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果子醬（二）

  這個小生意是李恬在心裡盤算了好些天的，甜甜圈之前也做過，對此很有信心，哪怕做了賣不完，也能自有走親使。吃過飯也沒再費心思解釋說服李好，伸手和她要了一百文錢，打髮長亮可著數去小貨棧買白糖回來。時下白糖按精細不同，有三十文一斤，也有二十五文一斤的。農家裡少吃糖，便是吃也都是吃最粗的那種。

  顏色不如精細的潔白，但混在果子醬裡頭，倒也不顯。

  李好見她一把手花出去一百文，自然心疼，可是二丫頭的性子她也知道，要是沒把握的事兒，她可不會這麼大手筆的撒錢，也沒再說什麼。

  幫著她把案板搬到當院的樹蔭下安定好，又幫她去李子核，待去完核之後，看李恬切李子的刀法實在生疏笨拙，忍不住捋了袖子上了手。

  等到李子切完，李恬按三比一的比例，把白糖灑進去醃製。其實按二比一的比例味道才會更好，可眼下她不是想省點錢麼？反正時下的人少吃甜味兒，哪怕差一丁點兒應該也吃不啥來。

  等到醃製一個下午，李子被醃出了水，晚飯後，借著夕陽的餘暉，李恬把家裡盛湯的敞口大陶盆當鍋，放在就在院中架的臨時灶上，起了細火熬製，一邊熬還一邊遺憾，「我還記得人家說這裡頭最好加上一兩粒的丁香什麼的，說是能去李子裡頭的澀味兒，可惜手邊沒有，也不知道做出來好吃不好吃呢。」

  宋大河早盼著李恬這小生意開工，下午一直在李家守著，一聽這話，急急和李恬道，「恬姐，丁香我家有啊！」

  這是宋大海他娘跟著人家學做滷味兒，買了一包香料，後來滷味的味道做得不怎麼地道，館子裡也忙就給扔在那裡來。他們回來，把能帶的細軟都帶上了，這東西自然也帶來了。

  「是嘛？」李恬頓時驚喜異常，連連打發他，「那你趕緊的家去拿去！」

  

  宋大河應了一聲，撒腿跑了。

  三丫頭李靜這個細心且愛刨根問底兒的，自然而然又問起了她之前問過的話，「你啥時候聽人說的，我咋不知道啊？」

  「就是……」李恬仰頭看著盛夏濙藍色的天空，裝作想了想，才和她道，「就是往那個趙記賣野菜的時候啊，有一天我們去的不是早嘛，人家還沒開門，咱們就在外頭等著，正好邊上有兩個婦人家在說話，就說起做飯如何了，這是當中一個婦人和另一個說起來的，還道這是她家親戚說給她的方子……」

  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連連安慰自己，穿越者的常態而已，要心平氣和……

  李靜一聽就無語了，那天她正好鬧肚子，到邊上的一戶人家上茅廁去了。她總覺得這個二姐是故意的，專往她在不在場的時候推。

  李恬撇眼斜見她的神色，心說，我就是故意的又咋啦？你個小丫頭有本事咬我啊！

  一時宋大河攥著扒出來的丁香跑過來，李恬掂量了一下鍋里的份量，往裡頭扔了兩顆。叫李靜過來專門負責替她看著火，自己個就守在鍋邊慢慢的攪著。

  李好切得片薄，經過醃製的李子也更好糊化，沒一會子，裡頭就開始顯現出殷紅粘稠的狀態，酸甜的果子香越來越濃，小妞妞饞得忍不住掙開李好的手，傾著小身子，直往裡頭瞄。

  李恬好笑地揪了下她的鼻子，叫李好拿了個小碗出來，先給她盛出來小半碗，讓她拿著還溫熱的饅頭沾著吃。

  果子醬色澤紅紅的黏黏的，聞起來香甜誘人，吃起來更是酸甜可口，小妞妞一嘴接一嘴，吃得眉開眼笑。

  鐵山使勁咽了下唾沫，忍不住前湊了一步，「恬姐姐，我也想吃！」

  李恬頓也不打地道，「吃可以，就是我家沒饅頭了，要吃回自家拿饅頭去！」

  鐵山喜得撒腿就往外跑，被李好一把抓住，又嗔李恬，「你也是，啥啥好東西都舍了，偏在一塊餅子上計較，看待會兒大牛嬸子過來能依你！」

  李恬家五畝的麥子半下午的時候就拉完了，也都攤開了來，田裡徹底沒活了，大家也就不趕得那麼緊了，倒在家歇了半下午。歇到這會兒，也歇過來勁兒了，大牛媳婦還真惦記著李恬要做的什麼果子醬，把何明家的揪上，結伴過來瞧。

  才剛到院外就聽見這話，一邊進來，一邊揚聲笑問，「你們這是誰又惹著我了？」

  「除了二丫頭還有誰？」李好笑說了一句，進廚房端來四五個沒吃完的苞谷餅子，和那幾個小子道，「下晌就剩這麼些了，你們先沾著吃些甜甜嘴兒，趕明兒等她這裡賣了錢，再叫你們吃個夠！」

  大牛媳婦就知道自家這倆小子不見外，一聽這話還能不明白？忙呵斥倆小子。可這會兒鐵柱鐵山早饞得不能行了，能喝得止才怪！

  倆小子一邊朝他們的娘賠笑，一邊抓著苞谷餅子往碗裡戳得歡。

  惹得大牛媳婦沒好氣地笑罵一聲，走到李恬身邊往鍋里一瞧，裡頭紅紅的醬體濃濃稠稠的，再聞這滿院的香甜，不覺笑道，「喲，這野果子這麼一做還真是怪好吃的。」

  李好朝鍋里示意了一下子，「就那麼點子東西，扔進去一百文的白糖呢，能不好吃嗎？」說著，把李恬才剛盛出來的另一碗底遞過去，「嬸子你們也嘗嘗，味兒是怪好，酸甜酸甜的！」

  大牛媳婦和何明家的一人用小手指挑了一點抿在嘴裡，一入口那酸甜的味道就在舌尖散開，不覺笑道，「怪不得小娃子們都吃得抬不起頭了。是怪好吃！」

  頓了下，何明家的又問李恬，「你說拿這果子醬做點心，咋做啊？」

  李恬忙趁機把甜甜圈的配方和盤托出。李好一聽又是白面又是雞蛋又是白糖的又要油，忍不住又橫了她一眼。

  何明家的也笑，又奇怪她連用量都記得這麼清楚，好似有誰專門和她說過一樣，就問。

  三丫頭李靜飛快地搶答，「指定還是聽那個說閒話的婦人說的唄！」

  話雖如是說，卻是一臉的不信。

  李恬就斜了她一眼，心說，小妹子哎，你二姐我的底是真不能兜給你，要是能兜，我幹啥瞞著，然後再費勁巴力絞盡腦汁想藉口？

  順著李靜的話，把才剛的話和何明家的兩個說了一遍，接著道，「她們那不是說過果子醬了嘛，接著又說到鎮上的點心什麼的。那個說話的婦人家的親戚，好似是做這個行當的，和她說得清，她也和人家說得清楚，我在道邊正等人等得無聊呢，聽她說得跟真似的，也是好奇點心還能在自家做，也就用心記了。」

  雖說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都沒聽閨女提起，可也當她們年紀小，對這些事不上心，倒也信了。而一直心有懷疑的李靜，見李恬這副神態，一時覺得她二姐是故意遮掩，一時又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不過她只是好奇啥稀奇事兒都讓她二姐遇上了，倒沒往旁處想，一笑也就把這事兒拋開了。

  甭看李好說才那麼點兒，其實果子醬放在瓦盆里不顯，等到盛出來一瞧，足足有兩大碗。李恬嘗了嘗，甜味兒也算足。忖著這些果子醬足能做好些夾心麵包了。就緊著催李好幫她發麵，好明兒就上手試做夾心麵包。

  臨麥收前，李好把家裡剩下的約有百十斤的陳麥子都換成了白面，家裡眼下倒是有白面，也願意幫手，就是對她這興頭勁兒有些無奈，「天這麼熱，現在發上面，到明兒早上不就酸了？放心，我五更起來發麵，明兒中午就讓你搗鼓的稀罕東西。」

  李恬這才作罷，喜孜孜地把做好的果端給放在兩個大瓦盆里扣著，端到堂屋，又把小雞娃小鴨給捉到帶蓋的竹筐里，抬到堂屋，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已經酉時末了，還沒完全黑下來，就和李好道，「大姐，過些日子也該讓小雞娃們在外頭過夜了吧？」

  李好朝外頭瞅了瞅道，「等到盛暑的時候吧，眼下夜裡還有些冷，又有蛇鼠，怕它們扛不過。」

  李恬自然又想到那件盤算了多時的事兒，一邊往炕上爬一邊道，「等把這小生意操持過去，我啥也不幹了，專抽出十幾天的空子，得趕緊把籬笆紮上！」

  李好橫了她一眼，「我信你才怪！」也爬了上炕，給早就困澀得眼幾乎都要睜不開的小妞妞脫了小衣裳，揮滅了油燈，大家睡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