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宋大河

  第二天，果然才剛五更，李好就起了身，按李恬說的比例，把面發上了。等到半晌午，李恬在場子裡忙了一圈回來，面已經發好了。立時捋了袖子準備上手。

  李好在一旁問，「你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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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恬當然是成的。雖然她做飯上不精通，好歹單身好些年了，一般的飯食都是會做的。而且西點這個坑，她也是認認真真地跳的。不過有李好在，她成也不成了。就把面盆扔給她，「沒你成！」就取了昨兒早刷過不知道多少遍的蒜臼去搗糖粉。

  李好一邊揉著面一邊擔憂，「也不知道這麼做出來的東西，成不成。」

  李恬就道，「人家說的真真的呢，我也記得清楚，有啥不成的？就算不成，這些可都好東西，咱們也能自家吃！」說著，又朝她笑，「要真箇不成，那才樂呵呢。」

  她也趁機吃個肚圓。

  雖說不敢自稱當家人，但李好在日常穿衣吃飯上就是個當家人的心態，一聽就知道她這是嘴上受了虧，肉疼立馬換作心疼，笑睨了她一眼，「你別不是只盼著不成呢吧？」

  李恬正要說話，廚房門口人影一閃，卻是李長亮和宋大河回來了。

  有那些還沒見著的工錢勾著，這倆小子可比單純只是貪嘴的小娃子們對這件事兒上心多了。而她也正好缺個做甜甜的摸具。當下就和宋大河道，「你待會兒和你大哥說一下，讓他幫我打制個這麼個東西，我做點心使。」

  說著和他比劃了下外圓大小，又比劃了下內圓大小。

  宋大河聽完，立馬跑到場子裡找他大哥去了。

  宋大海這會兒正在李家的場子裡翻曬昨兒才剛回來的麥子呢，眼見就翻了一多半兒了，就道，「等我翻完就去做。」

  宋大河不依，上手拽著他胳膊往家拖，「我恬姐說現在就要呢，你現在就回家做！」

  宋大海氣笑了，「老三，你現在這屁股可是坐歪了啊。」

  「哼！」宋大河哼了他大哥一鼻子，大力拍了下自己的屁股，「我才沒歪呢。我恬姐能給工錢，積攢起來當販貨的本錢，你能給我啥？」

  說著話，連推帶搡的，把宋大海給拽了回家。

  宋家正好有年前宋大海幫村中的一戶人家做椅子凳子餘下的老棗木邊角料。棗木硬實又沒旁的怪味兒，比松柏木更適合做摸具，他給翻找出來，又把工具箱子給拎出來，就在當院的樹蔭下，叮叮噹噹的忙活起來。

  宋大河直到盯著他大哥上了手，這才得意洋洋地去找李恬報信去了。

  李恬就笑，「成，待會兒頭一鍋點心出來，讓你多吃一個。」

  宋大河雖然也饞嘴，可是比起賺錢來，更側重於後者。一聽這話連連搖頭，又正色說李恬，「恬姐，待會那幾個小子過來，你也甭給他們吃。那些憋小子的肚子就跟無底洞似的，有多少東西才能填滿他們那底兒？」

  話音方落，鐵柱鐵山兄弟倆跑來，正正好聽見這話，倆人一下子苦了臉，鼓著臉頰幽怨地看著宋大河。

  宋大河把下巴一揚，「看什麼看？這都是我們要賣錢的，你們倆都給吃了，我們指著啥賣錢？把你們倆給賣了吧？」

  場子裡一時沒婦人家的活，大牛媳婦就抬腳過來看看，一進院就聽見這話，忍不住笑道，「大河，你這是走錯家門了吧？」

  宋大河下巴又往上一仰，「我才沒走錯。」

  就單李恬答應他，讓他積攢工錢將來去做小生意的這一件事，眼下就算說把他換到李家來，宋大河都沒意見。

  大牛媳婦被他這模樣逗笑了，到了廚房，見姐妹倆已忙活開了，笑扯了幾句閒話，回到場子裡，飛快把這事兒和何明家的說了，笑道，「要是咱們盤算的事兒真能成，恬姐兒這頭最起碼把大河和月牙這兩條路給提前趟平了。」

  何明家的就笑，「還有夢生呢，別看他不如那倆和恬姐兒親近，其實對她也信服著呢。」

  何金山翻完麥子過來歇息，見她倆在那裡頭抵頭的嘀咕，臉上掛著的笑吧，就跟他正說親那會兒差不離，就好奇地問，「娘，嬸子，你們倆這又是嘀咕誰呢？」

  何明家的兜頭就啐了他一口，「你管我嘀咕誰，媳婦還沒娶來家呢，就想管上你娘了？」

  何金山頗覺冤枉，他說啥了他？

  見老娘還拿眼瞪著他，得，我還是趕緊的走吧我！麻溜的把叉子往邊上的麥秸剁上一靠，抬腳往宋大海家去了。

  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惹得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一齊失笑。笑了一陣子，倆人又頭抵頭的嘀咕了一會兒，又抬腳去了李恬那裡。

  這會兒李好已按李恬說的，把麵團揉好，鍋里的油也倒上了。

  見倆人進來，李恬就一邊往灶里填柴一邊朝她們笑，「嬸子快來，今兒頭一鍋咱們先嘗鮮兒！」

  何明家的就指著站在廚房外頭的宋大河笑道，「有這麼個攔路的門神兒在這兒呢，我可不敢吃。」

  宋大河就抓著後腦嘿嘿地笑了，「嬸子，不是不讓你們吃，就是這些可是我和長亮將來做買賣的本錢，現在吃了，我們可沒本錢。等我將來賺了大錢，嬸子要吃多少都有！」

  何明家的就笑，「那嬸子擎等著呢。」

  宋大河就又嘿嘿地笑起來。

  李長亮沒好氣拽了他一把，你小子這是在誰家不見外呢！

  宋大河眼下是只要有錢賺那就樂呵，旁的他才不在乎呢，聽見廚房裡傳來刺啦一聲下油鍋的聲響，搓著手伸著頭，朝廚房裡嘿嘿直樂。

  他這急切的模樣惹得廚房裡的人也忍不住發樂。

  李恬一邊燒火，一邊半躬著身子看油鍋里的色澤和形狀，見麵團下去不一會兒，眼見的膨大了一圈兒，心下微微鬆了口氣，她先前還生怕農家裡常用的老面不如酵母發出來的暄軟，眼下看來，倒也不差什麼，就是不知道裡面的組織結構會不會太鬆散，等李好撈出一個來，顧不得燙，上手拿在手裡就去掰。

  宋大河瞧見，趕緊的衝進來攔，「恬姐，你也不能吃……」

  話還沒完，李恬就揮了拳頭，笑罵，「我忍了你半天了，再興頭，找打！」

  宋大河就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退了出來。

  李長亮就興災樂禍地衝著他哼笑，「吃了一頓罵，心裡高興了？」

  宋大河朝他哼了一鼻子沒理他，眼睛緊緊盯著李恬手上的點心。

  李恬掰了開來一瞧，組織雖然沒有加了黃油的細膩，卻也不算太鬆散。嘗了一口，香甜適中，特別是再加上中間酸甜的餡料，口感更豐富適口，就是火有點大了，裡面沒炸透，靠近餡心的地方略微有些發粘。

  忙請大牛媳婦把灶里的柴退出來一些，等油溫稍降，讓李好把才剛撈出來的那幾個再丟到鍋里復炸了一下。

  撈出來後，拿乾淨的草紙吸去表面的浮油，這才把她剛搗好的糖粉灑在上面兒。

  雖說才剛出鍋的時候，焦焦黃黃的，顏色也漂亮，卻總覺得這是個油炸的東西，不太像點心。等李恬把糖粉往上一灑，那焦黃的顏色上頭好似下了一層霜，也把表面那層油炸的油氣給蓋了下去，立馬漂亮了許多。

  再往草紙包里一放，就更像那麼回事了。

  何明家的歡喜地走過，左看看右看看，又拿著李恬掰開那半塊嘗了一下子，朝李恬笑，「成了，你這筆買賣頭一個買主有著落了！」

  麥收後不止要走娘家，那定了親的准女婿還要走岳家。而且岳家是新親貴親，備的禮一向比一般的親戚家要厚得多。

  何明家的也正愁往親家去，該拿些什麼，即不往海里花錢又有體面呢。李恬弄的這個點心是即新鮮又好看，很是合適。

  李恬一聽就道，「嬸子你早說啊。那天不是有兩個婦人在那裡閒話嘛，說起了興，就一直說。倆人大概還都是在廚活上感興趣的，說著說著，那個婦人就又說了一個什麼打大北邊，還是關外來的方子，叫什麼撒氣馬，那東西也是油炸的點心，聽她說，不用填餡料就好吃得不得了！要不，我再試做一下，要是能做成，我們這裡多添上一樣點心可賣，你那裡也多添一樣禮可送。」

  何明家的笑道，「這咋不好呢。」說著，看了眼立在鍋台邊上無語的李好，又朝李恬笑，「吃人家嘴短，你在你大姐這頭的干係，嬸子就替你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