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果子醬（一）

  李恬確實打算要做點心，這個盤算還是頭天開鐮的時候，在山上看見那些野果子時就興起的。原先她是打算做果子醬。

  山裡的野果，除了少數酸甜適中可口的，多數都是要麼太酸要麼太硬，要麼呢就跟那滿山的小野毛桃似的，有一股苦味兒夾在裡頭。雖說熟透了，也能入口，卻不如果園子裡長出來的桃子更香甜可口。倒是做成果子醬之後，就美味得多了。

  可是果子醬又不好單拿去賣，要是不能賣錢，白白往裡填上許多白糖許多銀錢，便是李好捨得讓她霍霍，李恬也不捨得呀，這都是自已一文一文好不容易賺來的。

  正好有天傍晚，李好和她商量麥收走親置禮的事兒來。下河村這邊麥後走親，早年是時興家家戶戶都開油鍋炸些東西，近些年，也不知道是日子好了，還是怎麼著，倒時興起到鎮上置現成的點心匣子走親了。

  可鎮上的點心也不過那幾樣，江米條蜜三刀再有就是夾心壽桃等。

  李恬是想到了夾心壽桃，這才給自己將要做的果子醬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銷售出路。——做夾心麵包！

  前世她雖然工作忙，但也不是二十四小時一刻不停的忙。她又不用約會，又沒有旁的雜事，家鄉養母和後來找到她的生母雖然會偶爾找些麻煩，卻離得遠。比起那些要忙孩子又忙著約會的，時間上相對還是寬鬆的。

  這人一閒自然就想找些旁的事兒乾乾，於是工作之餘，李恬跳了西點的坑。

  當然了，眼下材料不足，也沒烤箱，李恬也不打算大張旗鼓的折騰，她的想法是在她對這個家的大方向尚還可控的階段，還是按自己的心意走：那就是紮根鄉村，偶爾賺些小錢。有忙有閒外加有點小錢，先過幾年樂樂呵呵的農家生活。

  所以，在心裡盤算了一圈兒，就決定按甜甜圈的方子做「夾心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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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圈的配料也簡單，牛奶可用可不用，黃油可用菜油代替，餘下的雞蛋、麵粉、白糖，眼下都有，而且也不需要烘烤，下油鍋炸就成了！

  除了「夾心麵包」，再做一樣甜甜圈，還可以做些同樣只需要下油鍋炸，配料不複雜，原材料易得的沙琪瑪。有這三樣，堪值得往鎮上擺攤賣一回了。

  正好麥收後家家都要走親，這個只比中秋規格稍次一等的商機，不抓住簡直天理不容！

  於是李恬從田裡回到家，飛快和李好說了要上山摘果子的事兒。反正麥收差不多到了尾聲，合夥的五家人裡頭，只剩下自家這五畝的麥子沒收沒拉了。看才剛的進度，也就是今兒一天的事兒。

  沒有後頭的活趕工，婦人男人們都閒了，也用不著她們這些半勞力了。

  儘管今年比往年麥收輕省得多，可是連幹了這麼些天的活，那些大大小小的娃子還是覺得累了，又沒有新鮮的玩樂調劑，個個都有些蔫蔫的。

  一聽李恬這話，夢生長安幾個小子眼睛就亮了。

  李好也知道，二丫頭能安安生生地幹這麼些天的農活，一個妖蛾子沒出，已是極限了。也沒多話，只是笑嗔了她一眼，就應下了。

  就是怕天熱了，山上蛇多，再被咬了。壓著他們把褲腿束緊，還一人強著塞給一根棍子，叮嚀了又叮嚀，李恬這才帶著以李長亮和宋大河為首的一眾小蘿蔔頭上了山。

  頭一次，她打算做李子醬。

  其實下河村村這邊的李子樹裡頭，頗有一定數量的梅子樹。只不過梅子和李子的外形相似，大家一概統稱為李子罷了。李恬也不打算細分，反正李子略酸，梅子雖然脆甜，但是甜味很淡，水份較多。乾脆混在一處，先做一回，看看成品如何，再說大量製作的事兒。

  於是翻過兩座山頭，尋著四五棵李子梅子樹，大家一涌而上摘了一通，李恬就叫打道回府。

  還沒放開樂呵就結束了，李長亮很是不滿意，「二姐這是叫我們上山溜腿兒呢？」

  李恬就道，「先摘這麼些，咱們回去先試做一下，要是好吃，咱們再來摘。要是萬一不好吃，咱們摘了老多回去，不是都糟踐了麼？」

  李長亮也有理，一手指著前方層層疊疊的山林道，「這近處又沒人家，深處的那個村子，人家那裡頭的野果子可比咱們這邊多多了。就是咱們不摘，也是爛在這裡。要是萬一做得好吃，咱也省得再多跑趟兒了。」

  好吧，二小子說得也有道理。李恬妥協了。

  而且李長亮這話也點醒了她，要是深山處這些野果子多，她的這個臨時起意的小生意豈不是能多賺些錢？只是要做這筆小生意，單有白得來的果子還不成，還得往裡投好、白面和雞蛋呢。

  眼下她還沒和李好說，就已經能想像到李好那一臉的肉疼樣兒。要是再和她說，她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李恬怕是心疼得要吐血了！

  這個盤算先不打也罷。

  倒是李長亮見她一直往深山處瞧，眼一轉，猛地扯了個笑臉，嘿嘿笑著湊近李恬，「那個，二姐，先前我和大河說過，等我們長大了些，就往武家集那邊販山貨的話。可是武家集太遠了，我們倆也沒本錢，一時也去不了。可是咱們這近處，明明有好些山貨呀，要不然，趕明兒你和給我一兩銀子的本錢，我去販山貨，幫著你賺錢！」

  二小子一心做生意這事兒，從李恬初來時就顯著形。壓到他這會兒，倒也不好再壓了。

  往前九月也滿十二歲了，即然他一心想做，就讓他試試吧！

  就微微點了點頭。

  又是和上一次一樣，幸福來得如此突然，李長亮怔了下，這才樂得嗷的一聲怪叫著蹦起來。

  宋大河一見小夥伴的前程有著落了，立時急了，飛快擠到李恬跟前兒，賠著笑道，「那個，恬姐姐，你能不能和我大哥也說一聲讓他也給我一兩銀子的本錢啊。」

  李恬就笑了，「這是你們自家的事兒，你讓我怎麼說啊？」

  各人總有各人的盤算，哪怕關係再好，這種事兒也不好勸。何況做生意又不是穩賺不賠的，她張口說了，就得擔這個責任。

  宋大河滿身的力氣就跟被誰抽走了似了，一下子垮了臉，腦袋也跟著耷拉起來。

  李恬想了想就笑，「要不這樣，你們這些天，幫著我幹活。要是往前我這裡能賺錢，還和上回月牙她們一樣，給你們分成或者給工錢。反正眼下離秋後收山貨還有好些天，萬一這些天裡頭，你自己能賺夠了錢呢？」

  宋大河頭猛地抬起來，倆眼閃閃發亮衝著李恬直點頭，「這個主意好！」頓了下又嘿嘿地賠著笑，「那個恬姐姐，這回你能分我們多少工錢啊？」

  李恬失笑，「現在賺的錢還沒影兒呢，我哪知道？」抬頭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趕緊的招呼眾人，「都別閒話了，趕緊再往前找一找，把簍子摘滿，咱們就該回家了！」

  「好咧！」宋大河和李長亮異口同聲響亮地應了一聲，背著竹簍，一馬當先地朝前跑去。

  大家又翻了兩個山頭，七手八腳的把簍子摘滿，這才急急下山，等到回到家時，早午錯了，已歇了一會子何明等人，都已經開始準備下地往家拉麥子了。

  一見這些人回來，個個都背了好些野果子，何明就笑，「恬姐兒，你這是又打算幹啥？」

  不等李恬說話，跟去的小子們就七嘴八舌的把她在山上說過的話，說了一遍兒。

  李好頓時無語了，「你這……」

  才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李恬抬手打斷，「打住，說了這麼些天，你還沒說絮啊！」

  李好早說絮了，可誰叫這個妹子一會兒興一個新主意一會新主意，連叫人歇歇氣都不讓。待要再說她兩句，實在沒力氣，抬腳就往廚房裡去給她端飯。

  李恬在她背後笑，「帳房，哪兒去呢，趕緊給錢啊！」

  惹得何明幾個都笑將起來，何明家的還打趣李好，「先前我說是你當家的，你還不肯接這活。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李好端著飯碗出來一笑，「可不是麼，我這腸子早悔青了！」說著看向李恬。

  李恬不等她開口，一擺手，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晚了！」

  何明家的一行人就都又笑起來。

  大牛媳婦邊往外走邊笑說，「好姐兒啊，瞧她這興頭樣，就是晚了也得治治她！你要現在不下手治啊，往後可就愈發晚了！」

  李好就朝著外頭笑，「那大牛嬸子你有本事治她，你先別走啊，先替我她治住了再說！」

  大牛媳婦在院外一邊揮手一邊笑，「我哪有那本事？這個難，你自己作去吧！」

  然後和何明家的幾個笑哈哈的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