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麥收時節(四)
2024-06-11 19:44:10
作者: 某某寶
入夜,玩累了一大天的李恬,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倒在炕上,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自家棗子園裡可是埋著足有上百隻死鳥呢,得虧這不是恐怖片,要不然,一到子夜,它們一個個詐屍從浮土裡鑽出來,那畫面只單想想就覺酸爽!
因為這個控制不住的念頭,她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早早起身跑到棗子園那邊一瞧,還好還好,昨兒埋的什麼樣眼下還是什麼樣兒,鳥兒們並沒有詐屍的跡象,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下河村這邊有句俗語,麥子割九不割十。意思是說,麥子在九成熟的時候收割正正好,這個時候麥粒子長足了,卻還沒有開始發乾,這個時候收割,麥粒掉得少,損失少。若是到了十成熟的時候,那會兒麥根子已老了,杆子卻還青著,仍舊需要養供應,這個時候麥根提供不了養份,那養份就從麥粒裡頭倒流出來,而且十成熟的麥粒已鬆動了,收割的時候,難免多損失。
收麥子除了看麥子的成熟度,也得看天氣。有的人家為著趕好天,寧肯早早上手,省得遇著大雨,特別是連陰雨,麥子多受損失。於是收完李守成家的麥子,何明就說,他家北地的麥子也算差不多了,乾脆提前兩天上手。
吃過早飯,大家就抄上鐮刀一齊往何明家的北地去了。
這算是正式進入麥收期了,李恬當然也顧不上玩樂了,早飯後,和李好英子李靜紅梅喜枝幾個一道把兩家拉回來的麥子翻了一遍,只留下李好帶著妞妞在家看著場子,順帶照料雞鴨,和英子幾個領著一大串小蘿蔔頭往田裡撿麥穗去了。長亮宋大河銀山這三個半大的小子,今兒則被大人們拉到田裡去幫著裝車。
往年各家分開收糧的時候,大大小小的娃子們也得撿麥穗,只不過那會兒家家都是一兩個娃子在撿,可沒如今這麼一大群人一道說說笑笑下地的樂呵。
那六畝的麥子,十四五個娃子,沒用一晌的功夫,也就撿完了。頭天割下的麥子還沒曬焦,還不該打場子,何明家那邊拉來的麥子也是有限的,不用留這麼些人守著。
下午的時候,留下春曉春燕几個小的在場子裡幫著攤鋪麥子,李恬英子李靜紅梅喜枝幾個就扛著鋤頭,先去割完麥子的地里鋤草。
雖說不是自家的地,可即然是相互幫襯,這些眼見的活,該幫著做的,也得幫著做。
這個時候鋤草,鋤的並不是草,而是割麥子後,餘留下的麥茬子。這東西一直留著影響秋糧紮根,早早鋤了,不但能給秋糧松鬆土,還能早些讓它們還田,充作田肥。
宋大海還好,便是感激,也多是體現在行動上。李守成卻是感激又過意不去,和李恬說了好一大通感謝的話。
李恬就有些受不住了,笑道,「守成叔,你還是別說了。你要再說下去,咱們這幾家就得散夥了!」
何明家的也笑道,「可不是。即然合夥,就是你幫我我幫你的,再多說多謝那可就外道了!」
話雖如是說,李守成心裡還是感激得不能行。他家兒子小,閨女不潑辣,不大頂事兒,能頂活的就夫妻倆,現在自家都沒吭一聲,人家就把秋糧頭遍草給幫著鋤了,咋能不感激呢?
即然不讓多說,那就多做吧!
過後好些天,這夫妻倆不但天天都是一絲不肯落人後,便是家裡的倆娃子也是事事都搶著干。大家都幹勁兒滿滿的,李恬這頭當然也不能鬆懈。
場子裡的活,除了碾麥子的時候,大家都使不好驢子,攀扯了一個何金山碾麥子打場;揚場的時候,女孩子家力氣小,揚不動,技術也不過關,攀扯了何明大牛幾個之外,餘下的活計,就沒讓他們操一下心。都是李好李恬英子幾個帶著一群娃子們給拿下的。
自端午前後,天氣差不多都算和李恬期盼的那樣,該下雨下雨,該晴晴。麥子收了七八天,一直都是晌晴的天兒。只有一個下午,天上略有些陰雲,還沒等聚起來,就被熱風吹散了。
天好人多,麥子收得也快。轉眼就剩下李恬家的西南地那五畝的麥子,也就是宋家佃的那塊。
這天李恬幫著紅梅春燕鐵柱鐵山幾個把大牛家頭天才剛打好的麥子攤晾開來,一時無事,就接替了何嬤嬤往田裡送水的活兒,戴著草帽拎著水罐子往田裡去了。
這個時候,整個村子到處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場景,湛藍高遠的天空上,朵朵白雲悠悠,南山一片油綠,山腳下的田野里,尚未收割的田野里黃澄澄的一片,而已收割過後的田野里,則是一行一壟整齊的麥子茬間點綴著一行行的秋糧嫩苗,又有田間道邊的溝里,粉粉白白的喇叭花,粉紫粉紫毛絨絨的柒柒芽花,開得到處都是。
這情景怎麼看讓人心裡怎麼舒坦。
李恬腳步輕快的走著,時而附身在道邊拽上幾片已長得足夠老,葉片上已透紫色斑點的酸槳草,揉成小團扔到嘴裡,把自己酸了個齜牙咧嘴,然後再傻兮兮地呵呵笑上兩聲,去了田裡。
這會兒割麥子的一眾人已把那五畝的麥子放倒了一半兒,正在田地頭那幾棵大楊樹下,拿草帽扇著風,歇息說話兒,遠遠看見她來了,何明家的停下手中的草帽,遙遙朝著她笑,「你不在家歇著,這會子跑來幹啥?」
李恬沿田坎走著,一邊打量著苞穀苗子的長勢一邊朝她笑,「來慰問慰問你們唄!」
大牛媳婦哼笑道,「就出了張嘴慰問來了?」
「還有魚湯!」李恬呵呵笑著走近,瞅著大牛媳婦笑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雖說自打正式進入麥收期,李恬不再跟小娃子們跑著樂呵了,可是小娃子們那玩水的勁頭是臘月的冰也潑不滅。沒人帶他們玩,他們也能自己玩啊。只要一說到玩兒,哪還知道累是何物?
他們撈來的極小的魚,都被李恬毫不客氣占為已有,扔到漚肥瓮子裡去;稍大點的魚,除了開腸破肚,拿鹽巴醃了一些,放到太陽底下曬魚乾,餘下的那些更大的,炸了太費油,還得吐刺。這個時候,大家都忙得跟什麼似的,哪有功夫細嚼慢咽,都當作肥料又太可惜,都被她拿去熬了魚湯。
這些天來,幾乎每天都有一大鍋。等人一下晌,就殷勤地推銷,美其名曰補充養份體力。
可是五黃六月天,幹了一天的重活,流了一天的汗,大家哪有胃口吃飯?便是大魚大肉,也不如白面鹹菜吃著順口,何況是還帶著腥氣的魚湯?
大牛媳婦氣笑不得,「我驚喜個屁!」說著背著身衝著她連連擺手,「那東西你該讓誰喝讓誰喝,可千萬別讓我喝了!」
何金山也跟著大力擺手,「我也不喝。」
大牛二牛三牛三兄弟立馬響應,「我們也喝夠了!」
李恬就把眼睛落在何明和李守成身上。
倆人為難了一下,李守成就朝李恬笑道,「恬姐兒啊,東西雖是好東西,可是你們這倆叔都是粗人,也消受不起啊。」
李恬就無語了,就在昨兒除了才剛那些人表示過消受不起之外,這倆人喝的還挺樂呵。李守成還表示,喝了她的魚湯,這一麥收季比往年覺得身上有了勁兒呢。鬧了半天,都是哄人啊!
要不是因為李守成這話,她今兒就不做了!張嘴要埋怨,就聽坐在人群外圍,才只聽不說的宋大海插話笑道,「我喝著倒還好!」
大牛媳婦立時來了勁兒,「大海喝著好,那就正正好多喝些!」
她這形略微有些外露,何明家的忙暗扯了她一把,笑著補救道,「大海不虧是跟著爹娘享過幾年福吃過好東西的,跟我們這些大老粗還是沒法比。」
雖說何明家的補救得及時,李恬還是聽出點點別樣的意味,卻又怕是因上回少見的橫了宋大海一眼之後,自己疑心而生出的錯覺。可要不接句話,好似沒事沒非的,就晾著人家給人家沒趣兒一樣。
就得瑟地大牛媳婦笑道,「聽見了嗎?你不識貨,有人識貨呢!」
大牛媳婦就趕忙笑道,「那你就攀扯那些識貨的去,反正我們這些大老粗,就是給個龍肝鳳膽,還不如一塊炸饅頭片子吃著滿足。」
李恬一聽這話就笑了,「要依你這樣說,趕明兒我再做個新鮮的,你一準愛吃。」
何明家的就隨口問,「你又要做啥新鮮的?」
李恬衝著她神秘的一笑,「現在嬸子別問,問我也不說。」頓了下又和三個婦人笑說,「對了,嬸子,麥收後走親先別忙著到外頭置禮,要買也得到我家買!」
李守成媳婦倒聽出來了,稀奇地問,「咋著,恬姐兒,你要做點心啊?」見李恬點頭,她就好奇了,「沒聽說過你會做點心啊。」
李恬把水罐子往幾人面前一推,站起身子笑,「聽人家說的唄!」說著又叮嚀了幾個人一番,千萬別買外頭的點心,就要回家。
大牛媳婦在身後笑道,「你還真是只揣著一張嘴來慰問的呀!」
李恬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高聲道,「還有魚湯!」
大牛媳婦故作受驚的樣子,「天爺祖宗,那你還是饒了我吧!」飛快站起身子往麥田裡去了,
惹得大家一陣的笑,然後紛紛站起身子,接著下地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