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再做小生意（一）

  李恬這裡要做新鮮吃食的消息，早在幾家的小娃們中間傳遍了，都等著看稀罕，當然也等著吃。今兒家裡的油煙味兒一散開，就有人上了心，等李好把活的面炸完，院中已聚了好大一群等著嘗鮮的小娃子。

  李好雖然心疼妹妹大手筆買糖，往裡加雞蛋，對街坊們倒也不小氣。就是今兒本來就是試做，她只發了兩瓢子白面，原是想著不少，可搭眼一瞧，再細細一算，還真不夠這麼些大人小娃子一人一個的。

  只好從中間一分兩半兒，一人給了半個。這麵包裡面的糖雞蛋油在前世都算是普通東西，眼下卻沒有一樣不好的，中間又有好吃的果醬，娃子們個個吃得喜笑顏開。

  就連李長亮因他二姐早答應他給他本錢了，也跟著吃得高興。獨宋大河的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宋大海切割打磨好模具過院來送，一眼瞧見他這個樣子，自然要問。一聽原由就又氣笑了，朝他頭上胡嚕了一把，「老三，你這可是鑽到錢眼裡了。」

  宋大河不滿地揉了揉自己的發頂，一把把他手上的摸具搶過來，一邊往嘴裡送剩下的大半口麵包，一邊打量著摸具咕噥，「我這是學好呢，你不樂意啊……」

  一言未完，手上一空，抬頭一瞧，他大哥已把他手上的點心給塞到嘴裡了，氣得暴喝一聲，「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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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明家的瞧見，忙笑著招呼，「大海，屋裡還有呢。」

  宋大海一邊擺著手一邊朝外走，「不用了嬸子，就是嘗個鮮兒！」頓了下揚聲朝李家廚房笑，「我吃著味道怪好，和外頭買的不差什麼，這買賣指定能成！」

  然後大步往場子裡去了。

  何明家的就笑著和在廚房裡的李恬道，「恬姐兒啊，大海也算是吃過好東西的，他說成一準兒能成！」

  李恬就道，「那好啊，下晌我們就去鎮上瞧一瞧，看看眼下各個糕點鋪子的生意忙活起來沒有，要是人家也忙起來了，我們明兒就開工。」麥收後走親，不止鄉莊百姓人家要走，鎮上也是這麼個規矩。

  宋大河和李長亮自然響應。

  吃過午飯，三人也不管場子裡的活計，啥東西也沒帶，就輕裝上陣，抄小道往鎮上去了。

  到了鎮上，也沒多停留，直奔鎮上的幾個點心鋪子，雖是生意一向比較清淡的下午，幾個點心鋪子裡也不時有進進出出的人，看穿著打扮，應該都是鎮上的百姓。

  李恬判斷，這一波商機應該是開始了。

  宋大河還不放心，又拉著倆人找到宋大江當差的糧鋪里，找他二哥問詳情。

  宋大江初見幾人找到鋪子裡，還當是家裡出了啥事兒呢，沒成想竟是這個。就笑道，「這些日子點心鋪子裡的生意是比之前紅火些，就是……」他眼帶遲疑地看向李恬。

  李恬和李長亮還沒怎麼著，宋大河立馬跳出來維護，「就是啥呀，我恬姐做的點心好吃著呢，一點都不比鎮上賣的差！」

  宋大江心說，我也沒說差呀，這不是頭回做生意，不託底麼？再者說了，人家點心鋪子裡的師傅可都是正經八百跟著自家師傅學出來的，半路出家的人，多數沒有人家那熟手師傅做得好，他也是好心，怕他們再賣不出去好不好？

  又聽他一口一個「我恬姐」的，好似和人家是親的，和自己反倒成了外人，你小子還記得你姓啥不？

  宋大河還是之前的心思，就單李恬答應給他工錢，讓他賺本錢好做小買賣這一件事，李恬就是他心中的第一好。哪怕點心做得不好，也得維護，何況是真的好！

  就不服氣地跟他二哥瞪眼。

  兄弟倆對視一會兒，見老三一直梗著脖子不肯相讓，宋大江頓時沒了脾氣，也懶得答理他了，把鎮上的情形又細細和李恬說了一遍兒。順帶把哪些點心好賣，鋪子裡的小夥計們愛買哪一樣，好賣是因為什麼，不好賣是因為大家嫌棄什麼，也細細地說了，還道，她做的點心若確實好，自己也可以幫忙找找門路等等，這才進鋪子忙活。

  李恬道了謝，領著倆小子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宋大河，「你往後甭老和你大哥二哥瞪眼。人家現在能管著你，不止是因為年紀比你大，也比你有本事呢。你大哥木匠的那一攤子活，你一樣不會吧？你二哥，才剛你聽他說了沒，雖不是做這行當的，可人家長著眼呢，一見咱們來打聽，立馬把他知道的，有的放矢地和咱們說了。要是你，你能想這麼周全？」

  宋大江後來的那一番話，差不多等同於消費者調查了。

  宋大河倒服氣，只不過他的服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宋大海幫著做了摸具，宋大江答應幫著找銷路而已。

  李長亮卻是稀奇地歪頭看著李恬，「二姐，你還知道啥叫有的放矢啊！」這個詞兒他在學堂才學了沒多久！

  李恬就哼了他一鼻子，「你二姐我知道得多著呢！」說罷，也不再和倆人閒扯，飛快回了家。到了家一刻不停地攀扯李好幫她發麵，她明兒一早就要去鎮上擺攤試試。

  事情已經進行到一半兒，再說什麼都晚了，李好認命地幫她發了面。到了傍晚時候，就又起了油鍋。這一回，李恬主做果子醬麵包和甜甜圈，至於沙琪瑪，只讓李好取了一小劑面試做一下，若是明兒生意好，後天再推出也不遲。

  已做過一回，自然比頭一次順暢多了，各家的小娃子們也被家裡的大人掬著不讓上門兒，這一回做了八十來個嬰兒拳頭大的果子醬麵包，除了小妞妞消耗了一個，別的人一個沒嘗。甜甜圈也做了八十個來。和麵包一樣，也是八個一包，分成了十包。拿乾淨的黃草紙細細打好包，第二天一早，李恬就領著倆小子往鎮上去了。

  東西太少，擺灘賣沒什麼氣勢，雖然宋大江昨兒只是順嘴一說，興許也是純客套，李恬也想去試試。進了鎮直奔宋大江所在的糧鋪，正正好糧鋪子才剛開門兒，宋大江正拿著抹布里里外外的擦拭，看見幾人過來，又一個愣怔。

  李恬笑著從背簍里取出那包夾心麵包和甜甜圈混合的點心，遞給他，「宋二哥，點心我們做出來了，先拿來給你嘗嘗。」

  宋大江在家鄉的時候，就當了好幾年夥計了，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忙接過來，順手打開，原是想著，農家裡自家做的點心，便是好吃，那賣相上總要差一些。

  哪想到，這一打開就看見裡面是一包灑了白白糖霜的點心，甜圈圈托他大哥做的那摸具的福，個個混圓。那個雪花包，圓潤潤的小巧可愛，上頭頂著一層白白的糖霜，就跟下了雪的山頭似的。

  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恬一眼，正想說話，突地想到一件事，忙朝鋪子裡喊，「小六子你來，你不是要買點心麼，來瞧瞧這個咋樣。」

  一個青衣青帽矮個子大眼睛的小夥計飛快從鋪子裡出來，瞧見宋大江手裡的點心，幾步走近，細打量了兩眼，又看了看李恬，笑問宋大江，「這點心可沒見過，是打府城那頭傳過來的？」他還當李恬幾個只是個單純賣點心的呢。

  宋大江也先不說，只拿一個塞到他手裡，「先嘗嘗。」見小六子遲疑，他就又笑道，「算我的，你怕啥！」

  「好咧！」小六子立馬上手掰開，見裡頭一下子露出殷紅的果子醬，又喲了一聲笑，「這還內里大有乾坤呢。」

  宋大江笑罵，「跟誰學了這麼一個詞兒，你就顯擺上了。快嘗嘗！！」

  小六子飛快咬了一口，軟香甜又夾著果醬的微酸，端地十分可口。衝著宋大江連連點頭笑。

  宋大江就道，「你過兩天不是要往你岳家去麼？就買這個正合適！」頓了下，指了指李恬道，「這點心雖是我這街坊妹子做的，可方子那是從京城那頭傳來的，不外傳的方子，咱下湯鎮獨一份兒。而且我這妹子也不是家窮沒吃沒喝才來操持這個的。人家家裡那是有果園子又有成群的雞鴨，日子可比咱們舒坦多了，這是在家一時沒事兒，這才想出來散散心，藉機賺倆錢兒。」

  李恬一邊聽一邊暗笑。宋大江這話乍聽起來，確實沒錯，只不過不能細究而已。再者，她也知道宋大江為什麼這麼說。這世上人人都好個體面，鄉莊百姓人家就更是如此了。若是自家吃還好些，可若是送禮，鄉莊人家自家做的，哪有打著府城京城，或者更遠的地方的名頭體面？

  那小六子雖不全信，但宋大江這麼一說，心裡倒也舒坦。這夾心點心確實又好吃，三兩口把一個吞完，舔舔嘴唇問李恬，「這兩種怎麼賣？」

  李恬忙道，「夾心的二十五文一包。甜甜圈二十文一包。」

  李恬早核算過成本了。一斤白面差不多十三文，一斤麵粉能做一斤半的饅頭，用來做點心，也差不多。她的點心，一包都是六兩重左右。這些東西總共算下來是十二斤多點。

  用了七斤麵粉，這是九十一文。五十文的白糖，雞蛋二十五個，這是三十文，這些一共是一百七十一文，再加耗的油，算三十文，共是二百文。

  這些全賣出去是四百九十文。快百分之六十的利潤，她很滿足了。至於果醬，用的卻是有限的，每個裡頭一點點而已。李恬懷疑，要按這個進度來賣的，等她的生意收了，前兒熬出來的那些也用不完。

  時下面油糖都是貴的，鎮上點心鋪子裡的點心當然也不便宜。像李恬包的這麼重的，也多數都是這個價兒。

  那叫小六子的夥計，砸摸了下嘴回味了一下，味道確實不錯，一咬牙一狠心，「成，我每樣要兩包！」

  話音方落，糧鋪子裡的帳房笑著走出來問，「大江，買什麼好東西呢？」