的生意！

  可是眼下不管是李好的狀況，還是手藝，都不足以撐起一個館子。人家又主動開了口，她也不好說不同意。

  再者李好跟著人家學藝，只拎了幾包點心過來，這等於自家沒舍什麼大本錢，就學到了人家的手藝。她也沒臉再護著對不對？

  心思剎那間轉了幾個圈兒，連連朝她笑道，「只要婆婆願意，這咋不成呢。」

  等到出得高家，上了車，李恬望著頭頂已升到東邊大半空的火辣辣的日頭，搖頭晃腦的感嘆，「要是咱們早想到這茬子，今兒就不用擺個空口白牙來求人的姿態了。」而是來談合作！

  有倚仗和沒倚仗的區別可大著呢。

  何明家的就嗔她笑，「你就別得寸進尺的不知足了。今兒來是叫你作了大難，還是叫你受大委屈了？要是真有的話，好姐兒啊……」何明家的說著，轉向李好笑道，「……回家趕緊給你這個妹子擺一桌，好好謝謝她。」

  事情順利，李好也高興，「成啊，不但二丫頭得謝，我三嬸也得謝。待會兒就去買肉！」

  王氏忙笑道，「你快饒了我吧，今兒我是咋出來的，你們還不知道？」

  那是藉口去鄰家辦什麼事兒，從家裡跑出來，怕被李陳氏看見，還特意跑到村西頭等何明的驢子車。

  頓了下又和三人笑說，「再者說了，這事是我是伸了頭不假，卻不是看著我的面子辦成的！」

  她心裡明鏡似的，今兒要不是扯到李好和離這事兒，這一趟再辦不成。

  何明家的也看著李恬笑，「沒成想，你當初辦的那事兒，還留了個這麼大的彩頭在後頭等著咱呢。」

  李恬也有些意外，這一回老天爺好似挺看顧她的。其實說起來，她自穿越以來的運氣，還真真是不算錯。

  坑李老二那回，其實不是她高明，只是運氣好，李老二也大意了而已；後頭不管是賺錢還是李好和離，還是弄果園養雞鴨，都算是一帆風順！李恬不由得在心裡念佛，阿米豆腐，這種好運氣千萬千萬要一直保持下去呀！

  因王氏不能離家太久，從高家出來，大家又拐到王氏的娘家，打了個招呼，也沒進家門兒，就急急地回了家。將到槐子家門前的時候，王氏要提前下車到他家點個卯，李恬就藉口要去大牛媳婦家一趟，也跟著下了車。

  直到何明趕著車走遠，李恬才笑睨著王氏，問起她憋了一路的疑問，「三嬸兒，高家那個侄子咋苦命了？」

  王氏知道她事事留心，這事兒一準得問，就簡簡把這個高大壯的情形和李恬說了一遍兒，「他爹她娘都是在他七八歲那會兒接連給病死的，自打那往後，他就跟著這個高嬸子兩口子過，結果成親沒兩年兒，他媳婦又得了病，說是癆症，沒熬三年，也去了。」

  李恬就說嘛，那個高大壯在高婆婆家的那熟門熟路的模樣，可不像是隔了房頭的侄子，而差不多像是個親兒子。

  就又眼中帶笑，斜了王氏一眼，「那三嬸兒這回替我大姐操心的，就只有學手藝明面上這一件事兒？」

  王氏還真不好意思承認，畢竟太急切了不是？而且也八字沒一撇呢！就忙大力搖頭，「不是這一件事，還能有哪一件？」

  李恬就盯著她的眼嘿嘿地笑，「都到這會兒了，你還藏呢。」

  王氏失笑，「都到哪會兒了？」見李恬一直拿眼盯著她，知道不說個清楚明白，她是不肯罷休的。

  只好笑道，「哎，這都是我暗裡想的，萬一能成一樁好事兒，這不也是頂頂好的麼？」

  這是指李好的終身大事。

  李恬就笑了，果然和她猜的一樣。其實就在她聽王氏說這戶人家有個侄子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了。只是那會兒李好在，她不好問。

  再者說，她也不能因為自家大姐歸家待嫁，就聽見男子就往這上面兒想啊。

  也就按下沒提。

  才剛一見高家侄子那個情形，自始至終不見年輕的婦人出來待客，這才起了疑。

  對李好再嫁的事兒，她的態度是，有值當嫁的就嫁，沒有就留在家。隨緣而已。

  而王氏也不過是在學手藝之外，暗存了這個心思，也算是隨緣的意思。

  和她的意思倒也是一致的，也沒再說什麼，轉而問王氏，「這個高家侄子為人咋樣？」

  王氏忙忙地道，「好著呢，在我們村有口皆碑！」

  李恬撇嘴兒，「比我三叔還好？」

  王氏笑道，「你三叔拍馬也趕不上！比照著你大哥還差不多！」

  這麼好？李恬一臉不信地看著王氏，要知道李長明可是下河村少見的齊聲誇讚的壯年小伙呢。

  再說了兩家離這麼遠，王氏連人家小閨女的事兒，還不大清楚呢，對她侄子怕不會知道得多詳細。

  王氏就忙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家邊上有個小媳婦就是大壯他媳婦娘家那個村兒，她病的時候，時常去看她。這癆病一來得治，二來得養，三來也不能做重活。是那小媳婦說，自打大壯媳婦發病，甭說做田裡活了，就連洗衣做飯掃地都不讓，天天讓她坐在炕頭，等吃等喝。是渴了端水，餓了有飯，侍候得精心得喲……做工得了工錢，立馬拿去給他媳婦瞧病。有時候，他媳婦身子略好些，也會到外頭站站，一和人說起話來，就是抹淚，說她這是忒享福了才不長命……」

  王氏說得一臉感慨，李恬也聽得一臉感慨。

  從前她那同學中，哪怕在外人眼裡再幸福的女子，提到丈夫，還有一肚子不滿。而且影帝的妻子也說過，哪怕你的丈夫是影帝，婚姻中也需要忍耐！

  能叫一個女人親口和人家說這樣的話，想來她是真滿意真幸福。

  可惜不長命。

  李恬一聲嘆，也沒再說什麼，別和王氏抬腳往家走去。

  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想到了她才剛工作那年，坐著大巴車回家的情形。

  車子走到半道停靠在路邊讓大家歇息吃飯，她不耐煩去路那滿是灰塵的路邊攤兒，就坐在車上等著。不一會兒有個滿臉油黑的漢子，端著一托盤才剛出鍋的油酥燒餅，挨個窗口叫賣。

  叫賣到她坐的那個窗子時，李恬正好往外看，一眼就看那漢子滿是憨厚笑容油黑的臉兒。

  那笑不是堆出的，殷勤的賠笑，而是發自內心，好似充滿喜悅的笑。火辣辣的日頭照在他頭上臉上，卻似渾然不覺，好似一腔心思都在賣幾個錢好養家餬口上頭。

  也不知怎的，李恬一看見那笑，心裡下意識的一個念頭就是，一個男人能為了賣一塊錢的油酥燒餅，而在火辣辣的日頭下，挨個窗子叫賣，即不叫苦也不叫累，還這麼喜悅樂呵，那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於是原本沒打算買東西的李恬，被這份寬厚又喜悅又充滿對美好生活嚮往的笑容感染，一下子買空了他托托盤裡的燒餅。

  過後，她再沒在誰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笑容，也沒再被誰的笑容觸動過。

  高家那侄子若真跟王氏說的那麼好，那應該差不多和那個賣燒餅的漢子是一類人。

  配李好嘛……李恬看著白花花日頭下的土路，嘿嘿笑著加快腳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